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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香!好香!此香一出,谁还敢说这海棠花有色无香,如此神乎其技,实乃空前之法!”
四房这边的人等赞不绝口,旁边的徐氏却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没料想都已经这样下绊子使阴招,安清悠竟还能调出如此惊艳的香品来!
这丫头的运气怎能如此好?
气急败坏之下,徐氏却是把一口怨气净撒到了那兀自叫好的老仆身上,冷笑着道:
“四夫人这家中的下人还真是胆大,便这般在这厅堂之中大呼小叫的,难道我说了一次还嫌不够,真要把你家这老奴才打了出去才算行么?”
徐氏这话一说,忽觉得旁边有一道怒气冲冲的目光直朝着自己瞪了过来,扭头一看之时不觉愕然,这怒视着自己之人竟然是自家老爷安德佑!
安德佑狠狠地瞪了徐氏几眼,这才缓步走到了那老仆面前一躬到底的说道:
“在下安氏长房安德佑,敢问这位前辈,可是领工部侍郎衔、现为工部营造司堂尹的张成林张老大人?”
那张老大人一愣,却是做出了一个老顽童般的鬼脸道:
“呀?你这安家小子倒是有几分养气功夫,老夫装扮了这么久,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徐氏站在那里登时傻了,什么?这居然是工部的大人?此刻再一细细回想,这老仆从见面之初就处处显着怪异,只恨自己怎么就一门心思地光想着怎么陷害安清悠,楞是没看出来?
一阵一阵的眩晕冲上了徐氏的额头,却没留意到安清悠调制好了那香物,早就已经轻轻地站回她身后的女眷之位。此刻正在用细小低声到只有徐氏一个人能够听到声音道:
“夫人,你自找的!”
这一句话细若蚊蚋,听在徐氏耳朵里竟如晴天霹雳一般。
第一次被安清悠这般当面责骂,徐氏当是怒火冲天外加气急败坏。
可是这人越是心里不坦然,那心思便越重,想得也就越多,这轻的不能再轻的一句话,却在徐氏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在徐氏的记忆里,安清悠从来都未曾有过这般针刺般的言语,即便是自己对她如何打压,也始终是那般细绵绵的模样,即便是只有自己听见的这样一句话亦是未曾有过!
她……她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安清悠心里却更是明白,这话一讲,便相当于和徐氏下了战书。
可是对方已经把放火点屋临阵下黑手的招数都使了出来,自己又怎么能够再这么下去?
她虽面子上尊规守礼,可内心当中却奉“退一步海阔天空”为扯蛋!
徐氏这边脸上阴晴不定,倒是那边安德佑见了她这幅模样大感烦心,径自向那位张老大人行了礼之后,却是皱着眉头招呼徐氏道:
“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过来给张老大人见礼!”
徐氏这才从震惊、诧异、愤怒、气急败坏等种种情绪的交织中回过了神来,连忙一脸尴尬地走了过来,行了个福礼道:
“妾身徐氏见过张老大人,张老大人福安!”
徐氏刚才还说要将眼前这张老大人轰了出去,谁知道形势陡转,老奴才转眼之间变成了老大人,这一记行礼未免就有些生涩之感,谁知道徐氏这一个礼行的格外生硬,那位张老大人也更是半点面子都不肯给,径自当着众人把头一扭道:
“不妥不妥,你这位夫人刚才脾气好大,居然还要把我这老奴才打了出去。这个礼我却是不受的,哼!不行!要打我……我记你一辈子仇!你们说行不行啊,安家的两个小子?”
四房老爷安德峰那边听了这话,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捻须不语,心里却不定怎么畅怀大笑。
而蓝氏的脸上却是忍笑却又忍不住,憋的可叫一个格外难受!
徐氏的脸上阴晴不定,硬挤出的笑都僵在脸上,这可真是无心之过,可得罪的人却连安德佑都惹不起,何况一个她?
安清悠在一旁围观着,脸上没有分毫的表情,可心里却在观察这位张大人,安德佑能对他鞠躬哈腰,可见此人绝不一般,工部出身,可是与这些器具有关?
无心cha柳,即是把调香的事顺利过去,而且还看着徐氏出了这么大般丑,虽说此时让安德峰与蓝氏看热闹实属不该,可安清悠倒希望这老大人脾气再耍的久点儿,她倒要看看徐氏脸上能变换出多少种颜色来……
这边安德佑却是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自己也是几十岁的人了,都快忘了上一次被人叫“小子”是在什么时候。
这位张老大人倒好,岁数比自己的父亲安德佑还大,却是这般不着调的和一个女人呕气,这哪里是一位挂着侍郎衔掌管工部营造司的老大人?分明就是个老小孩儿么!
怎么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当着一干晚辈耍起了小心眼儿来了。
可是这哭笑不得归哭笑不得,该圆的场子却还得圆……可怎么圆?这是个问题!
文章正文 第八十四章 我的香!
这位张老大人性情极为怪僻乖张,却是如今的皇帝陛下未登基之时便随着伴读左右的铁杆,这么多年来若想做官,只怕早已出将入相。
只是他学问底子虽好,却不喜那诗曰子云的圣人之道,向着皇帝软磨硬泡地弄到了工部营造司的堂尹,一年到头也难得在工部衙门露面几次,终日在官办作坊里和那些工匠们研究些奇技巧之事。
就这么一个老顽童般耍小脾气的怪老头,却又是皇帝陛下最信任的人之一。
当真是惹又惹不起,打又打不得,而且还得哄着……
安德佑苦笑着又是一躬到底,拱手赔笑道:
“jian内冲撞了老大人,还望老大人您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和我们这些晚辈计较……”
安德佑好话说尽,那位张成林张老大人却是装模作样地只做年龄大听不清状,一直等到安德佑把这些好话重复重复再重复,这才指着站在后面的安清悠道:
“要我不生气也可以,刚才调香的那个女娃娃,你这套调香的家伙器皿和调香手法,又是哪一位高人教给你的?你把他请出来跟老夫认识一下,老夫便不生你们这安家长房的气了,你看怎么样?”
安德佑长长松了一口气,碰上这么个不着调的老牌滚刀肉,可实在是难缠得要死。
别看这位张老大人整天泡在工部作坊里,可是偶尔出来说两句话,当今皇上可是极为重视,这等人物就算是自己父亲安瀚池也不愿轻易招惹,当下给安清悠猛打眼色,让她赶快说个来历。
“晚辈安氏见过张老大人,张老大人福安!这些器皿工具和那调香之法却不是有人传授,乃是晚辈闲着没事的时候自己琢磨出来的。”
安清悠过来老老实实地行了一礼,说出来的话却是石破天惊。
“这……这怎么可能?这套东西老夫可带着工部最好的匠人拿着图纸样子也是费了老劲才做了出来!你这小娃娃才多大年纪,这等复杂之物竟能自己琢磨出来……呵呵,你可知老夫乃是何人?人称大梁第一工造高手的张成林便是我!圣人面前掉书袋了吧?快说快说到底是……”
张成林在那里老不着调地自吹自擂了一阵子,安清悠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张老大人想想那件器具的奇特之处,越发心痒难耐,当下改吓为哄道:
“小娃娃,说谎是不对的,你家大人没教过你么?来来来!好好把教你东西的人给张爷爷说来听听,爷爷保证不告诉第二个人知道!娃娃乖,爷爷给你买糖吃……”
张成林在这里想尽了办法套话,只可惜他工造之术虽是满大梁国选不出第二个人来,这哄小女生的本事却当真是烂到了极点。
一边的安德佑和安德峰两位做老爷的在一边听得面面相觑,一老一少在这里问话答话,旁人却是根本cha不上嘴。
安清悠是小孩子倒也罢了,这张老大人实在是太不着调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尤其是四老爷安德峰,这脸上热的都快能烙饼了。
说到底这张老大人可是他带来的,原想借着安清悠的图纸顺便搭上这张老大人的人脉,可谁知道竟是这般?
只是他乃是官场上的老油条,此刻看看那张老大人的模样,却是打定了主意坚决不再往里面掺和一句,便是缩头乌龟也缩头到底了。正襟危坐之下,安德峰当真是一副官员风范,不该讲的不讲,不该说的不说。
“哧……”
那张老大人急的面红耳赤,说得胡言乱语,安清悠却是终于一个没忍住轻笑了出来。那四老爷不说话,这边长房老爷安德佑却是总算得着了cha话的机会3A
“大胆!张老大人这般老人家问话的时候,哪里有你做小辈的嬉笑的份儿?没规没距的!”
安德佑佯怒着批评安清悠,眼前这位张老大人实在是怪胎里的老顽童,老顽童里的不着调,这些做器皿调香之类的事情不过是些奇技巧,赶紧告诉他谁教的不就得了?
那张老大人一听这话,却是把眼冲着安德佑一瞪道:
“大胆!我老人家问话的时候,哪里有你这做小辈的插嘴的份儿?没规没距的!”
安德佑在那里兀自苦笑,这话便又是接不下去了,倒是安清悠忍住了笑意向那张老大人道:
“回前辈的话,这东西真是晚辈自己琢磨出来的,不过是先将这海棠花的香气物质通过加热使其达到水融状态,蒸馏后用酒精萃取……”
安清悠说起这些器皿的原理,那张老大人登时精神一振,尽管安清悠所言之中新鲜词语颇多,什么“水融”、“蒸馏”之类。但是这张老大人在工造之事上沉浸了一辈子,微一琢磨之下也倒不难理解。
这时候越听越是入迷,时不时提上两句问题,倒有些神浸其中的样子了:
“照你这说法,这两套物事便是那……那什么词儿来着,溶解和提纯之用,后来加酒亦是使这海棠中的引起花香之物更能溶于酒中……”
“正是如此!”安清悠点点头,在另一个现代时空里,绝大多数香水反倒是酒精调制而成,便是利用了这不同液体溶解物质不同的原理。
张老大人皱眉闭眼地琢磨了半天,又瞧瞧自己手上那瓶海棠香液,他虽对香物没什么兴趣,却是最好饮酒。琢磨这这香气既被弄的如此醇厚,那酒在这等提纯之法里走了一遍却又如何?
忽然猛一抬手,将那瓶海棠香液径自喝了一大口!却是长长出了一口气,大喊一声道:
“好酒!果真好酒!这是香气被存在了酒里,这酒也纯净醇厚了许多!这调香什么的虽是女子之事老夫不懂,不过用来酿酒……嘿嘿!今日一品海棠醉,他朝满城皆欲尝!嗯!安家小子,你这女儿倒是聪明慧智,不得了啊!
安清悠见这张老大人突然之间把香液一饮而尽,心中诧异间不禁也有三分佩服,自己不过是讲了个蒸馏萃取的原理,他竟能联想到在这个过程之中烧酒必然也会被提纯了许多,果然是一个真有本事的。
倒是安德佑忽然听这张老大人夸了自家女儿,虽不懂刚才二人对话中那些稀奇古怪的名词,也是心里颇有些高兴道:
“老大人谬赞了,小女不过是搞些奇技巧之术,倒让老大人见笑了……”
安德佑这番自谦的话还没说完,忽听得蓝氏盯着那一口一口往嘴里倒海棠香露的张老大人惨叫了一声:
“我的香啊……”
文章正文 第八十五章 爆发前的淡定
“嚷什么!你那男人银子不少,回头买了材料让这小娃娃再做一份便是!安大安四,你们两个说……说是不是啊?”
张老大人将那瓶中香露一口喝干,说话的舌头都有些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