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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来,永宁宫就剩宁蘅一人居住。
岳峥厌恨她……或者说,厌恨姐姐至极,是以才要将昔日华美独绝的永宁宫变成一座有实无名的冷宫。
这样也好,至少能落个清静。她活过来,无非是想报了昔日的仇……如今皇后死了,她又何必再去争那些名利?
她已经腻了这宫中的争斗,更腻了岳峥。
岳峥眼下是掌握着天下人生死富贵的天子,他的爱从不会只属于一个人。她曾经盲目的仰望,也因为两人的距离,让她的世界,自此之后,再看不到岳峥的身影。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尘埃,宁蘅不想拥有整个世界,她渴望的无非找个安宁的角落安定自己。
如今衷兰殿无人叨扰,她便心甘情愿在这里尘埃落定。
※※※
废后的圣旨是后宫人人早就知晓的,因而倒还算平静。但传到朝中、民间,动静却变得大了起来。
岳峥丝毫不给康氏一族留任何情面,诏告天下的圣旨中,将废后罪行条条列陈,即便那是宫闱秘辛,岳峥也毫不遮掩。
一时间,朝野震动,康氏自觉颜面大失,以镇国公为首,康氏族人纷纷上奏请罪,要求皇帝免其职责,还乡种田。岳峥怒到极致,反而镇定,他将康氏奏章统统理在一起,挨个数了下来,朱批于上,全部准了。
康氏族人众多,在朝野之中俱是要职。康氏此举,原是想逼着岳峥下诏安抚,只是他们没料到,岳峥竟起了刮骨疗伤的冒险心思。奏本还发,所到之处,皆是摘掉乌纱,开缺回家。
岳峥让康氏大吃一惊,而康氏,却也干净利落地报复了回去。
六月初,秦王大婚。
这位秦王妃秋氏乃是秋家幼女,自小便得双亲宠爱。这一番出嫁,说是十里红妆毫不为过。岳嵘心不在焉地骑着高头大马从秋府往秦王府去,他簪花披红,面上却毫无喜意……娶了秋氏,便是与邺京割下最后的牵连。
下个月的这一日,他便要与他的新妇子离开邺京,前去雍州……藩王无诏不得入京,此后,山迢水远,他的阿蘅却要长眠邺京,再无相见之机了。
他需得要永远割舍掉心里埋得最深、最美的记忆。
这一生都没法再打开了。
正想着,岳嵘忽听一阵熙攘,他此时在一条东西走向的街,循声偏首,但见正北方一片火光……他眉头一蹙,立时反应过来,那是大魏宫的方向!
岳嵘从军两年,打过无数场仗,见灰烟明火,不由警醒地勒马。
他这么一停,连带着后面迎亲队伍都跟着停了下来,他身后相随的内宦刚要上前询问,却见岳嵘已是翻身下了马,跪在地上,附耳贴着地面用心听着什么。
那内宦见自家殿下这个模样,脸色一变,赶紧上前提醒,“殿下,您这……可别误了吉时。”
谁料,岳嵘却一把推开了他,低道了声不好,干脆利落地上马,扬鞭而去。只留下一队吹吹打打的人,行也不是,留也不是。
岳嵘策马向西,溜过几个交叉口方调转马头,直往大魏宫的方向奔去。
而他还没接近承天门,果然如他适才伏地听到的马蹄笃笃之声,他只见几列兵马直直闯入了承天门……岳嵘登时脸色大变,那是禁军!禁军的虎符虽然早收到皇帝手里,但康氏一族始终没有减少过对禁军的控制,不少禁军将领都是康氏拥趸。岳嵘勒马往后退了几步,不动声色瞧着这边响动,没过多时便回过味儿来……这是康氏造反了!
他心中大骇,登时两腿一夹马腹,调转马头,急往白虎山的方向去……他如今手无兵权,唯有神机营熟人颇多,尚且可以借兵一二。
岳嵘这厢杀去了白虎山,大魏宫里却是一团慌乱。火是从坤宁宫烧起来的,康子娴虽自戕而死,可她旧日亲信仍在坤宁宫中。康氏捎信进宫,叫他们里应外合。火势蔓延,便可将前朝后宫隔成两部分。
康氏人马毕竟有限,他们只要攻入乾清宫,控制了进退维谷的岳峥,便万事大吉。
坤宁宫猝然走水,岳峥第一时间便让黄裕打发了人去救,可没想到,好像有人在故意纵火一般,前面的火势弱了,后面的火势又猛了起来。
他做了几年皇帝,也开始懂得自危。见这种情状,心中登时生出几分不妙的与预感,当即传人近前护驾。
果不其然,隐隐的兵刃交战之声从前面传来,他迈出乾清宫,但闻三大殿的方向传来漫天的叫杀之声。
是康氏造反了……岳峥心念一动,知晓坤宁宫的大火为得是断自己后路,犹豫一瞬,抢步走到书案前,提笔舔墨,开始写起东西。
黄裕赶回来的时候衣角已经被烧得烂了,他一个没站稳便跪到桌案前,“皇上,不好了,康氏造反了!”
岳峥最后一个字收尾,从容将笔撂下,“朕知道,你别慌。”
他亲自将玉玺和自己的私印盖在适才所写字的纸上,低声吩咐道:“朕的遗诏,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务必将这个送到……送到永宁宫。朕若是今日有个万一,让懿贵妃宣此诏,辅助皇长子即位,这是朕的江山,万万不可落到他人手中。”
黄裕没料想岳峥竟会如此镇定,愣了一瞬,慌张而问:“皇上,那、那您怎么办?”
“你去取虎符来,让内宫策卫送到秦王手上,白虎山神机营是他旧部下,传朕口谕,叫秦王即刻调兵来援。”
岳峥说得镇定,可黄裕却是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皇上,奴婢是问您,您现在怎么办?您要不躲躲吧……康家势如破竹,只怕三大殿的策卫抵挡不了不久了。”
黄裕话音方落,却听一阵喧哗……康家的禁军已经攻到了乾清门下!
岳峥脸色一肃,沉声道:“黄裕,你是父皇选给朕的人,朕此时只能信你……你快去照朕的吩咐做,先送遗诏,再送虎符。二弟是个将才,凭康氏如何得意,有二弟在,国本必不会动摇。懿贵妃……阿蕙她没什么根基,本性善良,更是阿蘅的姐姐,受秦王忌惮,有她护着皇长子,世嘉必能顺利登基。你不要忧心朕,朕自有应付康家的办法!”
黄裕听岳峥一股脑说了这么多,自知是在给自己吃定心丸。他几乎是看着皇帝长大,见他危急关头仍然有条不紊、从容不迫,又是欣慰又是敬重。岳峥既对他信赖有加,黄裕半分不敢怠慢,当即应诺,转身便要走。
谁知,黄裕才转了身,便见宁蘅发髻凌乱,神色狼狈地立在门口。
她脸上有一块烟熏的污迹,显然是从坤宁宫一带的大火中过来。
岳峥亦是这才瞧见宁蘅,他眉峰一皱,极快地吩咐:“黄裕,把圣旨给贵妃,你去找策卫。”
黄裕应言而去,宁蘅接了圣旨,却不着急打开看,而是急切道:“我知道哪里能绕开大火,你跟我走。”
岳峥神色依然淡漠,“你若能知道怎么回去那再好不过,赶紧回衷兰殿躲着吧。”
宁蘅着急地跺了跺脚,也不顾君臣之礼,抢上前要去拽他,“我知道你嫌我,我不在乎,你保了命再嫌我也不迟……”
岳峥不动声色地挥手躲开宁蘅的动作,“朕是一国之君,岂能如女子一般见事就逃。你回去吧,你是朕的懿贵妃,来日……便是朕的皇后。”
他的圣旨里写了,将皇长子岳世嘉写到懿贵妃宁氏牒下,并册懿贵妃为皇后,立皇长子为储君……来日储君即位,则奉皇后为太后。
宁蘅闻言一愣,脱口问道:“皇后?”
岳峥被她问得心中烦闷,不愿解释,只狠狠瞪了宁蘅一眼,“你回去就知道了,别在这里耽搁时辰!等一会儿康氏打进来,你便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我不走!”宁蘅听他语焉不详,眼眶登时红了,“我本就不想做你的皇后,你不用拿这个哄我,你跟我走,走了我是死是活凭你一句话就是!”
岳峥毕竟与宁蕙多年恩爱,此时见了她这般模样,心中不由软了,“阿蕙,你听朕的,你手里拿的是朕的遗旨……朕不能走,朕若是离了乾清宫,康氏必定会入后宫搜寻,到时候对你,对后宫多少无辜性命都是无妄之灾?康氏不过是想取朕性命罢了,朕已经下旨让秦王来援,只要江山可保,朕便是去了地下,也不惧父皇母后责问了。”
宁蘅听岳峥温柔解释,眼神坚定,大似几年前两人仍是少男少女时候的样子。她随意挑了首词请他品评,岳峥耐着心地将其中字句妙处一一讲给她听。
宁蘅本不喜读书,偏偏爱听岳峥同给她说这些诗文。她心里清楚,从头至尾,让她动心的都不是那些典故,不过是岳峥微微偏首,目光专注的温和模样。
“阿蕙,走吧。”岳峥伸手搭在宁蘅肩头,将她往外送去。
宁蘅踉跄地往前蹭了几步,正踟躇间,却听身后一阵朗声大笑,“哈哈哈哈!狗皇帝,临到这时,你还有心思消受美人恩?让我猜猜这是谁,害了我妹妹的懿贵妃是不是!正巧,你们都在这里,拿了命给我妹妹报仇罢!”
作者有话要说:照常更新,啦啦啦啦啦。
不是因为我勤奋……是因为本来想去高雄,结果时间太紧,改今天去淡水了← ←
明天还会照常更新哒!!!!
53、尾声
岳峥和宁蘅双双望去,乃是康子娴的长兄康子殷。
他已杀的满面是血;眼里凶光乍现;举剑便朝宁蘅胸口刺去。
岳峥脸色微变,伸手在宁蘅身上一拽;将宁蘅从康子殷刀下拽开;又一把推到了旁边。宁蘅如今身体大不如前,此时叫岳峥用力一拽一推;踉跄几步,到底还是重重跌在了地上。
她低声呼痛;岳峥往后退了两步;蹙眉问道:“阿蕙;你没事吧?”
宁蘅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仍然放心不下的人也依旧惦记着她;她没能同他共生,那共死也无妨。
这一世恩仇纠葛,他没法爱上她,她也没法纯粹地继续爱他。
倘使能一同走过孟婆桥,再一同转世轮回,那么下一世,会不会比旁人更有缘?
康子殷见皇帝护着宁蘅,登时冷笑一声,“狗皇帝,这个时候还能记着护你的女人,倒也算有几分仗义……只不过你负了我妹妹,我是万万不能留你们性命了。你想先死,那我就成全你!”
康子殷原是行伍出身,人粗蛮,力道也大得很。宁蘅只见他再次举起剑,转眼便就要刺入岳峥心口,不由得大惊失色。
好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唤了声“殷儿”。康子殷没再动作,循声回头,“爹!让我取了这狗皇帝的脑袋,替妹妹报仇!”
“不可。”迈进来的乃是镇国公康颙,他伸手按下儿子高举的手臂,“咱们出师无名,若是就这么杀了他,以后的麻烦就多了……先让他写个禅位让国的诏书来!”
康子殷虽没读过什么书,但一向孝顺,听老父如此说,当即将剑向上挪了几寸,抵在了岳峥脖子上,“去,给我爹写禅位诏书!”
康颙见儿子如此鲁莽,忍不住皱了皱眉,“殷儿,不得无礼。”
他又拉着康子殷放下了剑,接着走到岳峥身边,“皇上,你是老臣的外甥,老臣也不愿这般兵戎相见……眼下你大势已去,只要写了诏书,老臣必不会伤你分毫,待老臣登基,册你为王,供你荣华富贵享用,这样也不算辜负老臣的妹妹。”
宁蘅跌在地上,并没急着起身,她只用心打量着康颙,康颙上了岁数,过去虽是个名将,可如今年纪大了,加上旧伤在身,领兵打仗已根本不可能。他能顺利进到乾清宫来,无非是靠长子杀出血路……康颙身上连个兵刃都没有,若不是因为康子殷手里握了把银光闪闪的长剑,眼下局面,决计不足为虑。
偏偏就是因为康子殷拿了把剑。
宁蘅皱眉盯着康子殷,暗中思索着如何才能逃出生天。
她正盘算着,却见康子殷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