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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往事 作者:远樵-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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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年前就这一趟了,我给你和小满扯块布,一人做身衣裳,这回去可能要多耽搁几天,东西多还要买年货。”老三扳着四丫肩膀“你和闺女在家等着,我给你们买好吃的回来。”
老三他们在半个月后回来了,只不过老三是抬回来的,黑妹没回来。
老大拴好骡子耷拉着脑袋去了西厢房,老三躺在炕头,四丫坐在炕沿边抱着小满哭,小满手里抓着块花布,那是老三带回来的。
“别哭,我没事,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老三扯了扯四丫的衣襟,四丫转过来看着他,瘦的脱了像的脸哪还有往日的白皙光润,干瘪的面皮紧紧的贴在脸上就像抹了一层灰,眼睛陷了进去倒是像大了些个。
“你说咋回事?黑妹儿咋没回来?你咋成这样了”老三苦笑一下。老大说:“弟妹,是我没看好老三,你骂我吧。这事我慢慢说。
那天他们进了城天快黑了,两人在兴隆商号给伙计住的屋子里歇了一宿,第二天把货点清楚,老大说年前就不来了,兵荒马乱的,过年再说。
老掌柜说不来就不来吧,现在啥都不好干,日本人也开了商号。老大把单子给老掌柜,让他们把货备齐了,没有的让伙计出去找找,他要出去转转,给季兰香买个簪子,老三说你去吧,我看着他们拿货。
老大走不久来了一队日本兵还带着个翻译,他们走到马棚指着黑妹叽里呱啦一顿,那翻译说那小日本看中了这匹马,征用了,给一块大洋,就有小鬼子去牵黑妹。
老三一听这样哪行啊,就拦着,拦着就挨了打。
伙计说小鬼子拿枪托一下一下的打胸脯,老三就是不撒手,后来他们都过来把老三打死过去,牵着马走了。
老大回来时老三被商号的活计抬到医馆里了,老先生说伤了肺腑,肋条断了两根,以后好了会落下病根,不能干重活。
老三在医馆里躺了七天才敢下地,下了地就要回来,老先生说不要命就走吧,又养了七天才让走,走的时候老先生给开了不少的药,没收他们房钱,只说以后再送药价钱少算点。
他们离开的时候借了商号一个车,套上骡子,买了一套铺盖铺在车上。老掌柜的拿出一块现大洋出来,说是那天小鬼子给的,老大不要老掌柜说不要黑妹也回不来了,老大就收了,紧紧攥在手里攥出了汗。
齐家沟在莲花乡最里边,离莲花乡五十多里的路程,从乡里到齐家沟有四十里可以走马车,剩下的路就是山路,只能走马,车是上不去的。老大走到离齐家沟最近的村子,找个亲戚家把板车寄存起来,又找了两个大小伙子帮忙抬人这才到了家。
四丫哭着埋怨老三,马牵走就牵走吧,拼命有啥用?人好好的比啥都强。老三苦笑:黑妹是齐家人的命根子,养了这么多年早就当家里人看待了,四丫还不懂。
老二和柳玉莲说:“还想着再配个驹子,这下完了,你说日本人抢马干啥?”
“抢马骑呗干啥。”柳玉莲白了他一眼“我还想着等黑妹儿再下个驹子给土根留着,这下好马都没了,咋想让黑妹儿去城里了哪,不是一直都不使唤黑妹儿吗?”
“唉,我看货多让去的,我要知道这样打死我我也不让去呀”老二悔的肠子都青了。
季兰香问老大:“还能找回来不?”
“不能,小鬼子拿走的还能要回来?”老大点了一袋烟抽了一口“你没事到老三屋里坐坐,老三的伤好了也不能干活了,先生说了会落下病根,他身子本来就不好,唉,这回更难了,我咋跟老人交代呀?”
一时间家里愁云笼罩。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二更到


、栽瓜种豆话家常

乡村四月闲人少,才了蚕桑又插田。
春种夏长秋收冬藏四时变换皆有规律,千百年来人们就是依照着自然规律的变化而劳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山里人就是你有天大的事第二天依旧要干活,吃饭。就是天塌下来,他也就只吃惊一会儿:天咋塌了?没砸着?哦,有人顶着。继续吃饭睡觉干活打鸡骂狗撵鸭子。
老三挨打,黑妹被抢,家里气闷了一阵子,都在新年的鞭炮声中消散。过完年头一趟出去老大就牵回一头小毛驴 ,人们的注意力转到了小毛驴身上。
人的感情很奇怪,当一个人对一个人或一件事无法释怀执念太深的时候,会出现一种开解的方式,把这种执念转嫁到另一个人或者事情上,这也是另一种寄托。
四丫做完早饭叫老三起来,那爷俩儿正玩得高兴,小满快过一周岁了。小丫头眉眼有几分像爸爸,长眉细眼的,一笑起来眼睛弯弯。
四丫奶好,孩子长得壮,小丫头对爸爸吃的东西很感兴趣,爸爸吃她就吃,胖的像个小肉球。
四丫给孩子穿上衣服,盯着老三看,经过半年的调养,老三的脸色变得红润,看着比从前还要好,还胖了点。
如果男人可以比作花的话那以前的老三是干支梅现在则是水仙花。这半年来四丫变着法子给他补,只要能淘等到的都弄来给他,原来经常出门三餐不继,现在吃得好睡得好就等长肉了,老三本来就长得好看,现在胖了更显俊俏,就是穿着和别人一样的衣服,他愣是比别人多了一股味道,许多年以后四丫知道这种味道叫气质。
老三让她看毛了:“看啥?我脸上有花”
“嗯,三哥你长得比花好看。”四丫很老实的说。
老三捏了四丫鼻子一下“拿爷们儿和花比?亏你想得出。”
已到了农时,四丫却不让他干活,看着小满就是他的活了,老三笑着说:“我都让你养废了”,四丫说:”我乐意。”
“今个轮到咱家地了,你在家看小满,一会儿我早点进地等着,不好让人家等我。”四丫嘱咐老三“你别抱她,就在炕上玩吧,她沉,小心累着你,你慢慢吃,我先去;吃完了就推一边,回来我收拾。”
“你真当我是纸糊的了,风吹吹就破了。”老三无奈,从他伤了她就这样,啥也不让干,看孩子还是实在没办法,才答应的,孩子小不能带到地里去,季兰香和柳玉莲也有孩子,不能帮她看着。
四丫今天种地,她家种着十五亩的地,连山地在内他家分了差不多三十亩,他们种不了那么多,老三说别折腾了,以前谁家种还继续种着吧,。
他们留了十五亩,年吃年用还有剩头,现在老三不出去赶驮子少了不少的活钱,虽说老大也给一份,但是和以前比还是少很多,毕竟自己不出人力了。
以后的日子省吃俭用的也能过得去,比自己不如的人有的是不是?
四丫总是很乐观,柳玉莲埋怨过分家没分现钱,四丫说不是都压在货上吗,按时分钱不就好了。柳玉莲还说也没个帐,谁知道到底有多少钱,四丫说都是良心账。
四丫早早上了地,她的活是拉簸梭,本来点种最轻快,她怕点不好,出苗不均匀,点种一般都找年纪大有经验的老把式来做,种子点的好坏决定着出苗和收成,四丫可不想自个偷懒耽误收成。
等了一会儿,春华和他男人先上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吴家的小哥两个,吴老二和吴老三。四丫还是去年老三病了见过一回吴家老大。
吴家老大叫吴国喜,五尺多高的身高,黑黑壮壮的,不说话先笑,长得很忠厚的样子,穿着半大的蓝布褂子,黑裤子,褂子用黑色的布带扎到腰上,打着绑腿,穿一双千层底的布鞋,看着就是个利落能干的的。他两个弟弟和他长得很像,都一副憨憨的样子。
“大姐姐夫你们来了,孩子谁看着?”
“大丫看着没事,那丫头看的比我精心,有耐性着哪。”春华很满意这个大闺女“洗洗浆浆,看孩子做饭都行了,呵呵,不吃闲饭了。”春华笑的灿烂,
“你就是脱心静,啥都让孩子干,不怕人家说你是后妈”吴国喜笑着接了一句,春华白了他一眼“丫头不都这么过来的?现在不学着做,到婆家不受气?我小时候就这么过来的”看着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四丫到接不上话了。
四丫转头和吴家兄弟笑了笑,她觉得这样挺好。吴国喜今天的活是点种,春华攘粪。那哥两个拉滚子。
跟着秋华和李三在老大他们后边一起过来了,两骡子拖驮着种子和家什,老大和老二扛着犁。
四丫一直不喜欢春华的孩子,看着这个李三也不喜欢,和老二的不言不语正好相反,这个李三简直是个话唠,听着东家长李家短的话,四丫简直不能和这个看着有些斯文的人扯上边。
李三圆脸肉皮子发白,不高不矮,听说他祖上在京城当过太医,是旗人。后来得罪了人跑到这穷山沟来了,他爹识文断字一身的好医术,那年出沟给人看病回来贪晚了,遇着狼咬去半条腿,仗着医术好捡回一条命,从此不出门,李大在城里的一家医馆坐堂,老二学了医术在家行医,这李三没学多少他爸的本事,倒是会点兽医,劁个猪啥的。
他的活计是牵商,牵商的好坏关系到垄条是否是直线,老大和老二扶犁,这活要力气大的人来做,秋华和四丫一样拉簸梭,还有两个人四丫不大熟,是来帮忙的。她这块地大有十余亩,分家的时候她说了,地不管好坏在一起好经管,今天贪贪晚,这两拨人能种完这块地。
种地这活是技术活,种的好坏影响一年的收成。没牲口的家种地要一人拉犁一人扶犁,很辛苦,如果就两个人一亩地往往要一天。有牲口的家里会轻松很多,种地要牵商,犁地,点种,攘粪,拉簸梭,压滚子。
牵商其实就是牵着马走直线,这人要会驾驭马匹,马不能太快,快了垄沟太浅,种子会让鸟刨除吃了。
点种是技术活要均匀整齐的洒在犁好的垄沟里,点完种子攘上一层农家肥,农村把烧过的灰,尿液,大便都化成粪,春天化冻以后开始捣粪,要捣的细碎,然后运到地里,一堆一堆的放好,种地的时候均匀的撒上。这时候拉簸梭的过来就把垄沟掩上了,滚子一过,就完活了。
她家的地种了六七天,头天大伙帮着种的大地,后来的小块都是拿镐刨着种,种了黄豆绿豆红小豆黑小豆,芝麻向日葵。她的话说,啥都不能缺。还留了两块小地,栽土豆和红薯。
四月出去了四丫的地才全种完了,五月开始了,山上的野菜也下来了,去年没上山今年她天天跑,该腌的腌该晒的晒。
老三有时候把小满交给季兰香看着,和四丫一起上山,野菜过季的时候四丫采的比柳玉莲还多。
听李二说贝母止咳,四丫刨回来一大筐,在院子里晒着,李二看了只咋舌。回去和他老婆说,乔老三倒说了个好媳妇,他媳妇再问他没话了,气的他媳妇骂他一棍子打不出你一个屁来。
作者有话要说:种地这篇专门打电话问的,现在人都不这样种地了,老人说还是用牲口种地好,翻得深,养墒。絮叨了好久。


、山中岁月容易过

齐家沟的地形是葫芦形的,嘴小膛大,一条常年不息的小河由山里蜿蜒流出沟外,沟口就在葫芦嘴上。
河边是进沟的山路。这条路平时少有人走,今天却有一行人牵着马走了上来,两个大人两个孩子,大人手里牵了匹马,马上驮着行李一个梳着双妞妞的小丫头坐行李前边,男孩牵了头毛驴,毛驴上坐了个年轻女人。
有胆大的孩子跑过去问:“你找谁?”
“我找齐桦林家,知道吗”说话的是那汉子,穿着对襟大褂,袖子撸在手肘上,肥大的洒裤,打着绑腿穿着洒鞋。手里拿着一堆布条,他边说话边把布条缠在了腰上,想是热了解下来的。
小孩一听他说话吓得不敢说话了,后头的女人从驴背上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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