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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宛!你就是存心折磨朕!”
“哪有……啊……轻一点,压着人家头发了!”
进入六月,炎夏的威力渐渐显露,天气愈发燥热。我每日都会变着花样炖汤,亲自送去给迪古乃食用,顺便偷偷翻一翻公文奏章。
掀帘进去,迪古乃搁下笔,笑吟吟地问:“今日给朕送的什么汤?”
我将食盒放在案几上,温婉笑道:“银耳莲子汤,放冷了的,解渴又清热。”他将我抱至腿上,乐呵呵地说:“宛宛越来越贤惠了,朕真是受宠若惊啊。”
我端起莲花瓷碗,嗔道:“省得叫人说我不温柔不会伺候人。”
迪古乃哈哈一笑,张口喝了一勺,回道:“宛宛就是宛宛,独一无二的宛宛。不论是哪一面,朕都爱极了她。”我笑道:“好啦,快吃吧,别贫了。”
说毕,我目光扫一眼书案,状若无意地问:“三弟的事……调查地如何了?”迪古乃“哦”一声,说道:“目前尚未发现有可疑之处。”
我稍稍安心,他脸色有些不快,接着补了句:“孛迭若真的和此事无关,就不怕朕去调查,你何必天天操心着。”我讪讪一笑,想想他说的也对,便没有反驳。
却不想,六月底的一个傍晚,迪古乃神色凝重地来到未央宫,犹豫了半晌,道了句:“宛宛,有个坏消息,朕不得不告诉你。”
我手中的茶杯轻轻一晃,心下惶然道:“什么坏消息?”
卷五蛟龙出海,玄黄迎路 第380章 冷月
迪古乃握着我的手,默默地道了句:“西京传来消息,孛迭五日前外出狩猎时,不幸坠马身亡……”
我如遭雷击,浑身一阵冰冷,起身喝问:“你……你说什么!”脚下发软,头晕目眩,一股剧痛直刺心脏。秀娥吓得脸色煞白,急忙伸手扶住我摇摇晃晃的身子,嘴里呼唤道:“娘娘,娘娘……”
我无力地靠在迪古乃胸前,难以置信地抓着他的衣襟,睁着泪眼发出一声声疑问:“孛迭的骑术公认第一,如何会坠马而亡?是不是消息有误?一定是消息有误……”
迪古乃拍一拍我脊背,叹气说:“朕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朕方才听见消息时,也久久无法相信。只是……斯人已逝,宛宛莫太过悲伤,打起精神来……”
我失神地问:“葬在上京还是中都?”迪古乃回道:“暂时葬在上京,不过待中都新修的皇陵告竣后,可能会随四叔的陵寝一同迁来中都。”
我虚弱地点点头,流泪道:“好了,扶我去休息,我想静一静。”
一连数日,我卧床不起,只是怔怔地靠在软枕上发呆。每日勉强喝一点粥,再难咽下其他食物。迪古乃见我哀痛如此,前几日倒常常陪着我,后来便甚少再过来,只命秀娥茗儿当心着伺候。
秀娥轻叹道:“娘娘,好歹顾念下身子吧。”我望向窗外,目光飘飘浮浮,“姑姑,你说,你说老天爷残不残忍……这短短十多年,短短十多年,义父、希尹、兀术、香儿、孛迭……下一个是谁,下一个又要将谁带走……”
积蓄已久的悲伤。终于在这一刻爆发,泪水滚滚而落,低低呜咽逐渐转为嚎啕大哭。秀娥神色一慌,伸手将我搂进怀里,心疼地唤了声:“歌儿……”
迪古乃进来时,我就这样和秀娥相拥而泣,哭得声嘶力竭。他原地默了片刻,开口咳了两声,提步行至床边,皱眉道:“宛宛。伤心也得有个度,十多天过去了,怎么还是这样?”
秀娥抹了把眼泪说:“陛下别责怪娘娘。娘娘只是想起了太多伤心事……”
迪古乃依着我坐下,拿起绣帕给我拭泪,边道:“朕不是责怪宛宛,朕是心疼她的身子。”
我止住哭泣,伸手环住他的腰。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迪古乃轻叹一气, 轻轻抚摩我的长发,温言软语地开导:“天塌下来还有朕呢,既然是过去的伤心事,就早些让它们过去。”说完,吩咐秀娥打了水来。亲自为我擦了擦脸。
七月中旬,雨莲携羊蹄入京,感谢迪古乃降旨为孛迭大葬。
天空暗沉。无风无雨,树上的夏蝉犹在不知疲倦地鸣叫。我头疼欲裂,掀帘步出正殿,怒道:“来人,将这些聒噪的蝉全部给本宫弄出去!不准遗漏一只!”
宫人们诺诺应是。飞快地跑去拿梯子。秀娥递给我一杯茶,委婉地道:“娘娘心火过旺。让太医院开些药吧。”我摇摇头说:“药苦喝不下。”说完向仪门外张望,问道:“雨莲和羊蹄来了吗?”
茗儿道:“还在仁政殿与陛下及诸位宗亲议事。”
孛迭是兀术的嫡子,更是女真宗亲里最显赫的一脉,麾下亦有众多忠心耿耿的将士。如今突然薨逝,遗留下的后事必然庞杂繁多,光是妻妾儿女的安置就有诸多考虑。我倚着廊柱微微叹气,心想若依雨莲的性情,恐怕不会再带着羊蹄改嫁。
星光黯淡,月冷如霜,夜晚的轻风,不复往日的闷热,夹着一丝丝寒意。听见动静,我急忙放下茶杯,快步行至门外。
宫人们领着羊蹄进门,我鼻头一酸,俯身将他紧紧抱在怀中,努力克制住即将涌出的泪水。
羊蹄内敛了许多,只望着我不说话,叫我更加心疼。我摸一摸他脑袋,却不见雨莲的身影,不觉惊问:“羊蹄,你阿母没和你一起来?”
他抿一抿唇,回道:“阿母身子不适,先回府休息了。”我微微颔首,拉着他的手,说道:“这阵子就呆在宛娘身边吧。”说完,我捧起他的脸,叹息道:“都瘦一圈了。”
羊蹄低眉道:“阿母说,过几日就带我回上京,父王满孝之后再来中都。”我闻后默不作声,牵着他往正殿走,心中隐隐生出一个念头。
已是子夜时分,秀娥轻脚靠近,低声道:“小爷既然睡了,娘娘就回去歇着吧,奴婢守着他便是,陛下还等着娘娘呢。”
我轻叹一气,给羊蹄掖了掖被角,点头起身。
进去时,迪古乃坐在床边,茗儿正给他宽衣脱靴。见我回来,他示意茗儿下去,招了招手问:“睡了吗?”
我“嗯”一声,伸手解开他的玉带,道了句:“迪古乃,我想随雨莲去上京,守一个月陵。”
他脸色一僵,冷语道:“这不可能。”
我继续道:“你若担心群臣非议,大可对外宣称我染了病,需要外出静养——”
迪古乃低斥一声:“胡闹!哪有咒自己染病的,你是疯了吗!”
我低眉不语,他叹息一声,将我抱上床,“宛宛,你也要体谅朕,你现在憔悴成这样,朕如何舍得放你走?话又说回来,你是朕最心爱的女人,哪有为别家丈夫守陵的道理。朕晓得你重情重义,可就像朕前几日所说,凡事都有一个度,你说呢?”
我欲言又止,轻轻咬了咬下唇。迪古乃抱我入怀,柔声哄道:“好了好了,听我的话,好好爱惜自己,好好珍惜现在,别再想那些伤心事了。”
我再也无话可说,只能哽咽着应了他。迪古乃欣慰一笑,搂着我躺下,“朕最近也累得很,咱们早些睡,不准再闷头瞎想了。”
这一日,雨莲作为大妇,携孛迭的姬妾儿女入宫,向迪古乃辞行。
真的不想码这章啊,乃们不要骂我又写死一个人,唉唉唉
卷五蛟龙出海,玄黄迎路 第381章 秀娥的嘱咐
见面的一瞬,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彼此静默半晌,雨莲淡淡一笑,低头对羊蹄说:“给你伯娘磕个头,咱们就该走了。”我惊问:“这么急?留下来一起用午膳吧。”
雨莲摇摇头,正欲说话,身后忽然响起一串笑声。我皱眉,转首一瞧,却是乌延氏和重节二人。
重节乍见我,急忙止住笑声,快步行来施礼请安。乌延氏慢腾腾地挪过来,不情愿地道了句:“妾见过元妃娘娘。”说完,她眸光轻轻一转,望着羊蹄笑道:“哟,这不是韩国王府的世子爷吗。”
羊蹄抿一抿唇,拱手道:“婶娘好。”重节摸摸他脑袋,笑道:“世子爷可真懂礼数,王妃娘娘教子有方。”
乌延氏哀叹道:“只可惜,再懂礼数,照样是个没爹的孩子。啧啧啧,羊蹄啊,你以后可不能学你爹,骑马去哪儿不好偏偏跑山沟沟里……”
我脸色一变,一腔怒火熊熊燃起,未及思索抬手就打了她一巴掌。响亮的耳光,惊得众人目瞪口呆,直到乌延氏破口大骂才醒过神。
“你……你竟敢打我!”
她面颊涨红,捂着左脸羞愤地瞪视着我。重节眼见不妙,伸手扯一扯我袖口,劝道:“娘娘息怒,王妃向来心直口快,并非有意……”见我沉着脸,重节慢慢闭上嘴,不敢再多说一句。雨莲冷眼片刻,牵起羊蹄的手,向我道:“娘娘,时候不早了,妾该告退了。”
我堆起笑,将乌延氏晾在一旁,俯身握一握羊蹄的肩膀。温言软语地说:“回了上京,要好好读书,听你阿母的话。以后何时想宛娘了,尽管来宛娘这儿玩。”
日落黄昏,轻风渐起,我沿着高高的宫墙,慢慢往回走。不时有紫薇花随风吹来,飘飘浮浮,似乎寻不到落地之处。
不知行了多久,宫墙逐渐挡住了最后一丝余晖。望着远处的星星灯火。仿佛离自己很远很远,远的就像另外一个陌生世界。
“参见陛下——”
蓦地,背后传来一片请安声。我停住脚步。扶着墙微微喘气。迪古乃快步行来,揽住我的腰,疼惜地问:“天都黑了,怎么还在外头?”
我浅浅一笑,摇一摇头未语。他双眉紧锁。默默注视我半会,一把将我拦腰抱起,大步向前走了出去。
晚膳后,我坐在窗下绣花,迪古乃手捧一卷书,一边阅读一边来回走动。茗儿掀帘进来。瞟了他一眼,向我道:“娘娘,郕国夫人求见。”
我剪去多余的线头。面无表情地说:“去回了她,今日之事我已经忘了,她不必心有不安。”迪古乃疑问道:“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茗儿迟疑一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迪古乃面色无奈,摊开我手心揉一揉。说道:“乌延氏就是这样不懂事,宛宛何苦跟她计较。直接告诉朕不就是了。”说完凑近瞧我手心,道了句:“手都打红了。”
我哼道:“告诉你,你舍得打她?”
迪古乃抱住我,笑叹道:“瞧你这话,弄得朕像喜欢她似的。朕经常去看她,不过是因两个侄儿侄女的缘故,到底是梧桐留下的嫡子嫡女,朕自然要代他好好照顾着。”
我睨他一眼,将崭新的龙凤香囊塞进他怀中,“你呀,爱喜欢谁喜欢谁,我不想管也管不了你。反正呐,别坏了我的心情就是,否则我可不论她是谁,冒犯了我照打不误。”
他喜孜孜地收好香囊,恬不知耻地亲我一口,“朕的宛宛就爱说胡话,心里还不知怎么紧张朕呢。朕喜欢叫你管着,不管就浑身不舒服。”
我笑着拧他一下,重新扯了丝线,不再理会他。
“快摇醒娘娘,这样子肯定是做噩梦了!”
“娘娘醒醒!快醒醒!”
隐约感觉枕头下一片湿滑,我猛地睁开双眼,直直地坐起身,脱口大叫:“孛迭!孛迭!”
一只手马上捂住了我的口,秀娥惊慌失措地望一望帘外,压低嗓音道:“茗儿,还不快瞧瞧外头是否有人,再打盆温水过来给娘娘擦脸。”
我一脸惶然,想要拿开秀娥的手,却听她严肃地说:“娘娘要是不想连累旁人,就要仔细着嘴巴,当心祸从口出。”
我纳闷地点点头,秀娥这才松开手,又伸进我寝衣中摸了摸,皱眉道:“全汗湿了。”说完,她转身从衣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