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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她意料的是,那里居然还亮着灯。思暖一见如此,也就索性不再畏畏缩缩,直接上前推开了门。
柏无朝正坐在那把刚做成不太久的木轮椅子上,一条裤管空荡荡的,正在试图起身,似乎是在试一个新做出来的拐棍是否合手。
“来了。”他并没回头,只是淡然的向后打了个招呼。
思暖一言不发走到他的桌案前,慢慢的双膝着地跪了下去。
柏无朝有些吃力的将椅子转了过来,隔着书案注视着她。
思暖迎着他的目光直视过去,她明白柏无朝是在等着她来的,他有话要对她说。
“你随着我过来。”柏无朝冲着她招了招手。
思暖起身到他身后,小心的推动着轮椅到他房间的一处角落里。
那里和房间的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挂着不知道是谁画的画轴,干干净净的似乎什么也没有。
“你跪下来,对着正西方的墙角,磕三个头。”
思暖依样照做了,却听到柏无朝又道:“再去把墙上的那幅画摘下来。”
那幅画一上手,思暖就察觉不太对劲,那画上的是一个白胡子的道士摸样的人,画工极其平凡普通,然而那轴却是踮起来很压手,貌似是生铁铸的。
“那东西是没用的。”柏无朝低声咳嗽了一下,指着墙角的另一面墙壁道:“把它挂到那一边去,再扣三下头。”
这次做完了以后却是明显察觉到了不太一样,思暖只觉得膝盖下的地板一松,竟然微微的下陷了一寸许左右的高度。
她上半身挺身而起,做出了一个抽剑的动作,有些警惕的防备着。
“不错,反应的很敏捷。”柏无朝对她身体的柔韧度和灵活度一向是赞赏有佳,此时见她警觉性很高,禁不住赞叹却是天生的剑客料子。
那侧的墙壁缓缓的缩了进去,一点一点的像旁边抽离,渐渐的开启了一个一人高左右的方形洞口。
“行了,把那个取出来。要用双手,恭敬些。”柏无朝指着其中的一个红绒布包裹的长条状物,对她道。
思暖点头,将那个动手用双手捧出来,跪举在柏无朝面前。
柏无朝摇了摇头,将那个包裹接过来,置于剩下的单膝上平放好,这才轻轻地掀开了外面的那层布。
思暖的眼珠一错不错的紧盯着他的动作。他的手将那个东西剥离出来,映在她眼中,顿时显出了一丝异样的光彩。
那是一柄铁剑,并不算是光滑,甚至有些粗糙,上面还有没有磨平的疙瘩。通体黝黑,在烛光的晃动下闪着乌亮的光泽。
那剑虽然看上去很粗糙,也不显眼,但是惟独两侧的剑刃处却是犹如寒芒刺目,剑锋犀利的仿佛能够随时出匣取人咽喉。
思暖的眼中现出了一丝惊喜,直直的盯着那把剑,很显然是相当感兴趣的。
柏无朝微笑了一下,这孩子倒还真是个识货的,这剑是他第一代师祖从天上落下的一块陨石中炼出的玄铁所制,因为玄铁坚硬不好打造故而做的像是残废品。
然而惟独那剑锋,从出炉之日起就是锋芒毕露,没想到过了这么一百多年,仍是寒气逼人,出鞘见血。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利器。
柏无朝微叹一声,手指在那剑上碰了一下。
手指上立刻出现了一道鲜艳的血痕。那剑似乎尝到了血的味道,思暖跪在那里都能察觉它有些震耳的轰鸣。
它在颤动,她能看得到,听得到。
她小心翼翼的在柏无朝的默许下伸出手去,压抑住心中的狂喜,在那剑锋处触碰了一下。
手指上同样流出的鲜血让她感觉阵阵的发甜,那味道似乎是世上最美妙的气息,让她整个人陶醉其中不可自拔。
她的喜不自胜柏无朝全都看在了眼里,他微微笑了一下,左手持起了剑柄,平举到距离她眼眉处不过寸许的地方,压低了嗓音道:“门下弟子萧思暖,请剑!”
思暖愣在了原地完全不可置信,这是要将这把剑传给她了么?
柏无朝冲她温和的点了点头,示意她伸手接过。
思暖抿了抿唇,她睁大了眼睛,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把剑上,在她眼中再没有比那更好的东西了。
她微微的笑了起来,手指在剑脊上滑动,眼里闪现出了久违的光彩,整个人像是瞬间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泽。
那种感觉是无法形容的,柏无朝满意的抚了抚额头,看来将这把东西给她,果然是正确的。
只不过她能不能成功的驾驭这把剑还是个未知数。
无论如何,他能够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与其让这把剑埋没在这边废墟墙壁里,倒不如利用的可以更有意义些。
阿暖,师父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柏无朝柔和的望着她脸上出现的那种满足的表情,微微的笑了起来。
可是胸口突然地一阵闷痛,让他忍不住稍稍弯了下腰,强自压制住了已经涌到喉头的一口鲜血。
还是不行,这么被剑气一刺激,似乎伤得更难受了。
思暖却没有注意到这些,她整个人仍然陷入在得到了上好的兵器的狂喜中,对于柏无朝的动静丝毫没有察觉。
过了半响,她抬头,小声的说了一句:“谢谢师父。”
柏无朝不动声色笑笑伸手,怜爱的摸了摸思暖的头发,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
、22应变
祁渊和思暖下山的时候,柏无朝说是在闭关,没有出来送她们。
倒是紫灵,小尾巴似的跟着他们穿过山洞一直走到了半山腰,眼看着都已经是正午了,还是不甘不愿的舍不得离开。
“行了,你快点回去照顾师父。”祁渊回身摸了摸她的头,“听话点,我们一走师父总是不出来吃饭。”
“恩,师兄……”紫灵低头扭着衣角,“那你们一定要快点回来。还有如果见着阿梓姐姐和小韶姐姐,就说我想她们了。”
“恩,知道了。”祁渊把她脸上还挂着的一点土灰蹭下去。
紫灵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侧目一瞧思暖一直抱着肩膀站在一边,一言不发。于是壮着胆子过去,把手里的一个小布包塞进她手心里,“师姐,天气一变你膝盖容易痛的,师父让我把这个给你。”
思暖打开瞧了一下,见是一副再普通不过的护膝,于是就解开身上简单的包裹,随手放了进去。
两个人一直走了好久,回头看去,那个淡紫色的身影还是孤零零的立在那里,在天色一线间的地方,渐渐的与周遭的景色融为一处。
再过一个转弯就看不到那个人了,也许会过很久才能够回来。
“不想走现在就能回去。”祁渊没好气的瞄了她一眼。
思暖不说话,将头扭过来,完全无视状的从他身边擦过去。
切,祁渊心里不忿了一下,却没声张,跟着她就继续向前走。
大概差不多快要日落西头的时候,两个人终于赶到了山下的镇子里,祁渊觉得自己的腿都快走的断掉了,直觉这个所谓的下山通道没比原来的路近多少。
镇子里唯一的客栈却已经住的快要满了,本来就不多的客房如今只剩下一间。
“咱俩只能住一间了。”祁渊皱眉,回头询问状的看着思暖。
思暖则是抬眼冷冷的瞟了他一眼,意思表达的很清晰:我为什么要和你住一间?
“就剩下一间了,你要是不住就自己出去露宿。”祁渊觉得没空和她扯闲的,这人还真是油盐不进。
思暖瞪了他一眼,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
祁渊的火气噌的一下被点了起来,碍着客栈里人多不好发作,只得几步上前把她的胳膊扯回来,低吼了一句:“我睡地板!”
思暖拧头看着他,这才面无表情的被他拉到了客栈的柜台前。
“老板,开一间房。”他将银子放在柜上。
“不好意思,现在要一钱银子一间。”那个四十几岁,养的有些白胖的老板只是瞄了一眼,就不咸不淡的吐了这么一句。
“这么贵?”祁渊皱眉,“怎么都涨价了?〃
“最近生意好呗。”那老板见有银子出来,方才乐意和他多说两句。
“怎么可能?平时人都不多的。”祁渊有点诧异。
“嘿嘿,这个最近说是南边在打仗,萧国都已经被闻国收的差不多了,自然有人逃难过来。话说回来咱们西边还是安生啊,郡守直接顺了闻国,如今倒是太太平平的。”那老板拨动着算盘,说的漫不经心。
“你说什么?萧国怎么了?”祁渊听了他的话却是有点五雷轰顶的意味,整个人都冷了下来,声音如同罩上了一层霜。
那老板却没在意,挥了挥手道:“去,去,这种人尽皆知的事情,我干嘛告诉你。”
祁渊索性一把将他的脖领子揪了过来,用力晃了晃,那老板就如同一个面团,吊在他手里晃荡的厉害。
“哎哎,有话好好说。”祁渊的力气很大,他挣脱不开,只要扯着嗓子嚷嚷。
祁渊将手松开,那老板咳嗽了两声,翻了个白眼道:“前些日子萧国的洛王杀了老国君,自立为王。老王娶得夫人是闻国国主的妹妹,人家当然要出兵了。”
祁渊扭头和思暖交换了一下眼神,对方仍然没什么反应似的,只是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示意他冷静一点。
“后来萧国内乱的厉害,一大帮子互相打来打去的,闻国就长驱直入收了五郡十一省。听说萧国新即位的王被手下背叛了入了埋伏,反正最后是被杀了。”那老板耸着肩膀,“别提多惨了,涪陵城外的血流了几十里,本来萧国不那么容易就会输得,我听逃过来的人说,是城里出了奸细。”
“那萧国的王室怎么样?”祁渊的手狠狠的攥成了拳头,阿梓千万不可以有事。
“谁知道了?反正杀来杀去的男人本来就没剩下几个了。”那老板忽然“嘿嘿”一笑,露出了一个有点猥琐的表情道:“不过女人嘛,还不就是那么回事儿,以后可就惨了。”
祁渊很想把拳头砸在他那张讨厌的脸上,然而胳膊却被思暖扯住。却听见她的嗓音冰冷,低声问道:“这些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唉,这已经过了个把月前的事儿了。”那老板还没意识到威胁,仍然唠唠叨叨的说了不停:“早知道真应该去南边一趟,买几个萧国的娘们儿回来,听那边的人说都是装在麻袋里,二两银子一个,便宜着呢。啧啧,这有水的地方就是好,出的女人都水灵,一个个生的真是馋人,比咱们这边的柴禾妞不知道强了多少……”
祁渊终于是忍无可忍,挣脱开了思暖的手,整个人像是被激怒了的狮子,一把扯住那个老板过来,就是劈头盖脸一顿暴揍。
“算了。”思暖却出手将他拦下来,“与他何干?不过是嘴贱罢了。”
祁渊震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太过冲动,于是一把放开那个老板。
很显然,这店是住不成了,他顺手将还放在柜上的银子踹回到怀里,瞪了一眼那个还在满地打滚连声哀叫的老板,扯着思暖往外走。
他走的很急,脚下像是生了风。思暖渐渐的有些跟不上,被他扯带着喘了一下,忍不住开始不舒服的挣开他的钳制。
祁渊察觉到了异样,这才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她。
落日打在她的眼角眉间,思暖平日里苍白的脸色上如今挂上了一层异样的红晕,头发也蒙上了金子一样暖和的色泽,立在那片余晖中,一袭黑衣也动人。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走过去沉默着将她搂进怀里,将脸埋进她的肩头。
思暖知道他难受,那种绝望透过皮肤能都传递到她的身上,她破天荒的一动也没动。
莫名其妙的她脑子里有阿梓的笑容,她笑的那么美,她的娘亲也一定是个很温柔的美人。只是这是一种错,红颜祸水成了掩饰男人野心的最好借口。
“我们去把阿梓和小韶找回来,一定要把她们两个找回来。”不过是一晃神儿的功夫,祁渊已经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