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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冷眼横向她,打断了她的话:“不该你议论的事情不要议论,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
乌雅氏惊得当下就跪到了地上去:“皇上恕罪,奴才失言了。”
康熙看她这副谨小慎微的紧张模样,轻叹了一声,到底是放软了语气:“罢了罢了,起吧。”
小太监打了热水进来,伺候康熙梳洗。
乌雅氏看着跪到康熙面前的太监小心翼翼地给他脱靴,走上前去,再次在他面前跪坐了下去,道:“皇上,让奴才伺候您吧?”
康熙默不作声却没有拒绝,乌雅氏便当他是答应了,接过了太监的活,亲自帮康熙洗起了脚。
康熙看着她白皙修长的手指浸泡在水里,心里蓦地起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不经意地开口问她:“你从前有这么伺候过人?”
“奴才以前在承乾宫里是伺候茶水的,”乌雅氏道:“倒是进宫之前在家里的时候有帮阿玛额涅洗过。”
“你倒是很孝顺。”
“奴才应当做的。”
“你怎么说也是个贵人,需要纡尊降贵做这种事情吗?”
乌雅氏一时心下有些紧张,这话听着虽然像是责备,康熙的语气却不复方才的严苛,反倒像是随口说的一般,这么想着,心里安定了一些,回话道:“奴才只是想为皇上做些事情而已,没有想那么多,还望皇上恕罪。”
“朕没有在责怪你,”康熙道:“这个宫里,对朕曲意逢迎的人很多,但能做到你这个份上的却没有,朕会记下的。”
第二日早,乌那希和胤礽正用着早膳,就听闻王安来禀报,说是皇上那边已经下了口谕,给乌雅贵人晋嫔位,赐封号‘德’,回宫之后就正式册封。
胤礽一听就不高兴了,冲着乌那希嘟嚷着抱怨起来:“我就说吧,她这次捡了大便宜了。”
乌那希笑了笑:“她当初刚从宫女变成你汗阿玛的女人时,你汗阿玛就想给她晋嫔位,那个时候是你乌库玛嬷不准才压了下来,后来她生下你四弟,若非你四弟天生孱弱,她又因为生产身体受损之后好些年不能再伺候你汗阿玛,这嫔位一早就晋了。”
胤礽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哼!”
听着王安说的昨晚乌雅氏亲自给康熙洗脚,胤礽越发不以为然,撇了撇嘴不屑道:“她也就只会用这样丢分的手段。”
乌那希则笑看着他,问道:“你跟你四弟关系如何?”
“那个瓷娃娃?”胤礽摇头晃脑,一脸嫌弃:“我,大哥,三弟都不敢碰他,就怕一碰他就磕了碰了,赔不起。”
“他现下跟你大哥三弟一起住东所去了吧?还一块念书?你没听他们提起过他?”
“有啊,”胤礽道:“自从他的佟额涅死了以后他搬东三所去了,本来就不怎么爱说话后来就更沉默了,大哥说有一回他们在练武场射箭,他在一旁看着,大哥看他似乎也想学,就教他拉弓,结果没几下他就开始喘了,吓得大哥再不敢教了……”
乌那希听着轻叹了一气,提醒胤礽:“怎么说他也是你弟弟,还是得照拂着的。”
“行了额涅,我知道就是了。”
天亮之后,下了一整日的雨终于是停了,康熙下令启程带一众人回杭州城去。
上车前,乌那希看着康熙带着乌雅氏上了龙辇,却也没有说什么,倒是胤礽也蹦上了车去,说要跟汗阿玛同乘一车。
康熙没有说话,乌雅氏满脸尴尬,胤礽笑眯眯地就是不挪身,最后还是乌雅氏主动提出:“皇上,您和太子爷一块,奴才还是去后面车吧。”
康熙依旧没有开口,只轻点了点头,等到乌雅氏下了车去,这才教训起了胤礽:“你不是一直爱黏着你额涅的?怎么?今次怎么愿意跟朕一块了。”
胤礽靠过去,挽住了他的胳膊:“谁说的,保成也喜欢汗阿玛。”
康熙没好气地敲他的脑袋,胤礽讪笑了笑,又贴到他耳边小声道:“额涅叫我来的,她今早似乎不太高兴,我问她她也不肯说,然后方才突然就叫我来跟汗阿玛您坐一辆车。”
康熙满眼怀疑地看着他:“真的?”
胤礽用力点头,满眼单纯天真:“儿臣不敢骗汗阿玛。”
康熙没有再说,推开窗看了一眼后头乌那希乘的车辇,眼里的神色总算是松动了几分。
乌雅氏下了龙辇却被乌那希给叫上了自己的车,对上乌那希冷淡的双眼,乌雅氏心下紧张,跪下就不敢作声,乌那希冷眼看着她,哂道:“乌雅贵人,不对,以后改叫你德嫔了,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讨皇上欢心,但你得给本宫记住了,不得做些坏了宫里规矩,传出去让人笑话的事情来……”
“奴才没有……”
乌雅氏小声争辩,又被乌那希打断:“有没有你心里清楚,好歹也是个贵人主子,抢着做哪些粗使下人做的事情,像个什么话,传出去你不要这个脸面本宫还要。”
“奴才知错了。”被乌那希这么一教训,乌雅氏几乎红了眼眶,也不敢再争辩,只能是乖乖认了错。
乌那希又道:“以后是一宫主位了,更得时刻记着自个的身份,做事情之前先掂量三分,别弄得丢了皇家颜面,本宫也不会姑息了你。”
乌雅氏哪里敢再辩驳半分,唯唯诺诺地应承下来,便就退了下去。乌那希撇了撇嘴,乌雅氏这样的,不时时敲打着,指不定哪天就心大了,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第85章 独宠
南巡队伍由杭州返回江苏之后,再一次在江宁府驻跸。
近黄昏之时,胤礽前来康熙处请安,康熙留他下来一起用膳,胤礽几乎没有犹豫就直接拒绝:“我不吃,额涅说一会儿带我去夜市上玩,哪里有好多好吃的,我去外头吃。”
“你又要跟你额涅出去?”
“不可以吗?”胤礽反问他,然后又小声嘀咕了起来:“反正汗阿玛有德嫔母陪着就够了,我跟额涅出去玩有什么关系。”
康熙一听这话,当下面露尴尬之色,自那日在杭州城外那一夜之后,他和乌那希原本已经算是和好了的关系一下又荡回了谷底,乌那希不主动来找他,他也拉不下这个老脸贴上去,何况还有一个刚刚晋了嫔位的乌雅氏在身边,也不好冷落着,于是从浙江一路回江苏,都是不尴不尬着,当然,胤礽这个口无遮拦的是不会管自己皇父有多难堪的,逮什么说什么。
见康熙不答,胤礽抬起了头,看向他,再次问道:“可不可以啊?”
“你们去哪里的夜市?”
“秦淮河边上,那里晚上有很多做买卖的商贩,很热闹的。”
康熙犹豫了一下,道:“朕跟你们一块去。”
“啊?”
“朕说,朕跟你们一块去。”
“……汗阿玛,我和额涅是微服前去,要是浩浩荡荡地跟一堆人,还要官兵开路,那就没有意思了。”
康熙见胤礽一脸嫌弃,伸手就敲上了他的脑袋:“朕就不能跟你们一块微服私访吗?还是你觉得朕每回出巡都一定要摆排场才够威风?”
……你本来就这样。
当然这一句,胤礽很明智地选择了没有说。
康熙又道:“派个人去请你额涅过来,我们一块用些膳再出去,哪里有饿着肚子就出去玩的道理,再说外头卖的东西也不干不净的,你也不怕吃出毛病来。”
胤礽对此很不以为然,不过康熙这么说了,也不好不从,就派了身边贴身伺候的去请乌那希来,然后又免不得暗自腹诽,汗阿玛真越来越不要脸了,想请额涅来还要自己派人去。
乌那希一看来的是胤礽身边的太监,又说是皇上请自己过去,很是稀奇,问起那小太监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太监笑眯眯地禀道:“是皇上想请主子娘娘一块去用膳,就让太子爷派奴才来了。”
“……”乌那希懒得去想康熙这又是个什么心思,不过既然都请得来了,且还是以自己儿子名义来请的,她也不能不给面子,只能是去了。
之后那一顿饭,康熙一直喜笑颜开不停地给乌那希和胤礽两个夹菜,就仿佛之前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一般,他这样,乌那希也只能配合着他演,于是一时间,一家三口,也算是其乐融融。
然后等到吃饱喝足,又歇了片刻,胤礽已经迫不及待要出去,趁着康熙换衣服的功夫,乌那希将之揪住,没好气问道:“我答应带你出去玩就够了,你做什么还要拉上你汗阿玛一块?”
“不是我啊,是他自己说要去的。”
“真不是?”
“真不是。”胤礽就差没指天发誓,他虽然有的时候会搞些小动作想要康熙和乌那希和好,但今日是自个想去玩,自然也不会想要带上康熙一块,就怕到时候那不准这不准的坏了兴致。
但不过这会儿换了身私服出来兴致勃勃的康熙显然是没有感受到老婆和儿子对自己的嫌弃,叫人拉了马车来,带着俩人一块上了车,就出发去了秦淮河。
秦淮河原本就是江宁府最热闹的地方,尤其到了夜幕落下之后,脂粉飘香,丝竹笙箫,胤礽跳下车,拉着乌那希就要往热闹的人潮中挤,被康熙瞪眼喝住:“你给规矩些,这里这么多人,别乱跑。”
几个侍卫和太监满头大汗地追着乐此不疲的太子爷东钻西窜,从这个摊子看到那个摊子,不管什么玩意儿,看中了就拿,身后的太监追着后面付银子,康熙喊了几次,见叫不住他,也就只能算了,满脸都是无奈,倒是乌那希笑着劝他:“您不用担心,保成他不小了,有分寸的,何况还有这么多人跟着,不会丢了的。”
连乌那希都这么放心,康熙自然也就不再说什么,然后被这花前月下的氛围一渲染,心思也不免有些荡漾起来,见乌那希正欺身在看一旁摊子上的玩偶面具,手伸过去就握住了她的一只手,乌那希疑惑地转头看他,康熙冲她笑了笑,顺手捡了根竹簪子递她面前:“这个喜欢吗?”
乌那希接过仔细瞧了瞧,粗看不起眼的簪子上雕刻着很精细反复的花纹,也算是巧夺天工,这种低调不张扬的饰物正是她喜欢的,康熙随手拿的,眼光倒是不错。
康熙看乌那希没有拒绝,且似乎还挺喜欢,心下高兴,将那簪子又接到手里,亲手替她插进了发髻里头,笑着道:“好看。”
乌那希伸手摸了摸插在自己头发里的簪子,也笑了起来:“谢谢爷了,我也觉着不错。”
这一句“爷”让康熙觉着自己骨头都快要酥了,又添上一句:“你人更好看。”
乌那希的目光再次移向那些面具上头,顺口呛他的话:“哪能呢,比起那些十几二十的,我哪里还能看。”
康熙却不以为然:“你这么说,算是因为那些十几二十的吃味了?”
乌那希瞥他一眼:“爷是很希望我因为她们不高兴吃味甚至用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对付她们吗?”
当然,有些事情她不是没做过,只不过从来都是为了自己和儿子而已。
康熙听得愣了一愣,随即轻叹:“你不是那样的人。”
“万一我真做了呢?”
“只要不是存着心的,没关系。”想了想,康熙又道:“你比她们都好,你跟她们不一样,这话,不是高兴时就哄哄你的甜言蜜语,是真心话。”
这下倒是轮到乌那希有些怔愣了,康熙这么说,是显然还记得自己那次在南苑时责斥他的那番话了,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
俩人一时都有几分无言,一直到跑得满头大汗的胤礽又折返了回来,左右一串糖葫芦,右手一串烤串,吃得满嘴油光混着糖浆。
跟着胤礽的太监为难地与俩人请罪,说是太子爷一定要吃这外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