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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浩水似笑非笑看着六姑娘,说道:“晏表妹一贯便是这样伶牙俐齿?”
六姑娘回道:“也不尽是,若是诋毁我姐姐弟弟,我便口齿格外伶俐些。”
“想必做六姑娘的姐弟必定是十分幸福的。母亲一直想我娶个姚家的女子,若是娶了晏表妹,想必也愿意这么护着我。”
四姑娘皱着眉头说道:“你不要乱说话,我六妹妹还小。”
马浩水偏过头,半睁着桃花眼对四姑娘说道:“想不到暖表妹也是性情中人,若是娶你也是极好的。暖表妹年纪不小了,是可以说的吧。”
六姑娘算是知道了,这个马浩水今天是吃多了想找骂来了,她正好修炼了骂人的本领,看他这么欠的份上,六姑娘也不吝啬了,笑着说道:“作为庶子平日里肯定很压抑吧,所以一被放出门就忍不住本性暴露。被评为江宁第一俊,所以真以为自己是头牌,涨了身价?不过我们看不上,就不点你了。”
全场都默了,却没人敢为马浩水说一句,看六姑娘这个架势,恨不得句句捅心窝,若是惹恼了她,谁也吃不消。
六姑娘其实自己也不好受,好好的气氛被破坏了,更气死人的,四姑娘和留哥儿两人都无辜地看着她,似乎在责备她怎么脾气这么大。留哥儿那小眼神简直就在说,看你把人都弄走了,我都没得玩了。
倒是马浩水出人意料,一改刚才的轻浮,主动跟六姑娘道歉:“晏表妹着恼也是应该的。只是在下也要为自己说两句话,我并没什么非分之想,不过从小没人疼爱,才想着若是有人像表妹这样维护该有多好。表妹说的也没错,我原就是泥一样的人,原不该胡乱攀扯几位表妹,只是我随便惯了口无遮拦,并不是有什么肖想,晏表妹若是觉得不适,在下便在这道歉了,还望两位表妹原谅。”
“是我说话太冲,希望表哥不要放在心上。我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你们玩吧。”说完,六姑娘落荒而逃。
回到自己的房间,六姑娘就将头埋在被子里不想出来,深深觉得今早应该在墙上写上“不宜出行”四个大字。让她沮丧的还在后头,当她的壮举传到王氏前头的时候,除了老太太夸了句“这孩子像我,恩怨分明”,其余几位家长都是严厉谴责,王氏觉得她一点儿没学到女子的贞静要关她禁闭,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放出来,大老爷说她戾气重不如看看佛经,兄控四老爷原先便觉得一个女孩儿说什么头牌极不妥当,听了大老爷说的话之后更是不满,索性让她修闭口禅,年前都不许说话。
不过隔两日里六姑娘便临时解禁,原因是有朋友自远方来,王氏让她出来接待。来的是楚毅之一家人和周志生,四老爷将楚毅之之父楚大山和周志生迎到书房谈话,楚毅之的娘亲胡氏跟着王氏来到内室,王氏将她们叫过来跟胡氏见礼。胡氏身子不好,一直在别院拜访,六姑娘在松滋六年一次都没见过,倒是王氏见过两次,不过也不熟悉,两人便客套着。胡氏看着面色就差,说话也是轻声轻气,不过很会说话,使劲将四姑娘六姑娘夸了一通,一人赠了一块做工精良的翡翠玉佩。厚礼与人,王氏便猜到胡氏有事要说,对四姑娘六姑娘说道:“你爹跟楚伯父有事相商,想必两位哥哥也无聊,你们不如带着他们去院子里看看梅花。”
遇到旧日伙伴,又能恢复自由,何乐而不为?于是,六姑娘便欢快地走了。她看四姑娘走在后面,特意绕了个弯,绕了一点远路去四老爷的书房,不想在半途中遇到了楚毅之。小半年没见,楚毅之窜了个头,黑了不少,看到她还摸着脑袋呵呵笑了两声,看着格外腼腆。闲住一刻就要上房揭瓦的楚毅之居然腼腆上了,让六姑娘看了大为新奇,忍不住调侃,“看见树居然没爬上去,是哪个大胆狂徒敢假冒楚公子?”
不知道为什么楚毅之看到俏生生立在眼前的六姑娘,就觉得脸发红,说话也不得劲,“嘿嘿,现在不爬树,我爹将我拉去训练了,站在太阳底下蹲马步,又要学使刀,没时间爬树。”
怎么这么傻了?六姑娘近几日的郁闷也似乎被楚毅之的傻气一扫而空了,她现在十分需要能逗她开心的人来缓解心情,所以对楚毅之说道:“想来你也不喜欢什么梅花,不如让留哥儿我四姐跟着周大哥一起去看梅花,你跟我一起去书房,我又写了一个武侠。你还想当大侠吧?”
说了几句话,楚毅之又找回了以前的熟悉感,说话也顺溜多了:“想啊,我可是鼎鼎大名的江湖鬼见愁,没有我江湖谁来主持公道啊。”
六姑娘嗤笑了楚毅之两句,觉得蛮欢乐。书房不过几步路,六姑娘找出最近回忆出来的《楚帅传奇》递给楚毅之。
楚毅之接过书却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看着六姑娘犹犹豫豫,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有话快说,别找抽。”
“留哥儿跟我说了,他,他说你不理他。那个,你不要生气啊。”
六姑娘沉默了。那天之后王氏四老爷只说了处罚,并没跟她交流,她就有意识在冷落暖姐儿和留哥儿,有种自己的心意不被珍惜不被理解的感觉。
“你别生气,我不是乱打听事。就是留哥儿看到你不理他十分伤心又不知道哪里做错了惹你生气,所以我才多问了两句。”
六姑娘沉默,她一直将这件事冷处理就是留出时间让自己想清楚。人生中总会有很多的迷茫,需要自己整理,她再活一世,也逃不了成长中一步步的阵痛。
“我觉得这件事你做错了。暖姐姐和留哥儿自己会说话,你为什么要替他们做决定?”
明明楚毅之是个不相关的人,说出这番话或许有关心她的成分,六姑娘却受不了,似乎所有的委屈都都涌上心头,责问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楚毅之不怕六姑娘的责问,可是六姑娘一颗颗掉落的眼泪让他自责死了。怎么会这样的呢,为什么将事情弄得这么糟,他明明只是怕六姑娘会不开心,想要替她解了心结。他急得不行,慌忙解释释道:“我知道。你爱护留哥儿,不想他受委屈,可是留哥儿却不觉得委屈,被人说两句并没有什么的,生一会儿气就没了,可是他不想你跟人吵架,也不想你受罚。你别不理他了,好不好?都是我不好,把你惹哭了,你要怎么样罚我都好,打我,罚我蹲一晚上马步,还是两天都不吃饭,都可以,就是你别哭了啊。”
六姑娘将丢脸的眼泪擦了,当作她居然哭了这件事完全不存在,很有气场地对楚毅之说道:“你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我今年都不想见到你。”
“那我走了,我爹说过完年我家就要搬到宜城来了,我到时候再找你玩。书我带走了,我没有银子给你,不过我从大街上找到许多新奇好玩的东西,明年再给你带过来。”
到底走不走啊,怎么比唐僧还啰嗦,深觉丢脸的六姑娘自己走了,留下楚毅之一个人在书房絮絮叨叨。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六章
四姑娘并不知道六姑娘绕了远路,只是没看到妹妹,便加快脚步往前走,走了不几步便她便看到周志生呆呆坐在石凳上,看着很落寞的样子。寒冬腊月坐在石头上该有多凉,四姑娘是个热心的姑娘,立刻让小丫鬟去屋里拿垫子,然后很熟稔地跟周志生打招呼,“周家弟弟你来了,我家里好看吗?”
周志生只简单回了一个“嗯”字,神态呆滞,跟以往神采熠熠的样子实在差的太多,四姑娘关心地问道:“周家弟弟,你生病了吗?”
“不,只是……。”自己的痛苦也不足为外人道也,周志生顿住,将要说的话隐去。然而四姑娘没有别的姑娘那般知情识趣,她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周志生认真等着下文。
“只是,家母病逝,心中伤悲。”
娘亲过世,世上似乎再没有这更糟糕的事吧,比起跟妹妹闹别扭要难过许许多多吧。若是王氏……四姑娘被自己的假想吓着了,只要想着有一日王氏会不在,她便觉得自己承受不住,她喃喃说道,“一定很苦吧。”
周志生点头。刚开始想要一起死了,一了百了,反正一个人活着也没难受,现在不了,还想要活着,只是心里空落落的,很难受。
看周世生木然的脸,四姑娘便觉得他比自己刚刚想的时候更要要难过,眼泪不受控制往下掉。
周志生看着四姑娘的眼泪,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轻笑,“你哭什么?家族繁盛,高堂俱在,兄妹众多,有什么伤心的事?”
“我替你伤心。你没有父亲,也没有兄弟,娘亲又走了,肯定是很伤心的。”
周志生又是一声轻笑,然而语气说不出的悲凉:“孤魂野鬼,别人都替你难过得哭了。”然而语未尽,泪先流,一直忍住隐忍的悲伤终于决堤,往日里良好的自控也失效,忍不住放声大哭。四姑娘走上前抱住他的脑袋,像照顾留哥儿一样轻拍着他的后背,周志生感受到那慈悲的温柔,像小时候在外面被骂作野种回到娘亲的怀抱安心大哭。
这里离书房不远,周志生的哭声惊动了在屋中谈话的四老爷和楚大山。他们两个走出来看了一眼,怕打扰到他们,立刻又回屋了。楚大山是个大老粗,看到周志生哭得那个大声,笑哈哈说道:“哭了就好,他这几日里光瞪着眼,一滴泪都没流出来,又不吃不喝,真是吓死人了。嚎上两嗓子,肯定舒服多了。姚兄弟,你闺女跟这个后生可好着呢?”
四老爷其实也不清楚四姑娘跟周志生有什么,看两个抱得紧心里也发虚,情况又特殊不好打扰一对小儿女,心中非常不自在。好在这四房的地面上,也不怕传不去,不过却不能让授了外人话柄:“楚兄这话可不能瞎说,我女儿紧守规矩,一向发乎情止乎礼。她不过心地良善,看周后生哭得凄惨才主动安慰一二。”
“姚姑娘是个好姑娘。我一向嘴上无门,还请姚兄弟勿怪。叫我说,这镇上便是规矩多,少男少女多情还不正常,我十一二岁上便偷看女人的大胸脯了。”
周志生不愿在这上多说,便转了话题,“刚才楚兄说要我帮着在宜城寻摸房子,却不知是何故?莫非是兄弟要高升?”
姚大山看着大咧咧,又说自己嘴上无门,其实很有分寸,不该说的一点星儿都不透露,只答道:“升不升还不是上头的主意。我姚家几辈子都窝在松滋那个小地方,在宜城也没个亲戚,所以只能舔着脸拜托姚兄弟了。姚兄弟不必着急,我这一趟拖着百八十个兄弟护送个小后生去京城,前后总要个两三月。”
“客气了,在松滋多亏楚兄弟照顾,这点子事算得上什么。只是不知楚兄弟有什么要求。”
楚大山便将自己的要求说了,三进的宅子,离卫所近一些,价格不要太贵。四老爷估摸着他这是要在宜城安家落户,心中便十分肯定他要调到宜城,千户是正五品,卫所最小的指挥佥事是四品,看来楚大山是立了不小的功劳。四老爷琢磨着楚大山的话,总觉得他意有所指,晚上跟王氏在床上说了自己的疑问。
王氏听了便想起自己曾经想要通过周志生攀上画圣这样隐秘的心思,只是后来要宜城才作罢,若周志生来头大到能让朝廷命官护送入京,那更能帮上忙了,遗憾的是她们或许没那么大脸面让人帮忙了。王氏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想法跟四老爷交说了。四老爷听了也很意动,可是比起王氏也理智,他说道:“挟恩图报的心思虽不光彩,但若是我知道了也愿意一试。大哥前日里带了留哥儿去了柳先生家,柳先生也说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