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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那希心下微动,放软了语气,嘴角也带上了些许笑意:“闲聊了几句家常而已,皇上进去吧,我没事。”
康熙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又仔细叮嘱了一番她身边伺候的人,目送着她步辇远去,才转身进了慈宁宫里头去。
乌那希转头瞥了一眼那消失的背影,眼里的笑意终于是印进了心底。
二十六年底,太皇太后因病驾崩,停灵慈宁宫。
国丧期间,乌那希却已经临盆在即,每日在慈宁宫里跪灵的时间也比别人要少的多,倒是康熙自己,那几日几乎是日日夜夜跪在梓宫前,寸步不离。
夜幕深垂,已经过了戌时,听着殿门被推开的声响和身后响起的脚步声,跪在灵前的康熙转过头,见来的是乌那希,一时间意外不已,乌那希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来,也要跪下,康熙赶紧双手扶住她,低声提醒:“别跪了,坐吧。”
然后便小心翼翼扶着他在软垫子上坐了下去,问她:“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听人说皇上又在这跪了一整天几乎没用过东西,担心皇上饿了,给皇上送吃的来。”乌那希说着把她带来的食盒搁到了康熙的面前,一样一样把取出来,把筷子递给他:“吃吧。”
即使没有胃口,康熙却也不忍拂了她特地送东西来的好意,接了过去就慢慢用起了膳。
乌那希看着他吃东西,一边小声说了起来:“皇上,之前太皇太后突然驾崩我倒是一直没问您,那郭络罗氏要如何处置?”
在太皇太后驾崩前两天,郭络罗氏突然就彻底疯了,半夜里撞鬼,受了极大的惊吓,整个人精神趋于崩溃,说话颠三倒四,不停地就只会重复同样几句话,大意就是她不是故意陷害小郭络罗氏,求她要报仇不要来找自己。
康熙忙着处理太皇太后的后事哪里有功夫管这个,乌那希因为身怀六甲又快要生了也分不出精力去过问,所以一直拖了这么几天才在这个时候问起了康熙。
康熙看她一眼,问她:“你是不是早知道之前的事情她妹妹是冤枉的,是替她背了黑锅?”
乌那希并不否认,只道:“可我也没有证据不是?”
康熙无奈道:“故意禁她的足换走她身边的人,然后骗她说她妹妹已经死了,再装神弄鬼,最后甚至让小郭络罗氏扮成女鬼半夜去吓唬她,也是你做的吧?”
乌那希撇了撇嘴,直接认了:“是。”
康熙轻叹气:“你啊……”
“她也是咎由自取,”乌那希道:“若非如此,我也不会用这样的法子。”
康熙拍拍她的手:“已经这样了就这么着吧,把她扔冷宫里去好了,至于小郭络罗氏……既然是冤枉的,就放出来,再给个常在的位以后只要她安分些也就不用管了。”
乌那希抬眼看向他:“皇上真不怪我这么做?”
康熙道:“朕知道你不会主动去害人,这就够了。”
乌那希没有再说,也拿了筷子主动给他夹起了菜:“多吃些。”
康熙很受用,这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二十七年一月,不偏不倚就是太医算的临盆的日子,怀胎十月的乌那希终于是要生了。
依旧是在坤宁宫,一大早正在朝会中的康熙听闻人禀报皇后就要生了的消息,匆匆让人提前结束早朝,然后在满朝文武错愕的目光注视下,起身就跑着离开,直奔坤宁宫而去。
胤礽在产房之外焦急地踱着步,样子十分之紧张,嬷嬷太监宫女不停地跑进跑出,准备各种东西。
看到康熙出现,胤礽惊讶不已,迎上前去,问他:“汗阿玛您不是在开朝会……”
“你额涅怎么样了?接产的嬷嬷进去了没?什么时候能生下来?”
被康熙这么焦急一追问,原本也很紧张的胤礽反倒是放松了下来,笑着安抚他:“汗阿玛不用担心,额涅刚被送进去,嬷嬷也都进去了,您看这还好几个太医候着呢,不会有事的,孩子要生下来总得要些时候的。”
胤礽这么一说,康熙也反应过来自己紧张的有些失了态,怏怏在一旁坐了下去,上上来的茶水却没有喝的心情,两手交握着不停搅动手指,显然还是在紧张。
胤礽心下轻叹了一声,也真是难得了,他汗阿玛如今对额涅会有这份心思。
原本一众接产的嬷嬷和太医都担心乌那希因为年岁已高,这一胎生下来会有困难,倒是这次出乎意料的顺利,只两个多时辰,乌那希也没受什么苦,晌午刚过,孩子就呱呱坠了地。
一听到婴儿啼哭声,各自坐在炕上一边的康熙和胤礽都猛地同时站起了身,产房里的嬷嬷已经出来了一个报喜:“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主子娘娘这胎生了个小格格!”
话没说完,康熙已经如一阵风似的直接跑进了产房里头去。
胤礽却只能跺脚干瞪眼,他倒是也想进去,但显然是不合适的。
嬷嬷抱着新生的小格格给康熙看,康熙只瞥了一眼就坐到了床边去,握住了乌那希的手,看着她苍白汗湿的脸颊,捏着帕子给她擦拭额头,眼睛红了眼里却是满满笑意:“辛苦你了……”
乌那希也笑了,握紧了他的手,轻声提醒他:“把孩子抱来给我看看。”
“嬷嬷抱去给外头的太医检查身体去了,你先等等,一会儿就送过来。”康熙小声安抚着她。
外头屋子,胤礽捏着小格格肉嘟嘟的脸,听着太医说的格格身子很好很壮实,高兴得眉眼都笑弯了,这个可是他的嫡亲妹妹,不见得再会有第二个的,怎能不叫他欢喜。
亲手把一早备好的金镯子戴到小格格手上去,胤礽俯下身,在小丫头的脸上印上了一个轻吻。
嬷嬷把擦拭干净身体又给太医检查过了的小格格抱进了里头去给乌那希看,把太医说的也转述了一遍,乌那希听着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抱到了怀里来,康熙凑过去,也终于是认真打量起了这孩子,然后便就笑了,与乌那希道:“这丫头长得跟你一摸一样,以后一定也是个美人胚子。”
乌那希瞪他一眼:“别没个正经了。”
“朕说真的,”康熙道:“你给朕生的女儿,一定是万里挑一的好。”
乌那希笑着也低头蹭了蹭小格格细软的脸蛋,几乎要被心里满溢的柔软情绪溺毙。之后,在皇后生下小格格的当日,康熙下圣旨,册封还在极棍里的中宫嫡女为固伦公主,普天同庆。
第89章 姻缘
二十八年正月,康熙下旨第二次南巡,皇太子胤礽留京监国。
在离京之前,康熙突然提到太子已有十六岁大,也是到了该考虑婚事的时候了,乌那希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既然这太子妃人选在上一次的南巡之时就已经有了初步意向,且那之后康熙还特地给石文炳升了官,由副都统升上了都统,为的也就是促成今日这桩好事,如今赶巧可以趁着今年的大选指婚,也算是了了康熙的一桩心事了,乌那希对此也没有意见,准太子妃她是亲眼见过的,也是她满意的,何况如今保成年纪正合适,大阿哥两年前大婚之后第一个女儿已经落了地,也该轮到太子了。
康熙和乌那希说了,自然也就和胤礽那边也通了气,所以在离京前一日,胤礽趁着康熙不在的时候来坤宁宫请安,在抱着小公主逗弄了一阵之后,就略带羞涩地和乌那希说起了正事,说是请皇后额涅去了杭州,若是再见到他的准太子妃,代他送样礼给她。
胤礽给自个未来媳妇准备的礼物是去年他随康熙出塞亲手猎的一张完整的紫貂皮,也算是有心了,乌那希笑着收了下来,保证一定帮他亲手送到人手上,再转达他的问候。
胤礽连连道谢,最后又叮嘱了一番乌那希一路上要顾着自个的身体,说了他会给额涅写请安信,这才放心满意地退了下去。
之后第二日,在胤礽率众出恭送之下,康熙领着大部队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胤礽留了京,乌那希便把才一岁大的小公主给一并带了去,小丫头也是个天性活泼的,和胤礽小时候如出一辙的闹腾,但不过她比胤礽运气好的地方在于因为是个女儿,所以再怎么闹,即使在康熙面前蹬鼻子上脸,康熙也是乐呵呵地从来都不计较,且往死里宠,刚生下就册封了公主不说,一众儿子日后开府建衙的地址还没有着落,倒是先就在皇宫附近给划了一块最好的风水宝地,说是要给女儿建公主府,并且不等乌那希自己说,康熙就已经再三与她保证,他们的女儿,将来一定是要留在自个身边不会将之远嫁的。
这两年来,康熙倒似乎是当真收了心,正儿八经地跟乌那希过起了一夫一妻的生活,后宫里也再没添过人,对此别说是宫里人惊讶,连乌那希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相对来说,康熙对宫里其他女人也和颜悦色了许多,虽然不再宠幸她们,但在其他方面却是半点没有亏待过,乌那希也尽量帮着他一块补偿,最能折腾的几个倒了之后,如今整个后宫倒当真是风平浪静了许多。
当然没有眼色的人依旧是存在的,总有那么一些人,会在这个事情上打主意。
在他们到达苏州府的当日傍晚,苏州织造李煦前来请安,说起在这里最有名的酒楼摆酒设宴且请了戏班子,请皇上赏个脸前去。
这苏州织造是康熙在南边最亲信的家奴之一,他的邀请,即使康熙本不乐意也会给这个面子,只是他原本说好了要带乌那希出去逛夜市,却也不想爽约,最后想到李煦说的酒楼离城里最热闹的夜市并不远,与乌那希商量过后,干脆就让乌那希换了一身男装,跟了他一块前去赴约。
因为是李煦私下里邀约,康熙便换了私服,只带了几个随从一并前去,李煦身为地方官自然是没见过主子娘娘的,看着跟在康熙身后出现的眉清目秀却又一身贵气的人,只当是某个宗室也不敢细瞧,康熙没有给他介绍的意思,他便也不好问,也不敢怠慢了,一并就请了上座。
除了李煦,还有几个陪同的地方官,都是康熙在这边的亲信,殷勤地给康熙和乌那希斟茶递水上各种当地名菜,他们选的地方确实是清静又雅致,已经清了场没有其他人在,台子上咿咿呀呀唱着戏的也都是当地名角,酒一壶接着一壶的送上来,觥筹交错间,康熙似乎也颇为高兴,脸上一直都挂着笑意。
乌那希不沾酒,也不与这些人客套,除了偶尔凑到康熙耳边低声与他交谈几句,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托着腮无聊地看台子上的人唱戏,一众人猜不到她是什么身份,几番想问康熙却又不好开口,倒是康熙,时不时地给乌那希夹两筷子菜亲自给她倒茶的举动惊得一众官员眼珠子掉了差点都找不回来。
酒过三巡,台子上唱戏的人退了下去,悠悠扬扬的琴声却响了起来,乌那希好奇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是这酒楼大厅一侧的角落处,隔了帘子看不清楚里头是什么人,但这琴声却是怪好听的。
康熙脸上已经有了微醺之意,眯着眼睛认真听着,似乎是颇为享受,李煦见着他这般反应,笑着问他:“皇上,您觉得这琴声如何?”
“……很不错,”康熙赞叹道,又问他:“是何人在里头抚琴?”
李煦笑眯眯道:“一会儿等她琴弹完了,让她出来给皇上您请个安吧。”
乌那希微挑起了眉,女人的自觉告诉她,这个一脸笑得不怀好意的官员,一准没有打什么好主意。
一曲终了,那帘子终于是拉了开,走出来的是个看着不过十几岁大的年轻姑娘,由侍女陪同着走上前在康熙面前跪下请安,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