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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老爷自从与和煦长公主大婚,便一直没有在碧落院过夜,念着夫妻十多年的情分,偶尔去看看三夫人而已。毅勇侯夫人看不过去,几次来韩国公府要将女儿接回去。都被三夫人拒绝。气的毅勇侯夫人恨不得没有这个不争气的女儿。
和煦长公主不但霸着韩凛,还给他纳了一房贵妾和通房。贵妾是内阁侍读邱大人的次女,而那通房就是韩暮华挑剩下的丫鬟梅思。和煦长公主精于心技,她自己已经不能生育,没有孩子,再高贵的身份也站不住脚跟,所以她先过继了韩暮华,又给韩凛安排了两个娇美的姬妾。世上钟情人有几个,喜欢娇柔的美丽女子那是男人的通病,显然,长公主早就看破爱情的钟一,况且中年无子一直是韩凛的遗憾,要想成为他心目中最重要的女人,长公主就得替他实现这个愿望。并且这也是老夫人的愿望,没人阻拦,她更加的光明正大。
梅思不负所望,八月初就有了身孕,韩凛为此高兴了许久,对长公主也更加看重,梅思因此被提做了姨娘。
韩暮华对韩凛的期望已经在那晚消失殆尽,韩凛于她而言便只是最熟悉的陌生人而已,她循规蹈矩的尽孝道,却也并不奢望他的回报。在听说梅思有身孕,韩暮华也只是一笑置之,嘲讽的暗暗恭喜他终于有了后。
大奶奶在八月中旬平安诞下了一个男婴,这是韩国公府第一个小小少爷,高兴坏了韩老国公、老夫人和世子夫人一家。世子夫人终于可以含饴弄孙,冲淡了她因为贤妃娘娘在宫中的不顺而带来的烦恼。
九月初,林云鹤由五品通正司参议升迁为从四品盐运使司运同,派往山西一带。让整个盛京震惊!林云鹤还未弱冠,就这么受当今圣上重视,让人吃惊,此次盐运使司运同职责重大,主要是为了剿灭私盐贩子,将其规整为朝廷所用。
山西私盐即便是在远在盛京,也多多少少听说过些,很多商家大贾都是靠这个发家,比如杜国公夫人的娘家康家,这里面有多大的利润,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会知道。许多私盐贩子为了护卫自己的地盘养私兵,这些私兵训练严格,装备齐全,并不输于朝廷精兵,而此次林云鹤的任务就是灭了这些私盐贩子和这些私兵。要知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世间多少纷争皆是为利起,林云鹤要去毁了这些人吃饭致富的行当,可想而知,会受到多大的抵抗,而他只是个文官,更是凶险万分。
山西私盐是块肥地,如今国库空虚,圣上肖想这块肥肉已经许久,从前也不是没派过人去整顿,但都以惨烈告终,私盐贩子越是镇压越是抵抗,除非出动大范围军队,用强势的手段根本就解决不了。当初那些镇压的私盐的官吏下场更是凄惨,惹了私盐贩子的嫉恨,有许多都是不明不白被暗杀。
所以,这是个机遇,但是也是极其危险的一件事,做成了就能得到圣上器重,从此官运亨通,做不成,那可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谁也没想到在这条不归路上继续铺石的会是一个年轻俊才,林云鹤接到圣旨后很平静,林雁山看了深沉早熟的儿子一眼也只是叹息,韩从蓉却将自己关在房中三天不见人。
林云鹤知道母亲是与自己置气,怪他做了这么重要的决定竟然没有与家里人商量。林云鹤每日上朝归来都在母亲门前站上一个时辰,雷打不动。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日,天气阴沉,天空下着毛毛细雨,内院的小道上被落叶铺满,淋了雨,湿哒哒的枯黄,林云鹤像往常一样来到母亲院里,站在廊外,安丰跟着,就要给他撑伞,却被林云鹤一手挥退。
淅淅沥沥的秋雨越下越大,林云鹤浑身湿透,雨水带着冰寒透进身体,水珠顺着他越加刚毅的脸颊滑下,留下一片薄凉。他抿了抿唇,透过雨幕看了一眼房门,又垂下眼睫。雨中,林云鹤背直如松,刚强不折。
安丰看着干着急,抓耳挠腮只能陪着少爷一起站。
门内终于传来轻微的响动,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最后房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打开,韩从蓉不顾丫鬟婆子们的拦阻,一把跑到雨中将林云鹤抱进怀里。
这是她的儿子啊,而且是唯一的儿子,他就是她的命,她怎么舍得!
林云鹤终于松口气,母亲此举算是原谅他了,活了两世,此刻,他忽然觉得最对不起的是自己的父母。
韩从蓉忙让林云鹤换下湿了的衣裳,吩咐人去熬姜汤给他驱寒。
一阵忙乱,等到韩从蓉坐到炕上歇下的时候,就又红了眼眶,“云鹤,你怎么这么不心疼娘啊!”
林云鹤沉默不语,只是眸光幽深坚定。
“你以为山西私盐是那么好镇压的,在这条路上死了多少人,葬送了多少官,你难道还不清楚?你在圣上面前一句话就把自己送上了绝路,你叫娘怎么办,娘可只有你一个儿子!”韩从蓉已经泪水盈面。
林云鹤看着母亲伤心,心里也不好过,他抬起袖口轻轻为母亲拭去泪痕,“娘,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我的能力如何,您难道还不清楚?此行,我若不是有把握,是不会冒险的。”
林云鹤一贯是一个胸有成竹的人,但是这次,他却连五成成功的把握都没有,这么说,完全是在安慰韩从蓉而已。
“鹤儿,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要这么铤而走险,难道如今地位你还不满足?当初我就不应该答应你来盛京,也不该让你父亲惯着你,在西凉多好,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乐乐,娘不要你有多大的出息,一生和乐顺遂便足矣。”
林云鹤身体有片刻僵硬,随即他又坚定了信念,“娘,有些事我现在必须去做,再迟些就来不及了。”
“能有什么来不及,你现在还未弱冠,日子还长着,娘还未看到你娶妻生子,你就要把自己往绝路上逼!”韩从蓉因为哭泣,声音低哑。
“娘,你就让我任性一次吧……”
林云鹤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韩从蓉又能如何,圣上已经下了旨意,林云鹤先斩后奏,她再有能耐也不能违抗圣旨。
突然,韩从蓉心里恨起来!
第095章 奔波
她知道林云鹤是为了什么要改变,也明白他隐忍坚持着什么,就算艳冠盛京的名媛,她也觉得配不上自己儿子的这种深情,何况韩暮华并不是这样出类拔萃的女子。不是每个人都胸怀宽广,她的心太小,只能装下对她最重要的人。
韩从蓉给儿子整理额前落下的碎发,心里拧巴拧巴的疼,“娘与你一同去可好?”
林云鹤正在喝丫鬟端来的浓稠姜汤,闻言急忙放下斗彩莲花瓷碗,惊愕的阻止,“娘,这怎么使得?此行路途遥远,行程艰苦,您身子本来就不好,怎么能受得住?”何况,山西私盐常有动乱,稍有不慎就有被暗算的可能,韩从蓉没有功夫傍身,最是容易受制。
“娘知道,娘也就是随口一提。”韩从蓉语调失落,她明白,如果她不管不顾的跟去,到时候只会是儿子的累赘,顾及她的安危,林云鹤更放不开手脚。
林云鹤见母亲明白,舒了口气,一口将姜汤喝完。
“娘,明天起我不去上朝了,这些日子我就在家里陪你和爹。”
今日九月初十,林云鹤十日后启程,圣上知晓此行凶险,特允他不用上朝,在家中陪伴家人。
韩从蓉眼眶红肿着颔首,“这几日,可有什么想吃的,告诉娘,娘亲手给你做。”
母子两聊了将近一个时辰,一直到未时,林云鹤被林雁山唤去前院书房。
*——*——*
韩暮华是在懿祥阁得到了林云鹤要出任山西盐运使司运同的消息,顿时,惊的一声冷汗。
世子夫人抱着小小少爷,大奶奶还没出月子,老夫人身旁是和煦长公主,韩暮欣坐在长公主身后,身边是新纳的邱姨娘。老夫人下手是二夫人陈氏和二奶奶鲁氏,一室的人听到这个消息都静默。
“快遣人去蓉儿那问问清楚!”老夫人对着桂嬷嬷急道,桂嬷嬷得了令匆匆去办了。
这怎么得了,林云鹤是林家的一根独苗,是韩从蓉的心头肉,怎么能去那虎狼之地!
小小少爷韩风可能是感受到了屋里压抑的气氛,张开小嘴“哇哇”的哭起来,世子夫人忙摇晃手臂哄着,但是一贯乖巧的韩风哭声不但没停止,反而越哭越凄惨。世子夫人没法子,只好将韩风交给身后的奶娘,让几个得力的丫鬟陪护着。先把小小少爷送回到大奶奶那儿。
就连见惯了大世面的和煦长公主都震惊不已,她从边塞回来时,曾经经过山西一带,亲眼见过私盐贩子和他们豢养的私兵,那简直不是兵。是兵痞!杀人不眨眼,谁如果侵犯了他们的利益,那可就是血债!要血偿的!一想到那么血腥的场面,和煦长公主的脸有些发白。
“娘,您先别急,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事情是死的,人是活的。”世子夫人轻声安慰。
“这还怎么转圜,云鹤领的是圣旨。金口玉言,难道还要让圣上收回成命不成?”二夫人陈氏嘴碎,瞪着眼就将大实话说了出来,身边的鲁氏轻轻碰了碰婆婆的胳膊,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长公主还在这儿呢,怎么能随意议论皇家。
老夫人心里憋闷。二夫人还把不住嘴,更让她郁气,她狠狠瞪了一眼二夫人,才转头对和煦长公主道:“老二媳妇就是这个性子,长公主别放在心上。”
“明日本宫进宫亲自问问母后,尽本宫所能拦下此事。”和煦长公主的一句话再次让室内寂静,老夫人也想不到她会为林云鹤求情。两人之间虽然有许多不愉快,但是就冲着长公主这句话,她也应该化干戈为玉帛。
虽然拦阻这件事的希望渺茫,可是只要有一分可能,他们就不能眼睁睁看着林云鹤去送死。
“那老身就先在这里替鹤儿那孩子谢谢长公主。”老夫人话语诚恳。
“哪里的话,都是一家人,这是我应该做的。”长公主出奇的温顺懂礼。
韩暮华奇怪地瞥了她一眼,心中纳闷,长公主什么时候变成了老好人,还这般为林云鹤考虑。
谁也没有注意到,缩在角落里的韩暮欣,她眼睛睁的老大,满脸苍白,纤细的手指紧紧捏着,扎的手心生疼。
因这件事发生的太过突然,老夫人没了心情聊天,早早遣了一屋子女眷回各自院落,韩暮华稍稍停了停,留了一会儿。
老夫人轻揉着睛明穴,抬头瞧见韩暮华还站在原地,“暮华还有什么事?”
韩暮华坐到老夫人身边,亲手给老夫人揉按太阳穴,她手指力道轻缓适当,顷刻让老夫人缓解了疲惫,“祖母,我想问问三表哥定的什么日子出发?”
长公主再高贵也只是个贵妇,后宫不干预朝政,就连皇太后娘娘也是如此,长公主恐怕只是嘴上说的好听,到时候做不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再者,圣旨是想改就能改的?真要这样,圣上的威严何存?所以,林云鹤任盐运使司运同是铁板钉钉的事。
老夫人因为韩暮华的话一怔,她如此精明,韩暮华想到的,她又怎么会想不到,只是不愿意放弃微小的希望,做最后的挣扎而已。
“圣旨上是说十日后,九月二十,在永定门践行。”老夫人话语带着无奈。
韩暮华听后眼神幽幽,神思不定,老夫人一抬头后就看到她的表情,心里一咯噔,慌忙拉下她的双手,捏在手心,“暮华,你可不能不知分寸,鹤儿此去山西可不是儿戏!”
韩暮华看着老夫人严肃的样子,瞬间就明白过来她担心什么,“祖母,我虽然与三表哥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