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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我信,我要是不信大姐,我就是这个!”安子良手上比划了一下某种长着硬壳行动极慢的生物,却是狠狠一咬牙:
“不就是背书么!左右是个死,还不如搏它一博!不就是个《论语》么……我安二少爷和它拼了!”
安清悠轻轻一笑:“二弟这可是自愿的?成交?”
“成交!”
“成交什么啊?小小年纪不习圣人之道,竟学那些遭人瞧不起的商贾之事作甚?”忽听得门外一个略有些苍老的男子声音传来,竟是老爷安德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门口。
“见过老爷(父亲),老爷福安……”
屋子里的一干人等慌忙行礼请安,却见安德佑由安七扶着,面色不豫地走进了屋子,他刚在门口模模糊糊地听了“成交”二字,不由得便是眉头一皱。
进屋来又见安子良也在此处,更觉这不着调的儿子定没有什么正经事,登时心情不畅起来。
安清悠见状,连忙打了个马虎眼遮掩过去道:
“没什么事,女儿不过是在说些府中采买之事,说到哪一家供货的商人给的价低,便与哪家成交……“
“切!这帮一身铜臭味的商人,都是一群眼睛里只有银子铜钱的逐利小人!”安德佑脸上闪过一丝鄙视和轻蔑的神色,却又扭头对着安子良问道:
“你大姐是在这里忙府里的家事,你又来这里做什么啊?”
“父亲!我要读书!”安子良说出来的话石破天惊!
“什么什么?”安德佑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这不着调的儿子平日里追着打着他读书尚且偷懒,抓着他读书终日开溜,今日居然是自己主动说要读书?
“父亲,儿子要读书!”安子良肥躯一震,猛然间高举着论语大吼一声:
“儿子要背论语!儿子要背整部的论语!”
安德佑只觉得一股磅礴气势扑面而来……
这连论语都高举在手了,难道是天降福音,圣人之言忽然就感悟了儿子的心灵?
正觉得这幸福来得太快太突然之际,忽听安子良在那里红着眼睛说道:
“不背不行啊,过去这几年儿子欠账太多,大姐这里都一笔笔的记着呢,若是再不背书,以后连月……”
“若是再不背书,以后连二弟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了!二弟这是长大了明白了事理了父亲,自知过去几年荒废的光阴太多,要在以后发愤图强,刻苦攻读《论语》,是不是啊弟弟?要把那过去的欠账补上!”
眼看着安子良便要说漏了嘴,安清悠赶紧把话抢了过来,却在“欠账”二字上刻意加重了语气。这边安子良肚子里倒是有话,可是这无论是过去徐氏用了公中的银子弄花草修院子,还是这次自己想买石头造假山,哪一样又能在安德佑面前提及?
憋了半天憋得满脸通红,安子良却还是只能照着安清悠的话头无限悲愤地说道:
“没错!儿子自知过去几年荒废的光阴太多,要在以后发愤图强,刻苦攻读论语!以前的欠账……以前的欠账把《论语》读好就没有了!读好了《论语》还能有许多好处……有银子,有石头,有好几座假山……”
安子良这番话说得杂七杂八,安德佑也不禁有些觉得古怪,但一想这儿子平时颠三倒四的不着调惯了,此刻既说要读书,总还是应该给些鼓励才是,当下点了点头道: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只要把书读好了有了功名,什么银子之类的倒是小事。你既如此看重这论语,那便不要停留在口头上,当须日夜苦读不辍才是!你祖父他老人家便是以治论语而名闻朝野,古人云:半部论语治天下……”
这句半部论语治天下说到一半儿,安子良忽然激动无比地说道:
“半部啊,大姐你听到了没有,是半部啊!”
安清悠微微一笑,心说这弟弟到了这时候还想讨价还价,正要说话,却见安德佑又犯了那掉书袋的老毛病,摇头晃脑地道:
“不错!这《论语》一书博大精深,真要研习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便是半部论语而治天下又有何不可?不过我儿读书之时却不能以偏概全,不但这论语要整篇整部的融会贯通,还有那《中庸》、《大学》、《孟子》、《礼记》、《尚书》、《春秋》……四书五经不能漏了一个!嗯,若是有暇,这历代大儒的注解文章也要多学一学嘛!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圣人尚且如此……”
安德佑兀自在那里诗曰子云地大掉书袋,安子良这脸却早已经变了颜色,不等安德佑再说下去,却是大叫一声道:
“父亲莫要再说了!这时间不等人啊!老太爷寿辰可就快到了,儿子……儿子先行告退背书去了!”
说着也不等安德佑再行发话,逃也似地低头狂奔出了安清悠的屋子,安德佑正发愣间,只听外面的安子良的声音遥遥传来:
“大姐,弟弟我跟着《论语》拼命去了,我若是读书读死在了桌前,大姐定要给我的坟前立上一座假山,要用西域的红枫石,大块的,整料……”
胡言乱语之间,人却早已经去得远了。
屋子里的一干人等面面相觑,好半天安德佑才对着安清悠道:
“老太爷的寿辰和你弟弟读书有什么关系?他……他没事吧?”
安清悠抿嘴一笑道:
“弟弟身子健康得很,当然是一点事儿也没有的,父亲可是忘了老太爷寿辰之时向来是要考校晚辈学问的,前两天您不也是抓着弟弟去背书来着?弟弟他不过是急着把书早点背好,早点让父亲放心而已……”
安德佑微微点了点头,心想这儿子平日里多少个先生教都没教好,难不成是女儿说了什么,倒让他自己知道念书了起来?
当下看安清悠却是越看越觉得这女儿贤惠懂事,让悠儿掌家的一步虽是事出突然的应变之举,可如今看来,却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安德佑想至此时便道:
“你能说得你弟弟读书,这才是持家的正道!至于过寿之事,刚刚老太爷派人传了话过来,说是各房若是定了这CAO持做寿的主事之人,那便明日都到府上去让老太爷见见,他老人家若是觉得差不多,那便定下来了!”
文章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老太爷府
说起这各房聚商过寿的事情,那可是安清悠第一次代表长房出面与各房接洽。
这里面又有老太爷的事情,安德佑到底是心里有些不放心,此次亲至便是要给安清悠提点嘱咐几句。
“往年老太爷做寿向来是各房抢着办。哪一房办成了,哪一房自然是受到老太爷的喜爱便多些,老太爷给哪一房的支持也便大些。像你那四叔父之所以能坐上户部盐运司的主事之位,便和四房连着三年把老太爷的寿宴抢到了手里有点关系,说起这老太爷的人脉来……嘿嘿!”
安德佑嘿了一声,却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又似像是对安老太爷的某些做法颇有些怨言的样子。不过他终究还是没把这等事情往深里说,径自出了一会儿神,这才向安清悠说道:
“今年老太爷突发奇想的说这寿宴要变成各房合办,大家当面锣对面鼓想必是更有一番较劲儿,说起来你一个晚辈,又是从来没有这等CAO持寿宴的经验,为父倒是真有些担心了。
安清悠暗暗吃惊,却没想到这老太爷的一个寿宴竟然还有这等干系,又仔细地想了一想,这才向着安德佑回道:
“父亲但请放心,合办有合办的好处。女儿料得各房CAO持之人十有八九便是各房的几位夫人,我虽是第一次碰上此等事情,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谨谨慎慎地把咱们长房该做的事情做到了位,作为晚辈也就够了。”
安德佑一想亦是如此,这女儿平日里素来稳重谨慎,老太爷寿宴上纵是出不了彩,这守得妥妥当当不出纰漏却是九成可行。
别人都是正经八百的夫人长辈,唯独自己家是女儿这晚辈出面,只要能拼个平手,在老太爷那里就算是赢了。
“为父也不求你闪耀出彩,但求你能平稳得心。”
“女儿知道了……”
转过天来,安清悠早早地便坐车来到了老太爷府上。
只见这府邸占地虽大,房子的装修补衬却是略显陈旧,有一些地方甚至看上去有些破破烂烂的样子,心里却是有些啧啧称奇了。
这却是安清悠对于大梁官场的潜规则有所不熟悉之故。
老太爷安瀚池做的位子是左都御史,虽然位高权重,却是个专替皇帝查验百官,弹劾奸恶不忠贪赃枉法等等诸般犯事官员的位子,若要是把府邸弄得富丽堂皇,只怕第一个要被弹劾的就是自己了。
进得这老太爷府,所见所闻却是又有一番不同,各处房屋旧是旧了点儿,却是收拾得整齐规矩,尤其是那一个后花园,虽只是弄了些普通的花草亭子,不像二弟安子良那般花银子的堆砌,可是布置的错落雅致,自有一番清新脱俗的意境。
安清悠心下不禁佩服这老太爷好生会享受,可等着到了一个池塘边上的花厅之中,却又忍不住吃了一惊。
原本以为自己这天一亮就出门已算是早的,没料想这花厅之中竟是二、三、四房的夫人齐至,倒显得自己来的晚了。
“孙女清悠见过祖父老太爷,老太爷福安!”
安清悠连忙的一个福礼行了下去,安老太爷对此倒是不以为忤,乐呵呵地笑着道:
“咦?小清悠?有趣,有趣!这一次爷爷要做寿,难不成长房那边倒是你这做孙女的做主事人给爷爷CAO办不成?”
安清悠规规矩矩地答道:
“回祖父大人的话,这一次祖父做寿,长房这边正是孙女来CAO持这事,孙女才疏学浅又没经验,若是有哪些办得到遇不到的,还请老太爷看在孙女是小辈的份上,多多海涵一二。”
当下又去向各房夫人见了礼。
二夫人客客气气,三夫人与安清悠生母曾是姐妹,徐氏不来改成安清悠,她自当高兴,可等到了四房夫人蓝氏那里,这给老太爷做寿本是四房的强项,此番合办更是立意要压其他几房一头的。
受了安清悠一个行礼时脸上带着笑,蓝氏嘴里却是带着三分刺意道:
“大侄女倒是越发的长进了,如今眼瞅着竟是能独当一面!大老爷还真是肯给晚辈机会,老太爷做寿这么大的事情,也肯拿出来让大侄女出来试手?倒真是让我这做婶娘的佩服不已了。”
这话听着亲热,可是话里话外既批了安清悠没经验,又暗指长房老太爷做寿之事太过托大。
还好安清悠本就对蓝氏的为人早有准备,知道以此刻自己的身份,说些什么反倒应了蓝氏那没经验沉不住气的话,当下微微一笑,却是并不言语。
倒是旁边坐着的三房夫人赵氏本是个xing子直的,三房又与长房素来交好,此刻听着蓝氏挤兑安清悠不乐意了。在一边笑着说道:
“大侄女一直以来就是个沉稳知礼的,又素来聪明懂事。眼瞅着孩子们都大了,也该给她们些历练的机会。我就是没这么个乖巧女儿,若是有啊,这次定也让她来给三房CAO持CAO持呢!”
蓝氏听得这话嘴角一撇,正待再说几句刺儿的,忽听老太爷安瀚池笑呵呵地说道:
“小清悠,香囊带了没有?爷爷可是惦记你那新做的香囊惦记许久了。我那几个老友可真是贪心,上次给了他们几个还不够,居然厚着脸皮还想再蹭几个去?回头寿宴上的时候啊,爷爷就拿着香囊在他们眼前晃来晃去,有人问我就拉过你来说是孙女儿做的,可是就不给他们!哈哈!我这孙女儿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