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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云亭攥住双拳,脸上满是兴奋之色。若是九商瞧见这副模样,定然要大吃一惊的。白凤树到底见多识广,略略一想便明白过来,道:“小郎君莫要心急,如今你身上旧疾未除,还要多多疗养才是。”
程云亭被它这番话说得清醒了几分,不禁狐疑道:“你怎地甚么都晓得?”
白凤树正在得意处,哪里听出了他话里的怀疑,得意洋洋道:“我早同你说了,我已然有了好几千年的寿命,鄂华岭地势又高,满身的叶子都是我的耳目,若是有飘落下来的,听到的故事我都晓得。后来我在岭上遭雀族众人嫌弃,身上累赘愈来愈多,这才慢慢地耽搁了修为。若是我最厉害之时,何止晓得小郎君你身上伤在何处?只怕连你何时能痊愈都晓得!”
程云亭本自不安,听了白凤树的话,心中又安定了下来,诚恳道:“若是按白兄看来,我如今该如何才能增进修为?”
白凤树晃了晃叶子,得意道:“哈!不是我自夸,小郎君今后只要多吃我的果子便是了,其余么……总得先将身上的旧疾治好才是。”
这厢程云亭同白凤树相谈正欢,九商在冰晶阁中全神贯注地念着心诀。与此同时,姒茹正抱着阿殷,对着邑丰忧虑道:“嫚茹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邑丰亦奇道:“嫚茹确有些不对劲,这些日子怎地都在躲在我们?”他抚一抚妻子怀中瞌睡的阿殷,压低了声音道:“我总觉着她有些神不守舍……”
姒茹爱怜地将阿殷往膝上挪了一挪,小声道:“话说,九商同她夫君也好久不来见我们了罢?”她轻叹一口气,“再怎么说到底还在我们鄂华岭上,如今连个踪迹都没有,教我有些不放心。”
邑丰因妻子提到自己的族妹,他在岭上的身份便是个入赘的外族郎君,此时妻子同自己抱怨族妹不懂事,自然讷讷地说不出甚么话来。知夫莫若妻,姒茹一见他这副模样,晓得他心里不舒坦,嗔怪道:“丰郎,你还是这般将自己看得低人一等——我不过因了九商到底是你族妹,平白多关心一句罢了。你可莫要多心。阿瑶同阿殷都出生了,你还有甚么好自轻的?且因了阿殷的缘故,族里多少小娘子都羡慕煞了我呢。”
邑丰最不愿听的,便是他夫妻二人靠着小儿阿殷在族里受人尊敬。可因妻子满心欢喜,便不敢表露出甚么来,只得寻了个由头道:“我且去瞧瞧阿瑶,她独自一个人在外头呆着,也不晓得在顽些甚么。”
姒茹不经意地点点头,继续哄着怀中的小儿子。邑丰轻轻跃出屋去,只见眼前有道黄光一闪,随即隐在了一株树后。那发亮的正是前些日子九商赠予阿瑶的纯金九连环,阿瑶素来喜欢,便拿来当做头饰,十分打眼。邑丰想不出女儿为甚要遮遮掩掩,心生好奇,便不动声色,悄悄随着女儿往林子后头去。
行了不一会儿,邑丰瞧见阿瑶朝一处婆娑树下奔去。他藏好身形,抬起头来正瞧见嫚茹在树下探头探脑。嫚茹这些日子不肯回家,他原先还以为是因了桌上多了九商同程云亭的缘故,可后来九商同程云亭另过,仍不见她回来……此时她在此见阿瑶又是为何?
邑丰按下心里的疑惑,听到女儿脆亮的声音道:“小姨,我带了罐鲜蜜汁与你。正是阿娘今早才酿的。”嫚茹笑道:“好阿瑶,多谢你,小姨平素没有白疼你——这蜜汁,我一日不饮便难受一日,偏生这门酿蜜汁的本事怎地都抵不过大姊。”
只听阿瑶道:“小姨,你既喜欢阿娘的蜜汁,为甚这些日子都不来家?阿娘除了照顾阿弟,天天便是念叨你。自姑姑同姑父上了岭,你就不肯来看我同阿弟了。”阿瑶自顾自地絮絮,皆寻了这些天里有趣的小玩意儿细细地说,嫚茹口中敷衍着,眼神却飘忽得很。不妨阿瑶忽然道:“小姨,你可是不喜我的姑姑同姑父?”邑丰在不远处更是屏住了呼吸,也想晓得小姨子为甚这些日子总不肯见姒茹同自己。
嫚茹轻轻叹一口气,道:“你这孩子,说的甚么话?”
阿瑶有些着急:“小姨,你以前从不是这般模样的,都好多日不同我们一起用餐了……其实我姑姑人极好,你且瞧——”她将嫚茹的手握住,去触她发上的那金光闪闪的九连环,“这便是姑姑送我的,还送了阿弟一柄小如意。”
、第八十三章
嫚茹有一瞬的失神,随即收手拧了拧阿瑶的小鼻子,低声道:“你可是更喜欢你九商姑姑了?”
阿瑶到底还是个孩子,忙道:“虽然姑姑待我好,可也没有小姨同我亲。我自长这般大,都是小姨陪着我一道,姑姑不过是前几日才识得的。”
嫚茹抚着阿瑶细软的发,轻轻问道:“这几日你姑姑同姑父还好?”
阿瑶正摘了一片婆娑树的叶子比在嫚茹头上,笑嘻嘻地道:“小姨配上这个倒也好看。”听嫚茹问自己话,便道:“这几日姑姑同姑父都不曾来家,我也不晓得呢。”
邑丰听了半日,正自疑惑为甚她二人的话题皆缠在九商同程云亭身上,却听到嫚茹失声道:“他二人离了鄂华岭?”
阿瑶被她吓了一跳,手里摆弄着的叶子也飘了下来:“我不晓得!按爹爹的话说,他们若是走,自然会前来打声招呼。”嫚茹听了阿瑶这番话,似乎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抚了抚阿瑶的细发,道:“好阿瑶,小姨可是吓着你了?你姑姑同姑父的大氅还在小姨这里呢,小姨想着,若是还不曾还与他们,他们便出了岭,还要费一番周折。”
阿瑶到底还是个孩子,即便被唬了一跳,被安抚了也就罢了,遮着口打一个小小的哈欠,道:“小姨,我困了。”
邑丰瞧着她将阿瑶搂在怀中,心里还是宽慰的。不管怎地说,这小姨子待自己的女儿是极真心的。可是阿瑶到底是个不知事的孩子,嫚茹骗得了她却骗不了自己——为甚她对九商他们这般关心?再者,既然那两件大氅在她哪里,为甚迟迟留着不还……
邑丰不肯就回去,便悄悄儿守在一侧等着。只见阿瑶睡熟后,嫚茹凭空拉出一床厚实的茵毯来,将阿瑶安置上去。随后,她又从袖囊中取出一件黑色的大氅来,在自己身上比来比去,神情似是十分甜蜜,又带了些哀伤。邑丰见那大氅在她身上显得十分宽大,想到她先前的话来,再一细想,不禁猛地一震。只怕明眼人都能瞧出她手上抚弄的是程云亭的那件,心下惊得说不出话来。再见她那神情……当年姒茹同自己成亲时脸上的娇羞也不过如此!
邑丰拨开一路葳蕤,慌慌张张往家里赶去,心中不住地打鼓:嫚茹这小妮子是甚么时候对程云亭情根深种的?她该是从不曾同这位妹夫说过一句话罢?这事儿还得同姒茹好好商量一回。一面是族妹,一面是小姨……邑丰恨得咬碎了银牙,难怪嫚茹不肯着家,许是怕遇到了程云亭,平白露了端倪,丢了丑。这般说来,嫚茹还是个好小娘子。可是自家爱妻最疼的除了阿殷,便是这个小妹了。若是将来因了这一段缘故教自家小姨子不肯嫁人……只怕姒茹要将过错都归到商妹头上去。这都是些甚么事儿!
“丰郎,你问这作甚?”姒茹早安置好了阿殷,笑盈盈地道:“那日商妹同妹夫自天梯上岭,确是着了玄色的大氅。我瞧见那质地十分难得,竟不晓得是甚么做的。本想问问商妹,好做一件与你……”姒茹脉脉地瞧向邑丰的膝盖处。“鄂华岭到底地势甚高,冬寒料峭的时日,委屈了你。”
若在平时,邑丰自然感念娘子一片殷殷心意,只是如今倒不是含情脉脉的好时机。他只得硬着头皮道:“我记得,商妹他们上岭之时,是嫚茹在天梯处当值?”
姒茹双眉一轩:“可不是?这事儿都过去这般久,你怎地才问起来?”
邑丰有些着急:“我的好娘子!只怕这事儿还同程家妹夫有些瓜葛。嫚茹这妮子怕是……怕是红鸾星动了!”遂趁着娘子不曾柳眉倒竖,将方才在婆娑树下瞧见的一五一十将于姒茹听。
姒茹亦是大惊失色:“嫚茹总是不肯成亲,我先前还以为她脸皮薄,不肯满山去寻……”复又叹了一口气:“这可如何是好!若是给商妹晓得了原委,还如何瞧我们?”
不谈这里姒茹同邑丰夫妇俩疑神疑鬼愁眉不展,九商正在冰晶阁里瞧着阿娘刻下的另一段心诀。她此时方才觉着阿娘的厉害之处。她本以为,悬浮同遁地不过是儿戏一般,功力不深者亦可做到。可如今再细想起来,在地上疾驰,无论速度快如闪电也好,终究还是要以足点地。同此理,遁地之术当年明之也带自己一道使过,终究以地为凭,不能同土相似相容。说到底,不过是一个教自己忘却自己,从而融入万物的过程罢了。九商悟了这般道理,不禁满心欢喜,想同程云亭一道琢磨一番,便屏气凝神,跃出铜镜来。程云亭正抱着一捧白凤果,吃得不亦乐乎,白凤树欢欢喜喜地给他讲些稗官野史,鄂华岭上的王族交替,长老们商议着将鄂华岭同锦玦岭、翠驼岭之间的道路皆炸毁了去……程云亭本是当做故事听来,后来忽地明白过来,再想到当年南都的话,不禁问道:“锦玦岭同鄂华岭之间也是一道天梯?”
白凤树扭一扭枝桠,道:“那是自然,要不,鄂华岭以北的小郎君们怎地上山?”一面吃吃地笑。
程云亭无心同它说笑,想到自己同九商当初被南都送出翠驼岭时,放佛那天梯的尽头都是隐藏的。若是将来从鄂华岭朝着锦玦岭处去,找不到锦玦岭的出口还是件极烦心之事。
九商瞧见程云亭叼着半枚果子沉思地模样,不禁笑出声来:“明之,你这厢想甚么呢?”顺手将他口中噙着的白凤果取下,自己咬了一口,任那津甜的汁液流入腹中。程云亭悴不及防被九商夺了口粮,被唬了一跳,道:“好九商,你甚么时候过来的?这般轻手轻脚,教人一点防备都没有。”
九商三下两下将白凤果啃个干净,拍拍手道:“方才过来,瞧你出神,便想吓你一吓。”她转过头来,在那轮小金乌照耀下眸子熠熠生辉。程云亭只觉得那其中有两潭深不见底的水,只教人一直沉下去。
、第八十四章
九商倒不曾瞧见他的异样,道:“明之,你可还记得,当初在青淮庄时你带着我遁地去了松泉镇?免得了渡湖的麻烦。”程云亭正出神,听得她这般问忙收回思绪道:“不错,你怎地好好问起这个来?”
九商拉着他自白凤树下站起来道:“你且带着我在这芙蓉庄中再遁一回。”程云亭想到白凤树所言,这芙蓉庄中尽是纯阴之气,同自己体内的极阳之气相克,便犹豫起来,怕运转不自如,在九商面前丢了丑。无奈九商不依,只得携了她的手一道消失在树下。
芙蓉庄中到底有多大,九商自己都不知道,又因了从前法力不够,好些地方都无法打开封印,只有阁楼外的一片能够二人活动。此时程云亭带着九商在地下遁走,放佛只是一瞬便从地下钻了出来。九商攥紧程云亭的手,四下张望着,程云亭不觉好笑道:“这芙蓉庄是你的,不论在哪处都是你的领土,还怕有甚么对你不利不成?”
九商四下瞧了一回,见到处都是山峦起伏,自己同明之确实是从土中跃出,不由得沉思,想到先前自己在冰晶阁中所思,半晌问道:“明之,为甚我只觉着在地下呆了一瞬?”
程云亭失笑道:“咱们没有混土珠,自然不能在地下呼吸。遁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