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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都不好笑。”胡律没好气地说。
“……”余涟月白了胡律一眼,此刻却无心斗嘴。一时间几个人都沉默下来,又是尴尬场面。少堂清咳了一声道:“闹了这样大的动静,只怕官差是马上就要来了。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避一避才好。”
余涟月心里正欢喜少堂打破了沉默,嗯了一声便要施展轻功跟上少堂的步子,胡律哼了一声,仍旧不想同少堂说话,然他心里想了一想,这是在余府,若是叫人看见了涟月,又不好分说,便也一声不吭地跟上了两人。
前朝虽然是宵禁森严,如今却已经放松许多。尤其是夜市的地方,往往灯火通明,亮若白昼,其中大娘子小丫头往来穿梭的却也不少,让余涟月一时恍惚看到了过去的夜市。
几个人高来高去,却不能从烟囱里面爬去客栈,于是三人在一处僻静角落下了屋檐,程少堂做事细心,早带了换洗的衣服来,余涟月先前打斗时只是在一旁发暗器使毒药,身上也是干干净净,胡律的身上倒是溅了几滴血迹,他看见少堂给了他一套衣服,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只是默不作声换了衣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程少堂看在眼里,却也知道无法可想,也没有再说,只是带着几人去了街上寻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客栈。
客栈老板见惯了三教九流,就是大晚上的叫人咚咚地敲了门喊起来也不恼,然脸上到底一丝笑也无,硬邦邦地带着二人去了上房,就一脸晦气地出去了。那愣愣“那些杀手也是人啊!你——”胡律说了一句,就沉默下来。
“你想说什么呢?”少堂一反往常的隐忍,冷冷地笑了一下,针锋相对地看着胡律,“你想说他们也是人,放开他们对吧?”
“放了他们,然后等着他们来杀我?”
“哦,也许那群不死不休的杀手里面,也有一个像你一样的好人,等我落入他们的手中的时候,不会杀我呢。”
“你做梦去吧。你以为就像你想的那样?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
余涟月怔怔地看着程少堂,他那张平日里温和俊秀的脸藏在深深的阴影里,于是他的话语像是也沾染了阴寒的气息。
她忽然想起来她第一次见到少堂时候的场景——
他和胡律潜入了余府,然后胡律被发现了……如果不是胡律那个时候发现了她同样是穿越人,她恐怕早就是不知道哪里的一缕孤魂了。
是的,无论他多么温和,其实……少堂一直都没有改变过,对于一切阻碍他的,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消灭。无论是垂髫之年的小女孩,或者是身份不明的杀手,这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差别。
余涟月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一种陌生而复杂的悲哀感慢慢升上心头。她想抱着头逃开,她不想面对这样的少堂,可是——
她只能呆呆站在原地。
少堂没说错。
一、个、字、也、没、有。
她忽然有一种不管不顾离开这里的冲动,她不想和少堂继续争论下去了。她甚至不想听少堂再说话了——
是的,胡律和她才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就算自我中心地觉得世界错了也罢,这个世界上大概不会有第三个人能够赞同她们的想法了。这里的每个人都和他们不一样。
曾经以为天经地义的信念,曾经以为理所当然的一切——早在她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刻,就已经全部土崩瓦解。
什么都没有剩下了,不管是人人平等,是天赋人权,是男女半边天或者是其他曾经理直气壮地说出的一切……已经被埋葬在过去。埋葬在回不去的2011年。
快意恩仇,草菅人命,一言不合拔刀相向,死生在天,这才是这个世界的法则。这才是所谓江湖的规则。
少堂也只是在按照游戏规则形式罢了——他不想死,而且想好好地活着,仅此而已。
诚然她可以理直气壮地质问,凭什么为了自己活下去而杀死别人……可是那没有意义。
少堂根本不能理解她和胡律的愤怒,就像他们不能理解少堂的冷漠。
“……”她只能沉默。
少堂像是也说够了,他转过身望着少堂,语调波澜不惊,心平气和地说:“这些杀手从杭州起就开始一路追杀了,他们先前便下了毒,还说过要来京城刺杀你。不过我既然也来过这样一趟了,想来他们终究只是为了杀我,也不至于再来打搅你了。你本来也是被我连累的。”
他语气里的疏离与客气让人心惊,余涟月随着程少堂的目光,扭过头去看了胡律。
胡律的脸色很难看,靠在一边的柜子上,眼神飘忽,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我想此事到底非同寻常,我还要细细查探,那么就此别过了。”程少堂冲着二人点了一点头,推开了窗子正欲出去,头都探了半个,又踌躇着慢慢回了头,对胡律说:“依我看那些黑衣杀手也都不是常人,背后也许有什么人指使,你自己……多小心。”
他微不可查地停了一下,然后再没说话,一个轻巧的转身便从窗户里出去了,只留下魂不守舍的胡律与余涟月二人面面相觑。
胡律看着程少堂走了,对着余涟月勉强笑了一笑说:“夜深,我回去休息去了。”
他自己尚觉不出来,余涟月却吓了一跳,他的声音嘶哑难听,与平常大不相同,但她又不愿说出来平添凄凉,便也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道:“嗯。”
“既然出了那样一码子事情,想来江湖上的浪潮也平静了许多。我住在书斋里,到底不方便,反正我也没有什么衣物,今天我就直接走了。”胡律本来要走,到了门口又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又回头道。
余涟月心里早觉得胡律不致为了这样一点小事躲到京城里来,如今看来是为了和少堂吵架了——
她心里难过,却还是劝了一句胡律道:“其实……少堂对你,终归是一片好心。他来京城,只怕是担心你安危——”
胡律脸上绽开了一朵轻飘飘的笑,他应了一句:“我知道的。”也没有告别,便逃一样出了门。
他们都不想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写出来非常艰难的一章,写完之后我简直有弃文的冲动,写到一半感觉自己真的写不下去了快哭了。
穿越真的未必是幸福的事情,就连留学的人,都时常会感到那种价值观格格不入的孤独,何况是一个人回到古代,面对着截然不同的价值观呢——
那些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不可接受的价值观。
、美人多病守空闺
第三十七章美人多病守空闺
安郡王府里夏日正好,然西北角上的院子里却是药香缭绕,一副愁云惨雾的样子。
被老侧福晋乌亮海济尔莫特氏遣来看表姑娘的贴身大丫头闲月带着一盒子糕点,有些担忧地问了侍立在一旁的浣花道:“姑娘的身体可好些儿了?”
“这……”浣花眼神游离了许久,才干巴巴应了一句,叹着气说:“药也吃了好几个方子,看大夫也来来去去看了那许多,有名的也见过了,只是……就是不见好。”
闲月心说只怕不是大夫的错,而是心病罢,这教大夫如何治得?毕竟那时候这位表姑娘叫二少爷气冲冲地领了回来,听说是犯了大错。旁的不说,就是这大晚上黑漆漆的,这位表姑娘怎么就在外面呢?
只不过这些花儿也就是在心里说说罢了,表姑娘到底是老侧福晋肚子里爬出来的五姑娘亲生的呢,老侧福晋嘴上虽然不说,心里是最疼爱表姑娘的。虽然表姑娘这回犯的事情有些儿大,叫福晋博尔济吉特氏狠狠教训了一顿,连老侧福晋也只是模糊收到了些风声,道是表姑娘犯了大错。
这之后表姑娘就教人牢牢地看起来了,一步不许出门,虽然是隔了一层的关系,不好罚,却明明白白是个禁足的样子。
表姑娘许是受了惊吓,平日里又是个不愿受拘束的性子,不出几日便病倒了。老侧福晋听说表姑娘病倒了,心里也心疼得紧,巴巴地叫闲月送了一盒子好克化的点心来把表姑娘吃。
浣花把闲月请进了房里,闲月便闻到一股子药味缠缠绵绵,她不耐烦闻,皱起眉头把食盒放下说了些不咸不淡的场面话,无非是老侧福晋心里挂念着表姑娘,望表姑娘早日安好一类。
静瑜从帐子里探了半个头出来,脸色蜡黄,轻声说:“难为你了……老侧福晋的心,我一贯是惦记着的。”
闲月知道虽然表姑娘手里拿着先前姑奶奶的嫁妆,却是个手紧的,不肯多打赏,敷衍几句就转身要走了。
不料走到了门口便听得小丫头们纷纷地请安道是福晋来了,闲月寻思着横竖老侧福晋那里活儿清闲,也不是离不得她的,还不如现下在太太面前讨个好,将来有别的出路。
博尔济吉特氏和乌亮海济尔莫特氏本来都是蒙古宗亲,虽然说一个是当家福晋,一个是老辈的侧福晋,平日里无甚交集,只是看着同来自蒙古的份上,平日里也是客客气气的。然此番约莫是表姑娘实在不像话,教福晋狠狠教训了一顿也不敢辩驳。
表姑娘虽然得老侧福晋心里疼,只是……她平日里这样不像话,只怕不得福晋的喜欢,还是隔着远些好。闲月心下计较着,也就殷勤地伺候着博尔济吉特氏去了主屋。
博尔济吉特氏到了主屋,闻见满屋子的药气,不禁皱起了眉头呵斥了浣花一句说:“不要看着主子宽仁你们这些人就躲懒!成日家这屋子里暗沉沉的,叫人看着就不爽快。”
浣花叫她说得手足无措,唯唯诺诺将窗子开了一丝缝,闲月终于闻到了外面的新鲜空气,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
静瑜听见博尔济吉特氏来了,叫小丫头在身后垫了个枕头,勉强坐直了身子,弱弱地道:“是……是舅母……咳咳……我……我我……眼看着也就是这个样了……你们……你们白疼了我一场……咳咳……”
博尔济吉特氏虽然平日里对这个外甥女也只是淡淡的,然此时看着平日里活蹦乱跳的人此刻这样憔悴,心里也有些难过,握着她的手温言道:“傻孩子,你说什么傻话呢。旁的乱七八糟的你也不要多想了,家里有的是药,到时候舅母请了太医院的人来给你,很快就好了的。”
静瑜只是苦笑,不做声。
闲月在一旁看着,心里有话又说不出,只能在回乌亮海济尔莫特氏时提了一句。
“奴婢看着表姑娘虽然看着有些儿身子弱,只是表姑娘这些年都是您看着长大的,身子底子好着呢,主子也不必担心太过了,若是忧思过甚,到时候教表姑娘担心,反倒是有损她一片孝心呢。”
乌亮海济尔莫特氏点了点头,脸上忧愁之色仍旧是不解,她是个富态的妇人,一辈子虽然也很经历了些大风大浪,然她本来就是个侧福晋,家里又好,当下仍旧是沿袭着当年没入关时候一些旧习,侧福晋同嫡福晋差不多一般儿看待。老安亲王的福晋来来去去换了三个,然乌亮海济尔莫特氏守着女儿万事便足了,安安分分地过着日子,也不争宠,看着倒比真实岁数年轻些。
如今府里当家的是三继福晋的儿子玛尔珲的福晋,三继福晋虽然说起来也是个正室,到底不如原配来得气足,无事也并不找她这个安守本分的人的麻烦,故此乌亮海济尔莫特氏的日子过得安适得很,常年脸上都是笑眯眯的,不见一点愁色。
然她当年最宠爱的女儿,嫁得风光万千,怎么能料到几年回来,她竟然是个红颜凋零的结局。乌亮海济尔莫特氏且悔且悲,恨不得将自家女儿留下来的唯一一点血脉放在心尖尖上宠着。
“唉……”她长叹了一口气,有些话却到底不好和丫头们说,只能不语。她还记得博尔济吉特氏来找她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