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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娘娘的话,您是中了牵牛子的毒……贺太医说,牵牛子毒性极大,孕妇更是不可食用,若要保住您一命,必得牺牲孩子才可。下毒之人心思阴险,不光在陆贵姬的汤里下了牵牛子,更在您的汤里下了巴豆散,两者相反,都性寒有毒,可以落胎,若您当真同时服下,便是必死无疑。”
“等等……陆贵姬?”宁蘅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小满忙上前替她垫了个枕头在肩后,宁蘅恍若未觉,只直勾勾地盯着视线前方,“怎么会是她?”
小满闻言,匆惶解释道:“还没给陆贵姬定罪呢,不一定是贵姬娘娘给您下了毒,只是那味牵牛子,乃是从陆贵姬的汤中查出来的。秋才人虽不敢说必是贵姬娘娘所为,但贵姬娘娘难逃疏忽之责,仍被禁足了。”
宁蘅听小满将她错过之事娓娓道来,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皱起眉,“小满,佟宝林可来看过我?”
“自然来过,卫琼章和顾徽娥也来过,娘娘怎么问起这个了?”
宁蘅没理她后面的话,只道:“那你立刻去请佟宝林过来,便说我有几句话要问她。”
小满跪在地上,并没起身,“娘娘身子还弱,万万不该费心费神,您有什么要问的,让奴婢替您去吧。”
宁蘅缓缓摇了摇头,“小满,你记不记得那汤……其实是佟宝林劝我喝的?你去请她来,别露声色,我要自己问她。”
小满脸色一肃,当即应了是,躬身退了下去。不过片刻,佟宝林便被小满从熙玉阁领了过来,宁蘅淡然睨了眼佟宝林,良久方酝酿出笑容。“佟姐姐来了?小满,去给宝林娘子挪个座儿来。”
佟宝林依旧是过去小心翼翼的模样,她敛裙走到宁蘅跟前儿,在旁边的四方凳上落座,不无担忧地问:“娘娘可觉得好些了?臣妾从昨晚就挂记着娘娘,奈何您没醒来,臣妾也不好叨扰。”
宁蘅莞尔,“贺太医杏林妙手,我自然没什么大碍,不过……”
佟宝林看着宁蘅笑意渐收,几分失落的目光盘旋在她自己的小腹上。佟宝林当即了然,温声宽解道:“娘娘别难过,您还年轻,又得皇上眷顾,孩子一定还会有的。”
宁蘅沉吟一阵,方喟然一叹,“三个月,大抵是我们母子缘分本就浅淡……我只是没想到,那问题会在陆妹妹的汤中。”
“娘娘,都是臣妾的不好,是臣妾害了您……”佟宝林忙不迭起身跪到了宁蘅床前的脚踏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宁蘅故作讶异,伸手虚扶了一把佟宝林,“姐姐这是做什么?”
佟宝林顺势而起,眼里却是蕴满了泪。她眼角那颗与宁蕙如出一辙的泪痣微微发红,看起来可怜极了,“都是臣妾大意,当时送汤的宫娥说了句贵姬娘娘的汤不叫咱们动,臣妾不该劝您喝的。”
宁蘅一怔,若非佟宝林提醒,她险些忘了这桩事。这确然是一个蹊跷,昨日那汤虽是佟宝林频频劝她去喝,可最后入口,还是陆贵姬的授意……难不成,真的是她误会了佟宝林?
“佟姐姐……”宁蘅神思不属,贸然开了口,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佟宝林坐回原处,却并没有松开宁蘅的手,“娘娘,臣妾知道您与陆贵姬亲密,臣妾本不该说贵姬娘娘的不是……可……陆贵姬性子实在太傲了些,她先前看不惯周才人一枝独秀,又如何能忍娘娘您的圣眷比她隆重?臣妾看,也唯有她这般心思精明之人,才能想出这么毒的法子害您。”
听了佟宝林这话,宁蘅心头刚浮起的犹疑又被压了下去,她挑眉问道:“姐姐的话,我不太懂,什么叫……这么毒的法子?姐姐知道陆妹妹是怎么害的我?”
牵牛子与巴豆散……这明明是贺云祺查出来的结果,佟宝林与贺太医又不相熟,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果然,被宁蘅这么一问,佟宝林脸色跟着一僵,她半晌方勉强笑了笑,“臣妾自然不知道,只是昨夜衷兰殿动静闹得大,臣妾听闻您病情凶险,猜想定是陆贵姬用了什么狠辣法子来害您。”
宁蘅“嗯”了一声,却没再接佟宝林的话茬。
佟宝林见宁蘅沉默,不甚甘心地又道:“娘娘,陆贵姬先前既得圣恩,又掌宫权,最是炙手可热。她出身比咱们都好,怕是从一开始就想利用您往上爬,眼下用不上您,便要过河拆桥了。臣妾原也没想到陆贵姬是这样的人品,只不过近几日贵姬娘娘一直为着先前顾徽娥的事情百般刁难臣妾,臣妾才察觉到她的问题……”
“那……”宁蘅慵懒地抬起眼,目光里的温和之意已经尽散,惟剩几分冷淡,“既然你察觉出她有问题,本宫喝那个汤的时候,你怎么不提醒一二?”
佟宝林被她问的一愣,张了张嘴,却是哑口无言。只得作出一副盈盈含泪的模样,眼巴巴地望着宁蘅。
宁蘅厌腻地摆了摆手,“姐姐回去吧,我不舒服得很,想睡一会儿。”
“是,那臣妾告退。”
望着佟宝林躬身退了出去,宁蘅脸色渐渐难看起来。小满端了煎好的药递到跟前,试探地问:“娘娘,您可发现了什么吗?”
宁蘅一口饮尽褐色的药汁,可她心里的苦却是比嘴中更浓。
佟佳颂……自己竟然才发现她的不对!那一天陆贵姬瞧见她深夜出入坤宁宫,怕是因为佟佳颂从一开始就是皇后的人!
从端阳节到现在,这两桩事,自己都成了她和皇后的棋子,难怪沈月棠会说皇后用得一箭双雕的好计谋,端阳节除掉沈月棠,今次又要来除陆贵姬。而她们每一次都将自己算计在丧命的边缘,若非有贺云祺在,她怕是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宁蘅冷笑一声,吩咐道:“去请秋才人来,便说我已经知道是谁害的我了。”
秋才人住在长乐宫,宁蘅辗转等了许久,她方赶来。即便这两日里出了如此大的事情,秋才人依旧是波澜不惊的面孔,她表情淡漠,恭谨地朝宁蘅跪拜,“贵妃娘娘万安。”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呀w更晚了~~
明天正式上课了,超级鸡冻。选修了三门历史,简直不能更高兴。
最近在听何韵诗《似是故人来》,被美翻啦。
47、条件
虽说秋美人主动帮了宁蘅不少次,可两人一直陌生得很;宁蘅让小满扶了她起来;又请秋美人坐了,继而坦白道:“美人娘子多次帮我;这一次;怕还是要麻烦娘子了。”
“娘娘不用同臣妾客气。”秋美人始终垂着眼,她叠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起来一如旧日在坤宁宫定省般,“娘娘说;您已经知道是谁给您下的毒了?”
宁蘅握着被角;认真颔首;“是佟宝林和皇后;烦请美人顺藤摸瓜;替本宫查出真相。”
秋美人闻言一笑,脸上的疏离竟渐渐散开,“娘娘果然聪慧,倒不负秦王殿下一番关护之意。”
宁蘅大惊,“秦王?你是说阿嵘?”
秋美人没接茬,只是犹自转了话题,“臣妾不瞒娘娘,佟宝林的事情,臣妾早已查出了七八,佟宝林原是六尚局典药女官,乃是原先尚为太子妃的皇后娘娘亲自弄入东宫,叫皇上幸了她的。”
宁蘅本就不傻,秋美人这样婉转提点,她不过须臾便将其中关窍想通。佟佳颂既是受皇后提擢,自然从一开始进了东宫,便为皇后所用。那么她来亲近自己,想也是皇后的指点……只是,佟佳颂得幸之时,犹是崇元十五年,那个时候沈月棠刚刚为岳峥诞育下长子,姐姐与岳峥的事情也尚未暴露人前,除了她二人,也只有自己和沉疴在床的庄顺皇后才对。
皇后怎么会知晓?
唯一的解释,便是庄顺皇后亲口告诉了她的好侄女康子娴,又帮她精心挑了这一个酷似姐姐的人,送到彼时仍是太子的岳峥身边。
是了,若没有庄顺皇后的授意,太子妃如何能将六尚局的女官调至东宫里单做一个洒扫的宫女,若没有这似锦前程的诱惑,身为女官的佟佳颂又何必自轻自贱呢?
比起与岳峥两情相悦的姐姐,自然还是康氏中宫地位的稳固更为重要。有这样一个肖似姐姐的人做康子娴的助力,便是沈月棠先一步诞下皇嗣又能如何?
只可惜皇后千算万算,也没料到她自己的孩子会被沈月棠害死……
宁蘅缓缓闭上眼,这后宫里的仇与债,真是报不完也算不清。
“娘娘。”秋美人见宁蘅兀自思索,出声打断,“臣妾既然早已知晓这些事,难道您就不好奇,为什么臣妾却压着不查?”
“为什么?”
秋美人淡淡一笑,胸有成竹地望着宁蘅,“因为臣妾要同您打个商量,臣妾眼下既可以查清真相,禀告皇上,也可以将这盆水倒在陆贵姬的头上,让皇后和佟宝林坐收渔利……如何选,还看娘娘能不能答应臣妾的事。”
宁蘅今日已听到了太多自己未曾料到的事情,再多这一桩,也不再觉得稀奇。她转而与秋美人对视,平静问道:“美人娘子想要什么但说无妨,若能给的,本宫绝不会吝啬。”
秋美人抚着自己的裙面儿,不紧不慢地答:“臣妾家中还有个待嫁的嫡亲妹妹,她仰慕秦王殿下已久,想请贵妃娘娘替她求个赐婚。”
这是秋美人第二次在宁蘅面前提起岳嵘,宁蘅心头略有几分不舒服,却仍是不露声色,“这事岂不简单?美人娘子自己去和皇上说,皇上也没有不应允的道理。”
秋美人悻然一笑,“即便皇上答应,娘娘以为,秦王殿下会愿意吗?娘娘长在宫里,该最知道殿下的脾性……他若是认定了什么事情,岂会轻易放弃?他原本想聘纯嘉长公主为妻,那么如今,就算是皇上赐婚,殿下也敢拒婚不受,到时候抗旨不尊落得死罪,反而是臣妾害了他了。”
这是宁蘅第一次从秋美人的话中听出几分萧索意味,秋美人说得没错,以岳嵘的性格,若是他不愿的事情,便是忤逆岳峥,他也在所不惜……而只有自己出面,用姐姐的身份劝说阿嵘,他兴许会听上一二,接受这一桩婚事。
秋家,倒也算是门当户对。
“美人娘子请恕本宫冒昧,本宫一时好奇……娘子怎么想要将令妹嫁给秦王殿下?”
秋美人抬起眼,深深地望了眼宁蘅,挑眉反问道:“攀附皇家亲贵,难道不是情理之中?”
宁蘅被她诘问地一怔,半晌方缓过神来,“事关阿嵘大婚后过得是否顺遂,本宫总不能轻易便替他应下来,令妹何种人品、相貌,本宫一概不知,又如何能贸然应诺?”
秋美人不疾不徐地轻声一笑,“娘娘自然可以不答应,臣妾不妨同您再透个消息,陆贵姬已有孕两个月了,她此时禁足在宣梅殿,皇后想下手做些什么,那便是再轻易不过了……夜长梦多,臣妾大可以等着娘娘慢慢考虑,可陆贵姬却等不了那么久了。”
陆贵姬竟然有孕了!
宁蘅脸色登时有些发白,她已经失了一个孩子了,又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陆贵姬身在危境,为人鱼肉?
可那是阿嵘啊……这世上唯一全心全意对她好的人,唯一说想要娶她为妻的人,她又如何能让他做自己同旁人交易的筹码?
秋美人见宁蘅犹疑,也不催促,只是道:“娘娘若放心不过秋家门第,那大可不必,臣妾祖父也是随先帝驰骋疆场的将臣,论功也不逊于令尊,舍妹年方二八,容貌清丽,配秦王殿下,也决计不算高攀了。这婚事里倘有半分不妥,臣妾也不会腆着脸来找娘娘……”
宁蘅看向秋美人,此时她说话的表情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漠,宁蘅望着她清秀的面容,揣测着秋美人妹妹的模样。岳嵘以后,便会和这样品性的女子过上一生一世。
他们会不会像旧日的岳峥与姐姐一样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岳嵘又会不会像对自己一样用心地对待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