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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大员便去了。
余涟月等在行宫里,天色昏黄了余国柱才回来。他心里烦闷,见着自家女儿,便也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皇上在河堤上发大火了……那河堤看着便偷换了材料,皇上登时便把几个主管的人带到了船上要慢慢审呢。”
“……”余涟月只能沉默,余国柱本来就是户部尚书,河道一应银两物品都要从他手上走,且他当年还是从江宁巡抚的位置上面升上去的,对这里面的弯弯道道,当然熟悉得很,只是又怎么敢多说呢——
余国柱叹了口气,自己也觉得无趣,又续道:“唉,京里明珠大人与索额图大人也是……此去到杭州你外祖家,也还有些时日,也不知道几时能到……”
余涟月望余国柱一眼,他双眉紧蹙,头发也有些儿花白了,青绿的常服穿在他身上没有显出潇洒随性的味道,反倒是看着更加显得他整个人疲惫不堪来。
提到了外祖,她却忽然灵光一闪了,试探着开了口:“爹是要去杭州见外祖么?”
余国柱有些意外地看着余涟月。
他对这个女儿算是很熟悉了,虽然她六岁之前他不常见过,然而自从她跑来对他说她要读书,他便对自己这个女儿上了心。
只可惜是个女儿身啊,他常常这样想着。若是个小子,凭着这样的见识,将来何愁在仕途上不会如鱼得水?这样的想法在他教导着自己那个不成材只知道玩的儿子余骥的时候常常会更加明显地冒出来。
可是到底是个女儿罢了,再聪明,将来也是要嫁人的……虽然这样想着,只是余国柱却也总是还想多留她几年,一来显出女儿家的金贵,二来,有时候他幕僚们看的,竟然还不如这深闺之中的弱质女儿长远,他也想多留她几年说说话。
余国柱当然不知道余涟月的目光长远来自她前世为了写清穿小说而查的各种资料,有时候她稍不留神漏了一两句也是预测未来,目光如何不长远。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感慨了一句朝廷中的党争,就让她看清了这次自己带她出来的用意。
虽然常年在明珠大人手下如鱼得水,只是他现今看着陛下春秋正盛,站到大皇子这里来,似乎也不如何明智——
此次皇上下江南,除了视察河工,照旧是想安抚江南士族的。李家正是江南士族中的大姓,如今虽然是有文人风骨,只是传承了这许多年,前明的事情,他们也就渐渐地忘了。
如今李家子想要出仕,在京中却无认识的人,就是想求个引荐也无从说起。而余国柱也想从党争之间脱身,只做个不偏不倚的清流模样,且他文章本来就是极好的,从前还考取过状元,也算不得辱没斯文,两边一拍即合。
这样子的大事,书信说起来自然不便,一则说不清楚,二则也担心半道里叫人夺了去,余国柱索性想了个法子,借口自家女儿余涟月尚且不曾与江南这一支表亲熟悉,叫余涟月去杭州李家的西园住上一个月,他若是贸贸然住了过去还显得突兀,若是与女儿一道去,好歹能掩人一些耳目。
不想他也不曾对余涟月提过一句这些事情,她竟然从这样的只言片语里面猜出来了。
余国柱点了头,却觉得这些朝廷上的东西和女孩子家解释太多也是徒劳,便又闲扯了两句便自己回了房。
余国柱站在走廊上,觉出江风朗朗,夹带一丝腥味,与京里丝竹缓缓脂粉腻香之风截然不同,却仍旧是步步凶险,不由得心下也有些郁郁。
余涟月问了余国柱一句,得了他承认,心下也就明了了。只是她想着江南李家的西园必然与京里不同风情,若是与西湖相伴,也是美事一桩。
这样想着,余涟月心中也就释然许多,本来她便不曾对余国柱存有孺慕之情,此番余国柱打着她的旗号,她也就不如何地为自家伤心悲叹,反倒觉得能这样子出来一趟甚好。余国柱本来也不曾存了什么坏心,她原先还有些担心是自己在江南有个指腹为婚的狗血未婚夫之类,余国柱是带她来完婚的。所幸看起来余国柱并不是这样不靠谱,不过是来江南游玩一趟,她顾虑散尽,夜间也睡得分外安稳。
江南的水汽温温润润,夜里也是粘稠得叫人讨厌,一旦醒了,没有丫头打扇子,再想入睡却不是容易的事情。余涟月正迷迷糊糊之际,恍惚听得有人叫喊,不由得心下恼恨,翻了个身想找枕头捂住耳朵继续睡,那声音却是越发大了,余涟月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她虽然贪睡,却也是个习武之人,耳力比常人好了数倍有余。旁人听起来不过是一点子的声音,她却能听得分外清楚,只是靠着她心智坚毅,才能正常入睡罢了。
然而这可是在龙船上,听着那声音中夹杂着惊恐,若是无事有谁敢这样大声喧哗?余涟月一翻身便下了船,在身上简单套了一件外衫便匆忙跑了出去。明月是守夜的,此刻虽然听见了点声音,却不知道是什么事,还呆呆愣愣在原地,余涟月气不打一出来,忙着指挥她去叫醒余国柱,自己又去拎了彩云起来。
四个人不过一盏茶的时分就都穿戴完了,只是看着十分衣冠不整,余涟月一面略微梳拢着头发,一面听得喧哗之声越发大了起来,心下急得火一样,好容易能够出去,第一个一溜烟地提着裙子窜到了甲板上。
甲板上也是一片混乱,平日里衣冠楚楚的贵人们都不知所措,船上的气死风灯摇摇欲坠,无星无月的漆黑夜晚,决堤成了一片大湖的江上茫茫一片不知自家所在,只能通过别的船上绝望的尖叫知道别的船也在周围,却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余涟月闻到江水的腥味越发重了起来,一个最可怕的猜测已经形成——
她抓住了一个在甲板上面奔跑的衣衫凌乱小丫头,那丫头看着虽然着急脸上却镇定,大概是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的。她盯着那丫头问道:“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小丫头陡然被她抓住,极是不耐烦,没好气地应了一句:“船漏水了!您还是赶紧自己跳下去逃生吧!别拉着我,我还要活!”
余涟月默然松开了小丫头,看着她三步并作两步奔到甲板上,灵敏地双手一撑翻过了甲板就跳到了水里,转过头对着余国柱轻声说:“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爹也还是跳吧。”
这艘船华丽是华丽,却没有现代的救生艇,出了这种事情,却也只能各自跳了。好在现在是夏天,水还不冷,而且这个船也还不高,跳下去肯定死不了——
余涟月苦中作乐地想着,自己也走到了甲板边上。
余国柱素来是个果断的人,他听见了那小丫头的话,当机立断就挤到甲板边缘,匆匆转头道:“涟月,到了岸上就去找你外祖家的产业!”便一下投了下去。
明月彩云两个丫头看着自家老爷都跳了下去,心里知道必然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也跟着跳了下去。
余涟月却在甲板上面,缩成了一团,脸色青白,眼睛紧紧地闭着不敢往下看。
她水性并非不同,上辈子为了减肥,也常常苦练游泳。
然而,继承了上辈子的记忆,她也有个带到了这辈子毛病——恐高症。虽然不停地安慰自己这船不高,只是看到下面黑漆漆的江面,她就油然而生一种恐惧。这让她紧紧地抓住了甲板上面精致的雕花栏杆,却一步不敢迈下去——
“前面的你到底怎么了!”她乱糟糟的抱怨声,却还是没用勇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余涟月为恐高症心思恍惚,手上也就不曾这样用力抓栏杆,不料后面的人太过着急向前挤,居然硬生生将她挤出了栏杆。
“救命啊!!!!!!”余涟月脑中一空,甚至顾不得抓住那救命的栏杆,只会惨叫了一声,也跟着落到了江上。
作者有话要说:这感人的更新时间哟……
没错这是存稿君!(虽然只活了一天= =)
、浮沉茫茫遇故人
第四十五章
初夏的夜里只有晃悠悠的风,余涟月还未回过神来,就听得扑通一声,冰凉凉的江水便包围了周身。
她毫无意外地落到了水里。
虽然身怀轻功,一则在江上施展轻功,天这样黑,什么都看不清,最后气力不济怕还是要掉水里去,二则——她在掉下来的一瞬间,根本没想到自己还身怀武功。
……是不是该庆幸现在是夏天,身上的衣服还不至于变成累赘?余涟月没有多想,只是奋力挣扎着,虽然已经十多年没有再碰到水了,可是上辈子的记忆还依稀残留着……她是会游泳的。
水渐渐地包围了她的全身,余涟月被熟悉的水包围着,匆忙之下胡乱划着水却也没有沉下去,她慢慢平静下来,转头望着周边。
江上很暗,没有一丝光,江水的波涛声和贵人们的低泣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令人心烦意乱的乐章。那艘华丽的龙舟上的灯火大概已经沉到了水底,才会看不见一点亮。四周都是人,也看不清谁是谁,现在想要找到余国柱怕是不容易。
还是靠自己吧,余涟月默默地想着,内力运行了一周天,集中到双目之处。虽然她还不到传说中的逼开江水这样的境界,只是这样子下来看清周围却也没什么问题。
轰地一声巨响忽然响起——
在江上沉浮的众人心里都是一惊,余涟月随着响声扭过头去,却见着那华丽龙舟的尾部已经全部沉没到了水里,只有另一边船头还高高地翘着一点尖。
船沉了会引起漩涡么?余涟月心下一沉,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沉到江底的龙舟像是撞上了什么尖锐物事,余涟月又从哭喊声中听见脆响数声,一块一块的木板便渐渐飘到了江面上。她无暇再想,伸手运内力吸来了离自己最近的那块,趴在了木板上随波逐流。
虽然懂水性,可是这江上茫茫,也不知何处才是岸,若是游了一夜,难免气力不济,倒是还不如借这木板漂浮之力,漂到哪里算哪里便是了。
余涟月不再想旁的事情,安心趴在木板上,漂了一段时间竟有了些倦意,抬头却见着天色已不是纯然的黑,透出了些蒙蒙的灰了。
太阳要出来了?
余涟月便是心下一喜,这涨大水的时候,江水无边无际,连个岸都看不到。她虽然身怀武功,到底不能黑夜视物如白昼,等太阳出来了,看清楚岸在何处上了岸也不是难事。李家势力遍及江南,到时候很快就能找到余国柱一行人了。
黑压压的云层突然破了一道缝出来,一丝金光从缝里射了出来。余涟月漂了一夜,先经历那船上乱象,后来又小心翼翼唯恐被这江中的凶残鱼类袭击,早心力交瘁困倦之至了,便只是懒洋洋趴在木板上,无心看那姹紫嫣红的江上日出。
不多时,太阳便已经从云中探了半边出来,余涟月终于隐隐约约看到了些岸的影子,心下大喜便顾不上节约气力了,踩在木板上纵身提气便想踏水而去。
——等等?
余涟月心下还算计着不知道此处是否有漂浮而来的木板可做落脚换气之处,毕竟那龙舟破碎激起一大股水流,不止木板被冲散,就是船上众人都被冲得七零八落不知到了何处。江水本来就因着决堤流的快,此时更是湍急,也不知道此处是否运气好有几块木板飘来。
余涟月目光一转,便见得此处也颇有几篇破碎木片漂来,心下默默算了算,若是找准落脚点,大概到那对岸也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她眼神一凝,又仔细看了一眼那块最大的木板,……那飘在木板的物体……却是个人?
“真麻烦。”余涟月发自内心地叹了一口气,喃喃抱怨起来。若是她一个人,又有些木板,直接轻功飞去江面上也不是什么难事。然这里一个大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