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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到底是谁,能入了墨夜离的眼,我还是真想知道。
听得院墙那面一直忙碌了足足一个月,才听到喧天的锣鼓声密密匝匝的响起,鞭炮声响遍了整条幽静的巷子,炸的我头皮一阵紧似一阵的发麻。
我特意让素音去翻了翻黄历,是个好日子,却是十月初六。同样的日子,我嫁给了墨夜离,同样的日子,他又娶了他的永安王妃。是为了纪念我,还是为了替代我,又或许只是一种无心的巧合,我警告自己不要再去纠缠,这样的结局已是最好。
第二日一早,我奇异的起了个大早,神清气爽,连呼吸都畅快了许多,走路都轻飘飘的好似踩在云朵上一般。素音给我穿上了那件暗红色镶金边的斗篷,一角大团怒放的海棠似在滴血一般,触目惊心。
扶着素音的手,在院子里慢慢的散步。这样的日子,以后不会太多了,我需得好好珍惜。
这些日子来,我始终没有听见墨夜离的声音,即便昨日大婚,我也未听到他的一言一语。或许,他说话的时候我早已熟睡了吧!浅浅苦笑,轻轻的摇一摇头,说好不纠缠的。
隔壁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吱呀”声,秋霜的声音在薄雾的秋日清晨,清晰的透了过来,“请娘娘更衣!”
“咣当!”重物碰撞落地后的脆响。
“啊!”秋霜忍痛的轻呼。
一声尖利的怒骂传来,“死丫头,我让你进来了吗?滚出去!”
这声音何其熟悉,又何其陌生,我搜遍整个记忆却始终想不出来,但是我却肯定,他的王妃,我认识。或许,还很熟。
我轻轻的挨着院墙坐下,素音端来一盆温水,轻轻的将我的手浸在内,胀痛的指尖终于得到了些许缓解,我轻微的叹了口气。
我突然看见霁月将手背在后头,贴着墙根偷偷摸摸的往屋内走,心里大异,她自跟了我过来,从不这样。
“霁月,手里拿的什么?”我喘了好几口大气,才好不容易说出一句话。
“没……。没什么!不过是素音大哥给的东西。”霁月眼神躲闪,手却依然别在身后。
我招了招手,不再耗费力气说话,霁月求助的看着素音,却也只好一步步朝前走。
当那一团刺目的红险些刺瞎我双眼的时候,我的心几乎停跳。那是墨夜离的喜点,灰黄的纸上一块方形的红纸,盖过了所有的颜色,天地间也只剩下这一点颜色。
这整整一条街,他是送遍了吧,这点心,我该吃的。示意素音打开,挑拣一块最小的,放到嘴里。唉,他不该是这种不顾细节的人,连下人们偷懒贪钱也不管了,这点心可是难吃的紧,满嘴涩涩的苦味!
隔壁一声慵懒的声音忽的穿透耳膜,“李琛,秋霜!这满园子的梨树我看着碍眼,待会儿给我全都拔了,扔的远远的!”
我的心抽抽的紧了起来,这声音始终就在我耳边,不停的回响,响的我脑袋都抽痛了起来。
“王妃,这是王爷先前种下的,就是要拔,也该禀明了王爷才是!”李琛的声音里太多的委屈和无奈,听得我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这女子,怕是并不能容忍我的存在。
“哼!”不满的鼻音满满的喷出,“如今,我才是这府里的王妃,即便是王爷也要让我几分的。你们几个,总念着旧情,可千万别忘了,如今我才是你们的主子!”
素音的一双拳头已是紧紧的握起,眉头紧攒,似要突过那一面院墙去。我依旧绞尽脑汁,细细思虑,这女子到底是谁?
“王妃!”秋霜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再无原先娇俏爽利的利索模样,“先王妃并未报丧,您这王妃的名号说来也是先王妃让给您的!”
我不知道秋霜为何要那么说,只觉得五雷轰顶。是霓影,居然是霓影,我的一再退让终究是成全了她,哈哈,可笑。墨夜离终究不负众望,娶了我的好妹妹,那个连容貌都酷似我的好妹妹。难怪我会觉得声音如此熟悉,可不是,这声音可是刻进了我的心里,即便我忘了自己,也不该忘了她。
所有的路绕了一圈,终又回到了起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愤恨,到最后,皆是南柯一梦。
院墙那面怒骂声,拍打声,秋霜的哭叫声,李琛的求饶声,此起彼伏,秋霜啊,你是只求速死吧!我是不是害了你了!
我的脚犹如生了根一般凝滞不动,周身的毛孔开始扩张,血液汩汩的往面上涌,冷汗淋漓,连呼吸也开始变得短暂急促起来。
胸口似有万斤巨石堵压着,我需得张开嘴才勉强能喘口气。一股腥甜从肺间涌出,“哇”的一口便全数吐在了面前的石砖地面上,刺目骇人。
“主子!”素音大惊,扶着我的手开始颤抖起来,我险险缓出一口气来,示意她小声,意识却渐渐开始模糊起来。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慢慢的朝下坠去。
三世为人
这一觉,无人打扰,睡得通体舒畅。醒来的时候,毫无以往头痛欲裂的痛楚,只觉得神清气爽。慢慢的睁开双眼,转了转头,屋子里一片寂静,该是中午了吧,阳光透过窗纸,暖暖的照在床前,屋里居然升起了一个大大的火盆。素音不在身边,只有霁月伏在床沿打着瞌睡。
我并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精神虽是好了许多,但手脚却稍显无力,微微的动一下,似乎都会绷出一阵虚汗。不过,却好似和先前有些不大一样,指尖紧绷的肿胀感和那蚀心的疼痛几乎全无。攒着力气将手从被中慢慢抽离,举到眼前,心却在看到手的那一刹那,惶惶的往下一坠。
手指肿胀全消,肤色再不青紫,只是苍白而没有血色,十个指尖褶褶巴巴的,好似忽然抽尽了其中的水分,变得干瘪且瘦弱,犹如苍老的树皮,透着无尽的哀伤与凄凉。除了这些,其余皆已如常。
心里的恐惧和担忧瞬时高涨,惶恐异常,难道我又错怪了墨夜离?手抖抖的揪住被头,用尽全身气力,张开嘴叫道,“素音!”我用尽全身力气,却发现我已发不出任何清晰的字来,只能听到两个嘶哑的模糊声音。
霁月猛的一惊,抬头看见我正望着她,吓的往起一跳,立在床头,两只大眼茫然的盯着我,似乎还未从睡梦中完全醒来,傻傻的盯了我半晌,才又大叫大跳着朝屋外奔去,“方先生,主子醒了,主子醒了!您快来看看!”
自从随我来到这里,她便也早就随着素音改了口,唤我主子了,什么娘娘、什么王妃,都是我们不愿提及的过往,风吹即散,勿需留下任何痕迹。
看着她又叫又跳的蹦了出去,我的心却坠的更低。她叫的是方硷,她为何叫方硷,难道那日我吐血,是素音寻来了方硷,又或者,这所眼皮底下的僻静之所,果真是被墨夜离发现了?心死死的一沉,我的猜测也许就是事实,即便不愿意发生,也已经发生了,浑身上下如筛糠一般发起抖来。这一觉醒来,我要面对的,又是什么?
门猛的被推开,果真是方硷,但却是棉袄厚衫,仔细一打量,人瘦得几乎和脱了壳一般,苍白的可怕。我使劲的抻长脖子,不过,依旧未能看见素音,这孩子,跑哪里去了,如今看不到她,我这心里就更“突突”的慌得厉害。
方硷进了屋,几步便跨了过来,急急的将纤长冰凉的手指搭在我的脉上,许久,才出了一口长气,朝着霁月道,“没事没事,好得很!你快去拿些粘稠的米汤过来!”
张嘴,依旧只能发出“丝丝”的沙哑声音,方硷挤出一丝干涩的笑意,伸手示意,轻道,“主子,您已昏睡了百日有余,待喝口水,缓缓再说话。”
我瞪大双眼,百日?那岂不是三个月还多!难怪屋里点着火盆,他也穿着厚袄。不过这些,似乎都不重要。我既没饿死,也没渴死,反而却离奇的退了青紫消了肿,这事,才是我现在最最想知道的。
待得素音将米汤取回,方硷这才嘱咐霁月将我轻轻扶起,亲手用瓷勺舀起一勺,递到唇边吹了又吹,才朝我的嘴边送过来。
我浑身无力,靠坐在霁月的怀中,方硷的手缓缓的向我眼前靠近,很近。腕处一条触目惊心的巨大疤痕让我的眼猛的一跳,是他?瓷勺就在唇边,我却紧紧抿住唇,死活不张口,眼睛死死的盯着那道似乎还翻卷着红肉,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不是墨夜离,失望如潮水般袭来,我不是本就不想的嘛,为何还要如此失望?真傻!
方硷躲闪着我质询的目光,用袖头将伤口盖住,手却执拗的举着,我依旧不张口,靠进霁月的怀中,将眼闭上。僵持了许久,方硷终于叹口气,放弃的将手中瓷勺搁下,悠悠道,“主子,待您身体好后,所有的一切,方硷绝不隐瞒,只是现时最重要的,还是您的身子。方硷只想告诉您,您现在身体里已经没有一丝毒素,您可以好好的活下去了。”
牙根已然咬得生疼,闭紧的双眼里盈满泪水,再睁开双眼,视线已经模糊。是方硷,是他与我换了血,难怪他那么赢弱苍白,难怪他这样的萎靡不振,素音为什么要去找方硷,素音,我要见素音!
心中急切的呐喊着,我一下子傲起身子,推搡着霁月,努力让自己发出的声音接近于素音这两个字。
霁月一动不动的坐着,面上早就泪痕满布,任凭我推打掐捏,只哭不动。我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终于从喉咙深处迸出一个悲怆的字来,“说!”
身后扶着我的霁月放声大哭,方硷颤抖着手将手中的碗搁下,“噗通”一声跪在我的面前,面上居然全是悔恨。
“主子!”俗话说,男儿膝下有黄金,有泪也不应轻弹,可此刻,方硷双膝触地,双眼通红,泪水在眼眶中转了又转,终于“啪嗒”一声滴落在我的心里,“素音……素音……她没了!”
我终于知道什么是晴天霹雳了,震得我的头“嗡嗡”直响,整个人如同被火炙烤完了又扔到了彻骨的冰水中,瞬时动弹不得。人重重的往后一倒,霁月号哭着紧紧的抱住了我。此刻,我已然连泪也流不出来了。
才不过百日,好好的一个姑娘,怎的说没就没了。难道,并不是方硷救了我,而是素音,那个傻傻的,愿意为我赴汤蹈火的傻孩子?可是,方硷手上的伤口又是怎么回事?痛、悔、恨,齐齐袭上心头,丝毫动弹不得。
“那日主子吐血昏迷,气息微弱。素音和霁月束手无策,万般无奈之下,找到了我。”方硷的话说得及其缓慢,似在回忆着当时的点点滴滴,面上一层灰暗覆盖。
“我来看了后,也知无力回天,只有一法,便是换血。”方硷最后两字犹如两记重锤,砸在了我的心上。果真是换了血的,我抬起自己的手腕,正过来翻过去看了一个遍,却没看到一丝痕迹。
方硷见我搜寻自己身上的伤口,苦笑道,“主子的伤口不在手腕上,而在脚腕上,这是素音提出的,怕日后给主子留下疤痕。”
傻素音啊,我的心一阵痛似一阵,早知她会如此死心塌地的损己利人,当日,我就不该将她们都带出来,留在王府,也许便如上次一般,痛过一阵,哀过一阵,日子一久,便也就罢了。
而她的日子,本该是如春日的花儿一般,才刚刚开始绽放,如今却已香消玉损,我却连最后一面都未见上。
身后素来不插嘴的霁月,此时搂着我,泣不成声,“主子,方先生是为了救您差点赔了整条命,素音姐姐则是为了救方先生将自己赔了进去啊!”
我的手紧紧的掐着霁月皓白的手腕,直至血痕深印,这二人的债,我此生是无法还清了。
颤抖着手去掀身上的被子,嘴里含混不清的说着,“让我见见素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