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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你?”杨母莫名其妙:“翠娘!有话不妨跟婆婆直说,到底谁要害你?”
翠娘颤抖着嘴唇,指着鸡汤里漂浮的葱花:“婆婆!产妇若是吃了葱花,会害月子病的!这不是存心害我吗?”
“吃了葱花会害月子病,我怎么没听说过?”杨母脸色阴沉了下来。
翠娘见婆母脸色不好看了,以为是对奔月动了真怒,心中暗暗快意,嘴上却可怜巴巴地道:“咱们老家一向有这个风俗的,哎!婆婆,我不过就是生了个儿子,怎么偏就有那么多人看不过眼呢!”
原以为杨母会勃然大怒去找奔月算账的,谁知她却一下子摔掉了自己紧抓她袖子的手,冷冷道:“翠娘!你是闲着无事,作了吧!”
翠娘吃了一惊,忙抬头看婆婆,只见她双眼眯缝着,一脸不满地瞧着自己:“葱花吃了会害月子病?我老婆子还是头一次听说!”
“婆婆,的确——
“别再说了!”杨母厉声喝道:“你呀!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生了个男孩,就不得了了!就可以骑在婆婆小姑头上拉屎拉尿了?”
“什么?“翠娘本是个聪明过顶的人,一见婆婆这般模样,立刻有些醒悟了,忙问:”这鸡汤面和方才的鸡蛋面,都是小姑做的?”
杨母怒道:“方才那碗是你小姑做的,这碗是婆婆我亲自下厨做的!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说完,杨母站起身来,咣的一声,带上产房的门出去了。
、16婆媳交手
翠娘见婆婆摔门而出,吓了一大跳,却也无可奈何,想着自己月子里惹恼了婆婆,不知以后婆婆会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正自忧心,身边婴儿突然哇哇大哭起来,她侧身抱起儿子,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有了儿子,婆婆定然不会薄待自己,等二光晚上回来,再冲他身上下点功夫。
黄昏时分,三光回到家中,一进门,便见母亲呆呆坐在槐树下,低头垂泪。
三光吃了一惊:“娘!您这是怎么了?外头风大,赶紧回屋去!”
杨母摇头,哽咽道:“风大正好,吹得我着了凉,发了高烧,正好随你老子去地下,黄泉路上有个伴儿,也强比活在世上,受那无穷无尽的苦楚!”
“娘!您老人家究竟是怎么了嘛?这么生生死死的,叫儿子听了好生不安,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您快说呀?”
杨母哭道:“还不是你那媳妇!这不,我休了何氏那贱人,你媳妇心中对我有怨气,如今故意跟我对着干,我叫她往东,她偏要往西!”
“娘,您都叫她做什么了?”三光忙问。
“娘压根就没叫她做什么为难的事情,不过是想着你二嫂月子里不能下地,叫她做碗面给你二嫂吃,可她连这个都不答应!”
三光皱起了眉头:“若果真如此,是奔月太过分了,娘你先回房,等儿子去跟她说!”
村东田野里,麦地如绿毯般一望无垠,奔月和春娇沐着春风,在松软的土地上兴致勃勃地挖着荠菜。
荠菜刚发芽,又嫩又翠,奔月想起荠菜饺子的味道,不由得食欲大起,见春娇臂上的竹篮已经满了,就说:“咱们回去包饺子吃去!”
“小姐!姑爷这会也该下学了,您那婆婆,此时定是跟他告过状了!”春娇看了她一眼。
奔月点了点头,论理,这事明摆着是我理亏了,本来给她做顿饭,发挥一下人道主义精神,也没什么,可就怕好心被她利用,反过来像刁难大嫂那般刁难我!
“什么——人道——主——义气?春娇疑疑惑惑地品味着这个词眼。
奔月暗暗摇了摇头,暗骂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嘴,又笑道:“要不,我回去装个病得了!我现在想想,大舅母的话也挺有道理的,既然在这个家过日子,又何必把自己弄得四面楚歌呢!”
“小姐,咱家老夫人早就说过,说你的性子虽然直爽了些,但不是有勇无谋的鲁莽女娃儿,说你到了哪里都不会吃亏的!”
“我奶奶真这样说过?”
春娇认真点头,笑道:“我也觉得小姐你跟姑爷关系弄得太僵了,于你自己半点好处也无!”
奔月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咱们就设下个圈套,让杨三光入局!
回到家中,天色已然擦黑,奔月和春娇相互交换了眼色,春娇拎着篮子去厨房,奔月却直接去了自己的房间。
厨房中,杨桃黑着脸,不情不愿地站在灶台前炒菜,用锅铲将铁锅铲得咣咣直响。
三光坐在饭桌前陪杨母说话,一眼看见春娇拎着竹篮进来,便问:“你家小姐呢?”
“姑爷!小姐自早上起来,身上就没好过过,她原本有腰疼与头疼的老毛病,这次一齐犯了,便到野地里去吹一吹风,原以为吹了风头疼就好了,谁知现在越发厉害了!”
春娇见三光原本紧绷的脸皮慢慢松动,眼里露出了关切的意思,心中暗暗好笑,继续扯谎道:“饶是如此,小姐还想着老年人吃了荠菜可以养肝明目,特意忍着头疼与奴婢一道挖了这满满一篮子,说是等头疼好了,就亲自包荠菜饺子给老太太吃呢!”
听了春娇的话,杨母几乎气炸了肺,指着春娇骂道:“你这小贱人,可真会颠倒是非,今日明明是你主仆眼里没有我这个当家人,公然违逆我的意思!却这般巧言令色!”
又对三光道:“儿!休要听她胡言乱语!”
三光见了那满满一篮子荠菜,便对母亲道:“娘!我到房里去看看!”
说罢,也不顾母亲在后面唠叨,大踏步地出了厨房,来到新房。
奔月听到外面脚步声响声,就将身子侧卧在床上,一言不发。
三光推开门,点燃油灯,见妻子娇弱的身躯无力地靠在床上,心中不由自主地一软,他轻轻走到床边,低声问:“春娇说你身子不适,可好些了吗?”
奔月心中暗笑,脸色却是淡然:“老毛病了!已经习惯了!只是那荠菜,等下还是要洗干净了,好包饺子给婆婆她老人家吃!”
说完这句话,奔月突然有点鄙视自己,同时有点委屈,她这辈子都没跟谁耍过阴谋诡计,如今却为讨一个男人的欢心,确切地说,为了自己有一个更好的生存环境而不得不假意周旋了!
三光听了奔月的话,却大为感动,想着:“奔月是个直性子的人,看来不会说假话!至于娘!哎!娘年纪大了,常会犯糊涂,做晚辈的,又怎么好跟她较真?”
想到这里,他握了握奔月的手,柔声道:“难为你有这份心!荠菜让杨桃去洗,你跟春娇挖了一天,都累了,好好歇息吧!”
这时,院门外突然有人敲门,杨桃开门一看,却是二叔找三光去他家写账册,于是叫道“三哥!二叔叫你快去呢!”
三光应了一声,走出房去,杨母又上前一把抓住儿子:如何!她是不是在装病?”
三光脸色有些为难,支吾道:“娘!奔月身子的确不适,对您老人家也是一片孝心,这其中定然有误会,儿子回来再给您细说!”
说完,他便匆匆出门去二叔家了。
杨母听了儿子的话,便如一盆火上泼了一瓢油,那怒意如何能够遏止,见儿子跑得不见了影,心中更是对奔月恨得咬牙切齿。
她见厨房墙角靠着一根木棍,顺手操起,怒气冲冲地进了奔月的房,口里喝道:“今日我非振一振家风不可!”
二光在产房中逗弄儿子,听母亲这般喝骂,不禁叹了口气:“娘的性子越发暴躁了!”
翠娘哼了一声:“只要不是对咱们暴躁,管她呢!再说你这做大伯的,也不好管老娘跟弟媳的事儿,你便装作不知道就是了!”
二光一听,深觉有理,于是轻轻关上房门,那边大光还没有回来,杨桃有心去看热闹,锅里却正炒着菜,灶火正旺她走不开,再说她的小侄女玉姐也正抱着她的腿哭道:“姑姑!我要娘亲!我要娘亲!”
春娇看着杨母跨进奔月房里时那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抿起小嘴,不出声地笑了,她最是了解自己的小姐,金家大小姐岂会是任人欺凌的角色,这老太太,今日只怕有好看的了!
再说奔月,听见外面杨母一路喝骂着来到自己房门前,早就坐了起来。
她从容地整了一整衣襟,一眼瞥见婆婆手里拿了一根木棍冲进来,心里一乐,急忙上前一步,一把将杨母拉进房来,另一只手迅速地关上了房门。
杨母见到奔月,两眼几乎要喷火,二话不说,扬起棍子就打。
奔月眼疾手快,一把夺下了棍子,口里却笑道:“婆婆!您老快请坐!”
杨母气的发昏,见棍子被奔月一把扔出老远,伸出手掌就要上前扇耳光,奔月一把攥住她的手,又笑道:“婆婆息怒,要不要媳妇给您倒茶!”
见她眼中狡狯顽皮的神色,杨母气得胸膛几乎都要炸裂开来,她大骂道:“小贱人!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说着,不顾一切地用双手去抓挠奔月的脸,奔月身子一闪,杨母险些跌了个狗啃泥。
她靠在墙上,直喘粗气,见奔月站在对面,就那么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心知对她再无办法,心里一窒,顺着墙根往下一坐,放声大哭起来:“大光!二光!杨桃,你们这些天杀的,怎么都不来帮你娘!”
她这一声哭喊,吓得几个儿女纷纷跑来,大光刚回到家,一进院子就听见老娘哭叫,也忙不迭地跑进奔月房里。
杨二叔家住在三光家隔壁,当日本是一个院子,三光祖母去世后,两兄弟分家,才在中间隔了一道墙。
这三光正在二叔家的堂屋算二叔卖豆腐的账,却听见母亲这般渗人的大叫,急忙抛下毛笔,对二叔道:“家里不知又出什么事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杨家二叔点了点头,也紧随在侄儿身后,来到了奔月房中。
奔月见人来了,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坐回到床边。
三光冲到房中,见母亲头发散乱,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便道:“娘!您这又是怎么了?”
杨母用手直指奔月:“你媳妇!她忤逆我!”
“婆婆!你说,我到底如何忤逆你了?”奔月淡淡地问。
“娘要打她!她居然敢躲避——”说到这里,杨母理直气壮。
杨二叔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粗木棍,心中直摇头:“大嫂!你今儿早上已经休掉了一个媳妇!这三光媳妇,也没甚大错,你因为一点小事就要打她,那媳妇躲避两下,不也是人之常情吗!”
三光叹了口气:“娘!儿子先前已然跟您说过,奔月确实身子不舒服,居家过日子,娘切莫为一点小事就动干戈!这哪里是过日子的道理?”
三光这轻轻几句话,在杨母听来,却如晴天霹雳,她瞪起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三光:“你——你在为你媳妇说话?”
、17回娘家
杨母见三光居然当着众人的面为奔月开脱,这一惊之下非同小可,立刻问:“三光!你也要学那般没出息的软骨头子弟,有了媳妇就忘了娘么?”
“娘!今日之事,确是误会,奔月方才还口口声声要包饺子给您吃,儿子扶您老人家回房休息去!”三光说着,便去拉娘的手。
杨母猛地摔掉儿子的手,缓缓站起,冷笑道:“娘明白了!你和这贱人分房而睡,时间太长了,你受不了了!”
“娘!”三光面红耳赤,难堪之极。
杨母目光凌厉地扫过大光二光的脸,颤声道:“大光二光,你们都是他的兄长,这般包庇媳妇忤逆老母亲,你兄弟二人就真的没话说么?”
大光想起妻子何氏,再一看女儿玉姐红扑扑的小脸,心中一阵酸楚,低下了头假装没听见娘的话。
二光想起方才在房中,翠娘倚在他的怀中哭诉,说婆婆如何说她挑吃捡喝,说她自己生这个孩子有多辛苦,多委屈,心中也对母亲有所不满,见大哥没有做声,自己也就跟着沉默了。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