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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尔大石的口鼻中都开始缓缓地流出了血,可是对着周围的一切,他就好像是全不在意一般,就这么直勾勾地瞪着萧洛辰,忽然开口道:
“我不服!你哪来的这么多兵?三路分进合击……兵力比我还多……”
萧洛辰同样地看着他,慢慢地道:“曾经的征北军四十余万众,居贤关守军二十余万,真正被你们击杀的不过十余万,大部溃散罢了。我不过登高一呼,四面八方从者云集罢了。你永远不会明白,我那死在你手上的父兄,在大梁军队中的威望到底有多么高,想给他报仇的人究竟有多少。北胡人实际上是败在他们手上。马背上的功夫你的确比我强,可是结局……我杀了你,如此而已!”
博尔大石眼睛里满是不甘不服之色。双方那最后一击之前,他的心的确有那么一点儿乱,乱在看到了远处以铺天盖地而来的,穿着征北军服色的士兵。此时此刻,鲜血从那条贯穿他小腹和后背的银枪处不停的涌出,不停地带走他的生命。此时此刻,他的喉咙里格格作响,忽然间大叫一声道:
“我是北胡人的英雄,不可以死在汉人的手上!你们不过是兵多罢了!”
那把大日金弓成为了自我了结的最后工具,最后的一分气力被他花在用力地把弓缘挥向自己的咽喉之际,可是这把北胡人的圣器通体为黄金所铸,端的是沉重无比,博尔大石拔起一半,忽然间只觉得手臂酸软,那曾经引以为天下无敌的武勇竟似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般。当啷一声大日金弓落地之际仰天而倒,就此气绝。
“是不是英雄,在于怎么个活法,而不是死在谁手上!”
萧洛辰喃喃地低声自语了一句,忽然一转身,就这么满面鲜血地带着右臂上那支羽箭,挣扎着爬上了自己的战马。
“大哥!好久不见,你这一入北胡可瞒得家里人好苦,连我都不知道……不过,你是英雄!”萧洛辰对着忽然大哥萧洛堂微微一笑,手上的兵器也不要了,就这么打马向着城门处缓缓走去,在他身边,是大队大队刚刚从城里冲出来的大梁战士。
“五弟!你要去哪?”萧洛堂眼见他越走越远,大声问道。
“博尔大石已死,北胡兵势已呈大败之像,我带来的兵将该怎么打亦是早就安排好了的。剩下这些残兵败将,以大哥你的本事,指挥处理起来还不跟玩儿一样?”萧洛辰的语气里居然又多了一丝久违了的玩世不恭之意,吊儿郎当地道:“何况这么大一场战功当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大哥你在北胡苦了那么多年,弟弟我怎么能不留给你分润……我去抱老婆孩子,哈哈!我要当爹了!”
“你给我回来,大军作战,岂能如此儿戏……”
怒气勃发地吼了两嗓子,却见萧洛辰头也不回,竟然是奔向城里早就去得远了。萧洛堂目瞪口呆地骑在马上,按大梁军律,临阵之时主帅脱离部属以逃兵论,其罪当斩。可是萧洛辰这纵横千里的所作所为……你能说他是逃兵?
好在上阵亲兄弟,萧洛堂到底是做了六年王牌间谍的人,发脾气归发脾气,却并不迂腐。手上丝毫不慢地从博尔大石尸身上拔出了那杆银枪,一挑便挑起了那顶象征着北胡共主身份的金盔,大声吼道:
“大梁钦命征北军都督萧洛辰,击杀北胡共主博尔大石于阵中!”
“萧洛辰将军击杀博尔大石于阵中……”一声而动,四起响应,萧洛堂身边的亲兵亦是拼了命一般地扯着脖子大叫。转眼间,这叫声已经在战场上吼成了一片,如山崩地裂,摧枯拉朽。
不可能!不知道有多少北胡人的兵将闻声一怔,博尔大石是北胡人的骄傲,一身的武勇天下无敌,怎可能败?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下一刻,那些在战场上偶一分神发呆的北胡人里最少有一半被杀红了眼的大梁将士砍掉了脑袋。
京城中,萧府。一群刚刚经历过劫难的萧家家丁们正紧张的守着大门,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不像主子们一样能够知道大消息,所得到的命令不过是紧紧地守住门口,如今这京城里面的虽被镇压大半,可是这街上仍然有些为非作歹之徒,不可不防。
便在此时,一个浑身是血,脸上也都是鲜血的男人打马飞奔而来,直闯萧府大门。家丁护院和那些金龙镖局来帮忙的镖师们几乎是下意识地刀枪并举,一发喊迎了上去……
一声马嘶,白马人立而起,那满脸是血的男子一个纵跃,身在半空口中早已破口大骂出来:“你们几个混账王八蛋,连五爷我都认不出来了……”
“五爷!是五爷回来了!”大管家萧达眼尖,第一个认出了那是血的骑士便是萧洛辰,此刻一声大喊之际竟是激动得浑身颤抖。
萧洛辰在空中一个转折,落地之时全无曾经潇洒优美之感,甚至差点一个屁蹲坐在了地上。站起身来之时,却是如雄狮般的一声大吼:
“我媳妇儿呢?!”
【作者题外话】:四千字大章,先喘口气,下一章会很晚,可能要在十二点左右,大家不妨明天再看!
文章正文 第五百三十六章 死与生(四)
“刚刚城里,沈从元带人攻打萧府,五奶奶心力交瘁早产……难产……”萧达颤颤抖抖地说着,五爷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这一发起脾气来……
“城里?沈从元?!四方楼是他妈干什么吃的……”萧洛辰果然是勃然大怒,一风骤雨般的大骂之际脚下却丝毫不停,奔着内院就去。
大管家萧达几乎被这一阵大骂给惊晕了,不过没错,这做派才是五爷!半天回过味来,抬起头来,面前又哪里有萧洛辰影子,如梦方醒之际陡然间一声大喊:“五爷!五爷!去不得,那是产房,男人进去的对自己不吉利,多少年的规矩了……”
从京城到草原,从草原到京城,萧洛辰杀人如麻,经此京城一战,只怕那混世魔王之名更是要响彻天下。和这般的人物谈规矩?他要进产房,又有谁拦得住?萧家鸡飞狗跳之际,却是终于被他挑开了帘子,只是便在这一刻……
一阵响亮的哭声骤然响起……
“萧五爷……您快出去……这妇人生孩子对您不吉利……”两个产婆看见满脸是血的萧洛辰已经吓傻了,半天才回过味来,其中一个竟是下意识地结结巴巴说出一句。
另一个产婆可就明白的多了,连忙将新生的婴儿抱起道:“恭喜萧五爷喜得贵子!是位小少爷,壮得很!您看,那小茶壶还翘着呢……”
萧洛辰却并没有先看孩子,而是直接一把扑到了安清悠的床头:“疯婆娘,你怎么样?”
两个产婆羡慕得死去活来,她们接生无数,当年自己也是过来人,可是在这个传宗接代是第一要务的年代,当爹的时候第一眼不是先瞧儿子而是先担心老婆的男人虽万中而无一见。
“我……还很疼……”
安清悠骤然见到萧洛辰,心里猛地一喜,下身却不知为何疼痛更甚,两个产婆陡然间脸色齐变,齐声叫道:“不好!还有一个……”
此刻的安清悠脸色苍白,艰难的生产几乎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便在此时,却忽然是手上一暖,手被人轻轻地握住,一个温柔的声音轻轻地在耳边响起:“双胞胎啊!疯婆娘,别怕,别怕。我在,我一直都在!从今天起,我哪也不去了,再也不和你分开,无论有什么事情,有我……”
是精神还是那剂非死即生的虎狼药起了作用?没人知道,手握在萧洛辰的掌中,安清悠不知道从哪里竟是来了一股力气,一声尖叫带着母xing的坚韧与苦难猛地从她的喉咙中大声地吼出:
“啊——!”
或许一个女人,她可以很聪明,很坚强,甚至很刚烈。但是在这个时候,最能给她力量的其实就是她的男人,一个真正用全心全意爱着她的男人。
身边传来了两个产婆惊喜的叫声:“头出来了……”
与此同时,城外的战斗已经进入到了尾声,博尔大石的死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这支大军,北胡兵溃散着惊恐着,已经彻底地陷入了崩溃,曾经属于大梁军队的大崩溃和兵败如山倒降临到了他们身上,无数人像是没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窜,可是上天下地,居然无路可逃。
萧洛辰没有吹牛,他带回来的军队比对手的数量还多,北胡兵绷阵之时,他手下两员得力干将张永志和冯大安忠实地执行了他早就下达过的命令,两翼包抄将对手团团围住,接下来……
哀兵的可怕,在于他们心中的悲愤和不甘,甚至还有仇恨。北胡人烧杀奸屠城无数,怒火早就在不知道多少人心中埋下了,此时此刻,无论是曾经的征北军,守城的新编禁军甚至是那些从京城里冲出来的预备役民夫们,所有人很有默契地执行着一个心照不宣的原则。
不要俘虏,不留降兵!
这些北胡人几乎每个人的手上都沾满了无辜百姓的鲜血,在他们屠城焚关的时候,在他们随手用刀枪把汉人的婴儿挑进熊熊燃烧的民房的时候,在他们狂笑着剥开汉人女子的衣衫肆意揉捏着那些雪白饱满胸膛的时候,在他们不理那些汉人老者的苦苦哀求随手挥上一刀的时候,他们可曾想过汉人也有一句话。
——杀人者,人恒杀之!
“寿光三十九年,胡酋博尔大石率兵叩关,屠城焚关,长驱直入于京城之下,围城而攻。帝亲至城头,拒之以苦战月余。有钦命征北军都督萧洛辰者,收溃兵十数万从,千里勤王,击杀博尔大石于城下。敌溃,然洛辰以心忧家眷之意率先入城,至彼时军兵无束约尔!京城军民愤鞑虏暴虐,见其士卒而皆杀之,胡虏之兵十者不存其一也。后帝以其仁,着令使勿杀,方止。”
——《梁史?萧洛辰传》
这是大梁正史里的记载,里面对于寿光皇帝的仁慈是很有描绘的。不过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记载,当时几乎是在北胡方面没有人还能站着的情况下,万岁爷的钦使才懒洋洋地出现在了战场上的,而且看都不看那些正在给北胡伤兵补刀的大梁军民,飞快地读了一遍圣旨就撒丫子回去复命,寿光老爷一心想做个千古一帝,到头来却差点连江山都丢了,心里的痛恨其实是巴不得北胡人死绝了才好。当然,顺便搏个仁慈名声还是要的。
实际上,钦使甚至连当时的实际指挥者萧洛堂都没见到,他此时正忙于清扫北门处那些摆架子的北胡残余,慢慢的清扫,围起来一点点的清扫,屁大点力量居然一直打到晚上。所以说当时战场情况非常没管束也成立,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刻意避开,可是据四方楼内部数据统计,十几万的北胡大军,事后幸存者不过千把人,在史书上都找不见。结果就是一直到很久以后,某些自诩为考证大儒的人还非常坚决地认定,肯定是萧家兄弟心恨杀父之仇刻意放纵。当时萧家兄弟究竟怎么想的,却始终无人可知了。
尤其是萧洛辰,作为援军的统帅,这成为了他在一些后世的文学作品中被刻画成一个冷酷没人性嗜血者的理由。不过在这些莫名其妙的戏说和演义里,安清悠却是被描绘成了一个美艳不可方物的超级美人,说萧洛辰扔下战局就是为了早点回去流连于她的美色……结果这个说法居然大有市场,在这个时空的后世里流传千年,成为了一个不老的美人传说,在老百姓津津乐道的问题上超越了许多名将。
“啊——!”
天可怜见,安清悠是个美人不假,可是这时候却在拼命。随着嘶声力竭的一记嘶喊,身子陡然一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