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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归长安去-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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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友好地安慰她:“兰心姐姐不要怕,这条已经死了,活的在你后面呀!”

兰心的脸色由红变青,又由青变白,“啊”地一声尖叫退出了屋子,哆哆嗦嗦地指着里头,指挥身后的人:“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抓蛇!”

“慢着。”谢绫的声音突然响起。

经他们这么一闹,她心里也已经想到了谁会是那放蛇之人。敢在她头上造次,果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活得不耐烦了。

兰心觉得她家小姐大概是吓糊涂了,瞪大眼睛看着她:“小姐,你不赶紧把它弄死,难道还要养它不成?”

“就是要养。”谢绫绷了脸,斜睨着锦被的目光阴鸷狠辣,仿佛要将她假想中的那个人剥皮剔骨才罢休。

底下人大气都不敢出,厢房里连风拍窗户的声音都极为清晰。沉默得久了,众人怯怯抬头去看谢绫的表情,却见她摸着扶苏的脑袋,话音不带情绪:“你有没有办法不伤到它,把它抓住?”

扶苏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那就给你养着。”谢绫淡淡展唇,说是笑,看来却十分阴沉,“好生照料,记得别给我养死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种蛇只是微毒,毒液可以入药,有止痛之效。

她留它,尚有大用。

谢绫交代完,冷着脸跨出了门。

兰心了解她家小姐,看着这背影,分明写着:有人要遭殃。

四季居是不能睡了。兰心领着杂役把厢房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没再翻出第三条来,床铺也彻底清理,连着帷帐被褥一起换了新的。但一想到那是毒蛇爬过的地方,谢绫连这栋楼都想推翻了重新造一遍,更不用说回去睡。

柳之奂听闻这桩事,连忙赶来见她,却见她一个人在凉亭里独酌。

幽月佳人。

他静静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轻轻喊她:“师姐。”他看得出来,她心情不好。

“之奂啊。”她略有微醺,看见他来便要给他倒酒。

柳之奂拦住她,沉声道:“师姐莫要难过。”

她遇上了这样的事,是恐惧,是气怒。可是他却觉得,她在难过。

谢绫笑得粲然,好像听到的皆是无稽之谈:“没什么难过的。在西陵时惹了地痞,人家还把刀子往我脖子上架过。在江南,那些温老贼的狗腿子见了我,个个都像要把我吞了似的,还有知道内情的灾民,烧过我的院子,想把我烧死在里头……我不都过来了?”

她逼着自己回忆她安然度过的一次次危险,当笑话讲给他听,讲完了又斟满一杯酒,一饮而尽。那些画面,对手或是地痞流匪,或是高堂之上道貌岸然的朝廷命官,把她逼得退无可退。

刀尖火海,哪一次不是这么过来的?不过是几条虫子罢了,她还能怕了它了?

柳之奂悄悄收了她的杯盏,怔怔地看着她。谢绫醉醺醺的,连杯子什么时候被拿走了都不知道,傻呵呵地冲他笑。

柳之奂轻言轻语地劝了她许多句,她也不知听见了没,毫无反应。他拿她无法,只能把那酒杯紧紧攥在手里,发誓似的向她许诺:“那些人欺负不到你头上了。师父不在,以后我便护着你。”

夜风微凉,天边孤月清照,映出她光洁如瓷的侧脸。

纤密的双睫微微颤动,她嗫嚅一声,趴在石桌上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10分钟后到。

不要因为三更就跳过去不留言辣,其实发评论也可以翻页哒_(:3∠)_

 第三十章 心中弦

谢绫的消沉只持续了一夜;翌日便又恢复如常,在她脸上看不出一丝昨夜受惊的痕迹。

春闱将至;各地才子汇聚京师。这种时候;谢绫自然也看出了商机;赶在开考之前在四季居办了场“状元宴”;博个状元的好彩头,广邀文人雅士参与;又凭着自己的人脉请了不少达官贵人镇场面。

宴会定在晚上,四季居却从晌午就开始热闹起来。

谢绫昨夜睡得少,晨起时往脸上盖了一层粉,才将眼周泛起的青黑色盖住。她一改平素庄重老成的穿着;特地挑了件石榴红底大领对襟的霞帔;上绣白色霜花图案;脸上常带一抹笑,分外明艳。

她正从楼梯上往下走,正瞧见了一队人自门口浩浩荡荡地进来,肩上扛了块大匾。

走近了瞧,才发现那不是匾额,是个画框。

她对字画小有涉猎,看得出来那是前朝画圣孟沂作的一副东篱把酒图,因其布局广阔而闻名。此画铺开有一丈长,是孟沂呕心沥血之作,传世之后价格年年攀升,当得起“连城之价”。

那一队人进了大堂,身后的主子才姗姗来迟。

谢绫往后一探,认出来人,竟是在相府有一面之缘的苏修。

当日温相说他来长安是要事在身,有一笔大买卖在找下家,不知为何找上了她。谢绫对此人的印象不佳,当时也只是随口敷衍了过去,未料他会真的亲自找上门来。

苏修一进门便见到了谢绫,颇感意外,向她甚为谦和地作了一揖:“谢姑娘,别来无恙。”

她与他连交情都称不上,可这姿态让满堂的人看起来,竟像是熟识的一般,一时间凡是识破了两人身份的食客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谢绫在这长安城里颇负盛名,已过了双十年华却无有家室,在长安百姓看来便很不寻常。如今得了这女财神的八卦,明日怕便会传遍街头巷尾。对方是汝南王家的世子,帝王将相才子佳人,是市井间最爱的八卦路数。

谢绫脸上仍挂着笑,淡淡道:“世子到访,穷庐蓬荜生辉。只是这画……”她的目光瞥了一眼那占了半个大堂的庞然大物,“又是何故?”

苏修站到她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立,共看向一处:“听闻谢姑娘要摆状元宴,聚集了京中雅士。苏某未收到帖子,却也贪慕雅盛,不请自来,实在过意不去。正好家父得了这一卷东篱把酒图,想是谢姑娘的四季居以雅字著称,若得此画妆点,正当合宜,也不至玷污了雅名。”

谢绫的帖子发遍了京城的显贵,并不如何值钱。他用这样一幅名画来换入场的资格,确实有一掷千金的魄力。

此人城府极深,谢绫看不透他心中所图,便和颜悦色地打着马虎:“世子要来,便是贵客,如此破费倒显得生分了。”

“哪里是生分?”苏修朗声笑道,“画再珍贵,也不及我与谢姑娘一见如故的缘分。今夜还望与谢姑娘共饮一杯,届时在下必当敬候谢姑娘。”

柳之奂下楼时,正见到堂前二人并肩而立的背影,肩膀挨着肩膀,无需言语便透着股亲密。他听到苏修的话,觉得此人态度轻慢,惹人厌恶,料想着谢绫不会答应。哪知谢绫却洒然一笑,满口应承下来。

苏修达到了目的,也就不再多做纠缠,寒暄几句便道了别。

谢绫往回走,正撞上楼梯上的柳之奂。他也正皱眉盯着她看,想是站在那里许久了。等她上前两步走到了他身前,他才犹豫着开口:“那人绝非善类,师姐你何必与他周旋?”

谢绫无所谓地一笑:“应酬罢了。这世上还是讨厌的人多,但你总要学着跟他们打交道。对方不是善类,你大可绕道走,可世上哪有那么多条路可选?有些路,你不得不走。”

柳之奂轻握住拳,抿唇不语,清淡的眉眼无声地将她的话拂去。

她渐渐敛去脸上的笑,温和地抚了抚他僵着的肩:“师姐说这么多话,是想告诉你,你以后要入朝为官,少不得要跟这些人打交道。官场上什么样的人都有,你若连赔两个笑脸都做不到,不仅走不远,还会把自己赔进去。到时候,你难道还要指望师姐来替你收拾摊子吗?”

柳之奂眼珠微微一颤,不知是被哪一句触动了心事。

谢绫自觉自己把话说重了,心中歉然,展露出个柔和的笑:“我不是在埋怨你。你想如何都是无妨的,只是官场上什么事都可能出,我怕连我和师父都帮不了你。到时候,就晚了。”

如今的他,还需要她护着,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小子而已。官场不比风月场,不是凭一手好文采便能平步青云的。

他郑重地点头,目送她离去。

※※※

是夜,海棠酣醉,四季居内弦歌曼舞,热闹到入夜也不见退温。

二楼僻静处的走廊上,谢绫独自绕过长廊,往天字号雅间去。

她不紧不慢地走着,路过许多门中的一扇,里头没有觥筹交错的声音,连烛火都是静悄悄的,不曾摇曳。

人刚要走过去,那扇门却突然开了,里头伸出一只手拉住她的臂膀,用力一拽。谢绫始料未及,正失神间天旋地转,再回神时已被拽入了那间厢房,隔门在她身后应声关上。

她睁开眼,苏昱的脸正贴在她面前,与她的鼻尖不过一寸。她惊魂未定,直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这个时间,这里又是四季居,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似乎并不准备放开她,眼睑微合,捎着丝危险气息:“你这是要去做你的买卖了?”

他的话意有所指,可她却没那么灵敏,也没料想到她把某些话说进了他的心里,害他惦记到现在。谢绫只觉得莫名,偏过头咕哝一声:“我不去做买卖,还能做什么?”

“好,好。”他又气又恨,竟找不出话来应付她,只从喉咙里搜出两个“好”字,不由自主地又离她近了些。

谢绫这才意识到她此刻处的位置是他和隔门的中间,本来就逼仄,他这样步步紧逼,把她逼得紧紧抵住了门,退无可退,彼此的气息都近在咫尺。

她睖睁着眼盯着他越来越近的脸庞,脑海中却莫名地浮现出一片暖融融的朱色。蒙了红绡的灯面投出殷红的光,他在这片朱光里站定,便是这样一张熟悉的脸。

像是隔世的事了。画面里的女子面无表情地凑近,再凑近,用嘴唇在他的脸颊上轻碰了一下,冷冷问他:“要不要再来两下?”

回过神,那张让她浮想联翩的脸仍旧近在眼前,只要稍稍前倾便能触碰到。他冷着脸,看起来寒气森森,眼底涌动了丝类似怒气的情绪,雾茫茫地看不分明。明明是这么一张严肃刻板的脸,和脑海里浮想起来的画面重合起来,却还是让她觉得窘迫。

她居然曾经做过那样的事情……简简单单地回想便觉得无地自容。

苏昱看着她脸上忽然浮起来的淡淡粉色,目光一凝。她竟然……也会害羞?他忽然觉得有趣,凝神看入她眼底,捕捉她难得显露的一抹怯色:“怎么?这样让你很不自在?”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脑海中的回忆便不住地浮现——

那日他便是这样把下巴搁上她肩窝,嘴角轻弯,在她颈上轻轻擦过,带起微凉的酥痒,连声音都晕着笑意,对她说:“你想来几下都可以。”

连柔和又刻意带丝轻哑的嗓音都与现在如出一辙。

何止不自在,简直要被自己的联想逼疯了好吗!

谢绫伸出两只尚且自由的手,试着推了推他:“你先让开好不好?有话好好说,你到底来做什么的?”

还能来做什么?难得今日沐休,恰赶上她办这状元宴,他便来看看她,谁知正正好好被他撞上了某一幕。

苏昱任她推搡,纹丝不动地抵着她,一言不发。

谢绫气馁,软硬兼施地和他谈条件:“你想怎样直说便是了,什么都好商量,你先放开我。”

“想怎样都可以?”他稍稍抬起脸,方便他将她的表情看得完整。

谢绫隐隐约约地觉得不对劲:“嗯?”

话音未落,他忽然覆上了她的唇,将她的疑问都堵在了口中,原本挡着她的手臂向后环住她的腰身,怀里的温软和唇上的清甜融成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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