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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娥和拓雅“哎”一声,慌慌张张地跑来扶我。拓雅又气又笑道:“娘娘若想留住陛下,直接吩咐外头的护卫去追便是。这么着急作甚。”说完将门外的护卫唤了进来。
我却摆摆手,默然道:“行了,扶我进屋吧。”拓雅瞪着眼睛道:“回屋?你不追了?”我无言以对。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她俩忙跟上来,见我双唇紧闭,也不再多话。
过了两日,茯苓出宫来此,高兴地不得了。原来昨日。迪古乃严厉训斥了丽妃,以“目无尊卑、性格乖张、悍妒失德”之罪名褫夺其封号。降为正五品才人,并命她向宸妃磕头赔罪,可谓风头扫地,苦不堪言。
茗儿抿唇嬉笑道:“还是咱们娘娘分量重,不过是派姑姑回了宫一趟,陛下就立即惩罚了那个嚣张跋扈的丽妃。以后啊,看谁还敢在宫中作威作福,妄图取代咱们娘娘的地位。”
茯苓笑道:“可是不嘛,此事一出,宫中新晋的妃嫔无一不对元妃娘娘充满了敬畏和好奇。今早耶律昭媛和南才人还去请示我家娘娘,说是想携礼物前来云梦山拜见元妃娘娘。”
我一听,忙放下茶杯,道:“这可不行,千万别叫她们来。”茯苓嗤笑道:“那是当然,娘娘放心,我家娘娘有分寸的。而且此事还得请示陛下,陛下那边也不会同意她们过来的。”
我点头道:“如此就好,我来这儿是图个清静,她们要是来了,我就得搬家了。”说着,耀灵从外头进来,奶声奶气地道:“阿母……阿母教灵儿……做衣裳好不好?”
茯苓眼睛一亮,笑道:“娘娘,三殿下仿佛好了许多呢。”我欣慰地“嗯”了一声,拉着耀灵笑问:“你又不是女孩家的,怎么突然要学这个呢。”
耀灵含糊地说:“伯伯……采药……”可能这句话太长,耀灵尚不能表达清楚,急得小脸通红。候在一旁的小福子躬身上前,替答道:“回娘娘的话,今早玄真道长带小皇子上山采药,不慎被树枝勾破了衣裳,小皇子说要送道长一件新衣。咱们都以为小皇子说笑而已,哪知一回来小皇子就让小的去库房寻料子……”
众人闻言俱都笑起来,耀灵睁着黑亮的眼睛,不解地望着我们。我摸一摸他的后脑勺,温柔地笑说:“阿母的灵儿可真乖,小小年纪就懂得关心他人了。看来灵儿非常喜欢玄真伯伯,是不是?”
耀灵想了想,用力点头,表情甚是认真。我微一思索,轻声问他:“既是如此,灵儿就认玄真伯伯为师父吧。等灵儿长大后,玄真伯伯还会教你功夫,教你医术,带着你到处游山玩水,灵儿觉得好不好?”
他显然不懂何为师父,但却听明白了后几句,连忙笑着说好。秀娥端来茶果点心,说道:“娘娘,此事非同小可,最好请示陛下后再做决定。”
茯苓附和道:“姑姑说的对,娘娘和三殿下虽独居于宫外,但终究还是陛下的娘娘和皇子。为皇子延师,必须经过陛下和翰林院的人审议,可马虎不得。”
我淡笑道:“如此,你今日回宫后,就把我的意思转达给宸妃,让她去和陛下说。”茯苓点头道:“奴婢明白,那娘娘好好保重身子,奴婢就告退了。”
我微笑颔首,她俯身再拜,慢慢退了出去。
岁末时节,大雪铺天盖地,寒风“扑扑”地敲打着纱窗。耀灵四肢蜷缩成一团,害怕地往我怀中钻,突然问了句:“阿母……灵儿没有爹爹吗?”
我浑身一硬,心口猛然一阵抽痛。他未察觉出我的异样,小脑袋枕在我的臂弯里,自言自语地说:“山下的小狗子……说他爹爹常带他进城……进城买糖吃……唔,我说我有师父,他说师父是师父……爹爹是爹爹……”
我抱紧他,颤着嗓音问:“灵儿想要爹爹?”
耀灵歪头想了想,小手挠一挠耳朵,懵懂地说:“爹爹……我不知道……我有阿母,还有师父……”
我极力压抑住情绪,低头亲吻他的额头,轻笑道:“好了好了,小家伙快睡吧。”他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嗯”一声,又不忘回亲我一下,这才合上眸子。
望着他天使般的睡颜,我心一半欢喜一半忧愁。
之前,耀灵几乎难以完整地说出一长句话,往往无法清楚表达自己的意思。而现在,他已经好了许多,对周遭事物的认知能力亦有了大大的提高,这不能不令我高兴。
可是,一旦有一天,他完全恢复了脑智,想起了自己高贵的出身,记起了曾经对他百般疼爱的父亲……
腊尽春回,夏去秋来,转眼已是正隆四年九月。
期间,宸妃曾来过一次,就连皇后也着人来问安。而迪古乃本人,一次也不曾差人来过,更别提亲自登门了。
秀娥年纪渐长,再过几年就该六十高寿了。自年初以来,她的身子就愈发差劲,幸而有玄真帮忙调理,每日坚持着服药锻炼,倒一日一日恢复了精气。然人老不可阻挡,究竟是不如以往健朗了。
原以为,日子就这样平平静静地一直过下去,直到这一天傍晚,天空飘着绵绵细雨,小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令我大感意外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我心砰砰直跳,手中的伞一下子掉落在地上,又惊又喜地道:“芹香?是芹香吗?”
来人“噗通”一声跪下,流泪道:“娘娘,我是芹香,我是芹香啊。”
真的是芹香!羊蹄儿时的侍女,长大后的次室!
如此说来……
我情绪激动,俯身摇晃她的肩膀,急迫地问:“羊蹄呢?羊蹄还……还活着吗?”芹香是羊蹄娶的第一个女人,是他最宠爱的妾室,羊蹄不管去哪儿都会把她带上。而芹香既然活着,活生生的出现在我面前,说明羊蹄一样还活着!
她拼命点头,泪涕齐流,“活着,活着,我和爷都活着……只是娘娘若不帮忙,只怕爷……”
我心下一寒,催促道:“快说,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
秀娥忙扶住我,安抚道:“娘娘莫急,先请芹香娘子进屋,她面色如此蜡黄,想必吃了许多苦,带她去吃些东西吧。”
我虽着急,但还是点了点头,率先转身进屋,吩咐下人准备饭食。
卷五蛟龙出海,玄黄迎路 第418章 回宫
芹香大口大口地喝水,鞋袜裤脚俱都沾满了泥巴,想必是爬山时弄脏的。我一面抚摸她脊背,一面忍住焦灼,叠声道:“慢点慢点,可别呛着。”说着又唤来茗儿,吩咐道:“去准备热汤和干净的衣裳鞋袜。”
芹香放下大碗,微微喘气,神色感激地说:“芹香多谢娘娘。”
我摇头笑道:“不必言谢,得知你们还活着,我现在高兴得很。”她笑着点点头,旋即又面色一白,露出忧虑之色。我示意秀娥关上门,又把多余的护卫下人打发回了屋,方才向她询问详情。
芹香语气哀婉,缓缓道:“当日我和爷出城赏雪,岂知即将回城时,管家的小儿子匆匆出城拦住了我们,说京城来了钦差大臣……他们带兵包围了整座王府,奉圣上旨意要处死韩国王所有人口,包括王妃和爷……当时爷又惊又急,不顾众人阻拦要回城抵抗,可尚未回城,就有人来报消息,说韩国王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已经被处死,管家引火自焚,王府被大火吞噬……”
话至此,芹香泪流满面,死死地咬住下唇。我握紧手指,双唇微微颤抖,艰难地追问道:“后来呢?”
芹香抹了抹眼泪,继续道:“后来王爷的两个旧部从城中逃出,强行将爷捆绑起来,连夜朝东面逃……我们担心追兵随时会来,不敢进城镇,更不敢去住客栈,吃野果喝泉水睡破庙……直至逃到五国城,方才稍稍安心了些,打算待风头一过再离开……”
我急声问:“那现在呢?”
她哽咽道:“离开五国城没多久,我们着人去京城打听,发现朝廷未怀疑爷还活着,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就彻底松了一口气。结果我们往西京去时,突然出现了大批官兵……他们没有张榜搜人,而是明察暗访,挨家挨户地打探消息,爷的处境仍然十分危险。最后我们决定南下,先去宋国避一避,谁知路上又遇到朝廷的人,逃亡时我和爷走散了……我实在无路可走,又觉得一直逃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好抱着希望回京求助娘娘。幸而认识我的人不多,我又只身一人,灰头土脸的。就顺利进了京城。原本正苦恼该如何进宫,无意间听闻娘娘早已离开皇宫,在云梦山修道……”
我忧虑道:“你的意思是,羊蹄如今下落不明,有可能又遭了毒手?”
芹香用力点头。抓着我的手急切地道:“所以只有娘娘能帮上忙!”说完,她抿一抿唇,眼中闪过几丝犹豫,又道了句:“其实也不是完全不知下落,之前逃亡的路上,爷曾和我说过。倘若我和他不幸走散,大家就去扬州或临安碰头。爷说扬州、临安是宋国最繁华的城市,人口稠密。适合我们隐居。我想着,娘娘可以派人去找找,一旦遇上朝廷的人,也不必再惧怕,毕竟没人敢动娘娘的人……”
秀娥疑问道:“既然约定了在宋国碰头。娘子为何不先去宋国看看?”
芹香道:“分开时我们才行至保州,离宋国尚远。而我孤身一人,只揣着几个铜板,去宋国谈何容易。”
秀娥默了一瞬,低声向我说:“娘娘,既然朝廷正四处寻找世子爷,说明陛下心里一直怀疑世子爷还活着。娘娘若贸然去质问陛下,估摸不仅无用反而会再次激怒陛下。而如今娘娘独居云梦山,身边只有仆人和几个护卫,无论娘娘派谁南下寻人,必然引起陛下的注意,何况这些人是陛下指的,他们不可能冒险为娘娘办事。”
我心气急,咬牙切齿地说:“郎主竟然一直瞒着我!”
秀娥拍一拍我手背,安抚道:“陛下有陛下的考虑,娘娘不必为此动气,还是想想究竟该怎么办吧。
我缓一缓气,苦恼道:“你说的不错,哪里会有人肯为我办事。花涟秋兰她们已经被郎主警告过,我也不想让她们牵扯进来。”
芹香神色一急,脱口道:“娘娘莫非要撒手不管?”
我摇头说:“你别急,我怎可能不管,只是现在困难重重,我要先想一想……”
“砰砰砰!”
突然间,一阵叩门声急促响起,吓得我们纷纷站起身,警惕地望着院门。芹香仓惶失色,害怕地说:“难道我被发现了?陛下要来抓人了?”
我定一定心神,先让芹香去我的寝室躲着,又镇定地坐在主位上,吩咐秀娥去开门。
半会,秀娥掀帘进来,说道:“没事,是宫里送炭火来了。”我轻吐一气,身子软绵绵地靠在椅背上。秀娥给我倒了杯茶,淡淡地问:“娘娘打算如何安置芹香娘子?她今日贸然闯来,若一直留在这儿,很快会引起护卫们的怀疑,不如安排她先去山那头的尼姑庵住着吧。”
我轻轻点头,复又陷入沉思,思索着该如何去寻找羊蹄。
许是淋了小雨,次日突发高热,一直咳嗽不停,脑袋昏昏沉沉,只能躺在炕上昏睡。秀娥心急如焚,一面亲自去请玄真,一面打发茗儿进城抓药。折腾了两三天,身子才开始降温,脱离了危险。然身困体乏,依旧断断续续地咳嗽,堪堪消瘦了大半。躺了好一阵子,直到雪花满天飞,仍不见恢复好转。秀娥不敢马虎,亲自去了陈太医府上,请他来为我诊脉。
陈太医来的第三次,我刚好睡醒,正倚着靠枕喝药。他见我形容消瘦,摇头叹了叹气,低声叹了句:“何苦啊。”
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