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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
话里话外的扯上几句,徐氏只盼能瞧出什么端倪来,可是安清悠好不容易营造了这么个局面出来,又岂是能被她轻易套了话去?自然是回答得滴水不漏。
再问青儿时,这小丫头恨不得徐氏越烦心越好!
按着之前安清悠的吩咐一推六二五,一口咬定小姐学了一天规矩睡醒后便成了这副模样,根本问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徐氏有心赏她几个巴掌,可这手痒痒却还寻不到理由。
徐氏这边头大如斗,倒是柳妈妈在放出了一个蔫屁之后大为镇静,在她耳边低声道:
“眼见着大小姐这病来得蹊跷,夫人这般问话,怕是也没什么用处。何不找个大夫过来瞧瞧?无论如何,心里总该有个底才好!”
这倒是一言点醒了梦中人,徐氏即刻点头连忙道:
“快,快去请大夫来,一定要快,大小姐若有个好歹,我绝对饶不了你们!”
徐氏如此说辞,下人们连忙跑出去请。
安清悠好歹也是安府的大小姐,看病却是不能抛头露面的,婆子仆妇等人在这屋里头被徐氏使唤的脚不沾地,放帐子、准备物什,安府本有相熟的大夫,不多时便请了人来,隔着一帘纱帐问病诊脉。
那大夫初见安清悠这一手的小红疹子,也不禁一惊。
好在他医术却是不差,隔着纱帐诊了脉,又细细问了一番症状病情,安清悠也不乱说,只将这小红疹子不疼不痒的情况照实说了,没有半点儿的添加作料。
那大夫思忖半响,站起身来拱手与徐氏言道:
“夫人且放宽心,大小姐这病虽然看着吓人,但却不是什么大病,亦不会传染给旁人,只要调养得当,不多日便可好了。”
徐氏脸上即刻大喜,可又纳罕此病为何?不由问道:“这可怎么说?”
那大夫顿了顿,细细言道:
“这病乃是外感邪毒所致,从脉象上看,大小姐这身子却又颇为虚弱,邪毒由外而侵,内虚而体亏2C自然在肌肤之处有所反应……”
徐氏本不懂医术,对大夫的话听得云里雾里,此刻她又颇为心急,便截住了那大夫的话头道:
“请问大夫,即使这般,这病又该如何治疗才是?”
那医生似乎对徐氏打断了自己的话颇为不满,但他涵养甚好,微一皱眉便道:
“在下开几副清毒补气的方子,先吃一下看看,另外大小姐这外感邪毒的缘由尚难定论,最好换间屋子住,养病期间切忌劳神动气,尤其不能CAO劳,如此将养个五天十日的,也应该就好了。”
大夫如此说辞,安清悠听得暗暗心惊。
那丁香花粉刺激xing强烈,自己这“病”说穿了,其实不过是丁香花粉引起的过敏反应罢了,又兼着这身体比较虚弱,自然是反应大了点儿。
这大夫开出的药方如何先且不说,所谓“外感邪毒”换屋子,其实就是隔离过敏源。
至于安养精神,避免劳累,无不与自己前世所知调养身体的常识一致。古人的智慧果真切不可小看,自己日后行事也更要小心一些才是正理。
不过大夫的这些话放在徐氏耳中,可就不是那么个味了。
这话里话外的怎么听怎么像是那大夫在讥讽这屋子院子的安排?
安清悠身为安家嫡出的大小姐,却被安排住在了这种院子里,的确是容易招人讥讽。
徐氏本就有些心虚,此时便更是想得多了。
仿佛那大夫出门之后和人去讲她徐氏如何薄待嫡女的样子便在眼前,即便有心给安清悠再换个院子,却又担心如此一来,会不会反倒坐实了安清悠生病全是因为自己的问题?
安清悠看着徐氏脸上阴晴不定的样子,心里不禁暗叹冷笑,这徐氏到底是妾室扶正的出身,再怎么有些思虑算计的本事,却少了几分开阔坦荡的心胸。
那大夫能够为安府服务十余载,又岂是出去乱嚼舌头之人?
不过今日既然达成了延缓进宫去见庆嫔娘娘的目的,左右这么僵着不是个事情,索性给徐氏个借坡下驴的话头,她自个儿也好早日离开这破旧凌乱的小院罢了。
安清悠便开口轻声道:
“这位大夫所言还真是颇有道理。我素来喜静,原以为这个偏院少上几分吵闹,却没想到环境变了,身体却未必适应,倒是让家里人担心了。既如此,不如搬回我那从前住的院子,夫人您看可好?”
这话说得可谓恰到好处,不但把责任拦了自个儿身上,也给徐氏个台阶。
徐氏听得安清悠并没在外人面前数说家里的不是,反而给了个话头把这些事情轻轻巧巧地带了过去,不禁长长松了一口气。连忙说道:
“不错不错!既是养病,倒还是你之前住的那院子更好。我这就安排下人们去收拾,尽快搬回去便是了!”
徐氏当即便吩咐下去诸般迁屋之事,下人们忙前跑后,又被折腾的脚不沾地,直至送走了大夫,这些下人们才算是舒口长气。
倒是那柳妈妈心细,反复想了一番这几日来安清悠的表现,总是觉得哪里有些隐隐不对。
这大小姐之前一直是被徐氏随意捏圆搓扁的,可是近日的所作所为,又哪里有之前的半点委屈窝囊?连说话都如此周密老辣了!
难道真是死了一次活了一次,这人就忽然间开了窍?
“春天不是读书天,夏日炎炎正好眠。秋凉百日宜打盹,冬睡三月堪过年!”
安府中的某间书房内,三公子安子良摇头晃脑的哼出几句打油诗,随即长长伸了一个懒腰,不多时便趴在书案上进入了梦乡。
沈云衣有些无奈的苦笑了一下,这位安家三公子还真是吃得饱睡得着,难怪读了这么长时间书,也只不过是靠着家里花钱捐了一个童生而已。
不过这样也好,少了他在耳边聒噪卖弄那些假风雅,自己倒是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温习一下功课,大考在即,这正经事可万万马虎不得。
文章正文 第九章 连本带利还回来
正要拿起书来,却忽然看见自家的贴身书童侍墨在门外朝他不停的挤眉弄眼。
沈云衣心下奇怪,轻轻从书房里走出来,却见到侍墨神秘兮兮地低声说道:
“少爷,大事不好,这安家住不得了,咱们赶紧另寻个地方落脚才是!”
“何事如此惊惶?”沈云衣皱了眉。
侍墨连忙挤眉弄眼的道:
“少爷,可不得了啦!这安家的大小姐得了疫病,浑身上下从毛孔里往外冒血啊!据说已经传上了好多人,那死尸一天抬出去十七八具……”
“停停停!这又是哪听来的小道消息?没的在我这里嚼舌头!”沈云衣挥手打断了侍墨的絮叨。
安府里若是真传开了疫病,别人暂且不说,怕是屋子里的三少爷安子良头一个便要拔脚便溜!
再说自己在安府借住,虽然恪守礼分不曾乱走,但若真有抬出去十七八具尸首这般大的事情,也断没有见不到、听不到之理?
侍墨这书童别的都好,就是这一个满嘴乱传八卦的毛病始终改不过来。
倒是侍墨陪伴沈云衣久了,知道自家这位公子好脾气。当下做了个鬼脸,笑嘻嘻地道:
“少爷英明,小的也就那么听人一说。不过安家的大小姐好像真是得了怪病,听说浑身上下都起了血红色的疹子!少爷!您说这会不会是疫病?咱们要不要先离开安府……”
侍墨兀自在那里絮絮叨叨,沈云衣又好气又好笑,忽然间心里一动,想起了那个丁香花丛后悄然离去的高挑女子来。难不成那晚并非三小姐安青云,而是另有其人?
说起来在自己借住这段时间里,安府的上上下下倒是都认识了个大概,唯独少了这位大小姐安清悠,不知道是怎么一个状况。
好奇心起,沈云衣便随口吩咐侍墨道:
“这事料来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人家女眷得了些病症而已。你若有心,不妨私下里打听打听。这安大小姐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年龄几许,长得什么模样,尤其她是不是有一副高挑身材,弄清楚了回禀我便是!”
侍墨听得目瞪口呆,打听人家生病问这年龄作甚,还相貌?还高挑身材?琢磨良久,忽然眼珠一转,嘿嘿笑道:
“我明白了,公子可是要与这安家联姻?我可听说安家也是这个打算……嗯嗯!我早看那三小姐太过轻浮孟浪,怎么能配得上少爷您这样的才子?原来您是相中了这安府的大小姐,可是那大小姐是个病人,就算是嫡长女,难保身子骨不好……”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沈云衣即刻打断,随即哭笑不得!
他不过是一时好奇想知道哪夜花丛后面的女子是谁而已,怎么平白无故地又生出这许多事来!
正要喝斥,那侍墨腿脚倒快,早已经远远地跑了开去,口中兀自说道:
“少爷您放心,莫说是大小姐的年龄相貌身材,就算您想知道这大小姐爱吃甜、爱吃酸,用什么胭脂水粉,小的也给您打听得妥妥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云衣忍无可忍地大喝一声道:“闭嘴!”
却听得屋子里安子良迷迷糊糊地惊醒了过来,晕头转向地道:
“闭嘴?闭什么嘴?沈兄,我说梦话了不成?”
“没你的事,我又不是说你!”沈云衣没好气的答道。
“不是说我?那我去打听了事儿啦!为了少爷的终身幸福,上刀山下油锅……”这次接话的却是侍墨,这小书童口中碎碎念着,人却已经七拐八绕,三两下就消失在了回廊深处。
沈云衣狠狠一拍脑门,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某间书房门口缠来缠去纠结不清的时候,安清悠则刚刚搬回了自己的院子。
费尽心力地争取到了这么个小小局面,总算延缓了进宫去见庆嫔娘娘的事情。
无论如何,安清悠是绝不愿意去给徐氏的两个儿子当铺路石的。
只是回到了原本的院子,眼前的情形却令人大吃了一惊。
安清悠被赶到偏院学规矩的这段时间里,徐氏早遣人把安清悠的院子整个的抄了一遍。
如今虽然草木依旧,房间里的东西却已经被搬了个七七八八,空空荡荡地只剩下一些不值钱的家具摆件。
“小姐!咱们房里的胭脂匣子不见了!”
“小姐!大夫人留给您的松树镜台被她们拿走了!”
“小姐!小姐您最喜欢的那个玉如意也……”
“夫人也太过分了,连小姐您的家什物事都拿走这许多!”
青儿撅起了嘴,愤愤不平地说道:“这可都是大夫人留给您的啊!”
青儿口中的“大夫人”便是安清悠的生母赵氏。
赵家也是大梁国中的豪门大族,外祖乃前任吏部尚书,家世比之安家只高不低,只可惜如今外祖过世,赵家几位舅舅远在外地,实在难以帮衬到安清悠些什么。
安清悠屋内的原本家什物事多为生母赵氏所留,虽然旧了些,却不乏贵重之物,这才离开几日,竟被徐氏一扫而空。
安清悠摇头苦笑,昔日生母在时,早将自己未来的嫁妆准备周全,那价值可比这些家什物事高出了不知多少倍,还不是一样被徐氏扣在了手里?以徐氏那xing子,能做出卷屋子的事情一点也不稀奇。
安清悠便向青儿招了招手,轻声道:
“青儿,把咱们这屋里还有的物事好好清点一下,这是咱们的家底儿,不管还剩多少,总得数清楚些!”
主仆两人一个做笔录一个点东西,可是这屋里空荡荡的,竟是没什么太多的可清点。
忙活了没几下,青儿终究是没耐住心里的苦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安清悠轻轻拍着青儿的后背,心里也是苦涩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