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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好好看着她,免得跑了!”
梅氏脸色仍是不好看,催促春兰,“没听着你阿婆的话?还不快去!”
“娘,你既不肯让我去,那么让谁去找小殊回来?”叶葵迈着步子走到门边回头道。
斜斜落下的雨丝打湿了她的脸,鬓角湿发粘着瓷白的面上有种说不出的清冷决绝之意,看得梅氏一恍神,眼前的少女竟像是她从未认识的过一般,令人突然间不敢正视。梅氏撇过脸,沉声道:“姑娘家如何能在外抛头露面,寻人哪里是你能做的。你好生呆着便是,等到你爹回来我自会同他商量。况且小殊到底是如何一回事,如今谁也不清楚。”
话已说到这份上,叶葵心知梅氏心意已决,不论她再说什么,事情都不会改变。
回了屋子,她也不看春兰一眼,只靠在窗前,静静看外边的瓢泼大雨。
春兰咬唇,坐立难安,半响才道:“春江说得对,小殊指不定真的只是因金大人看中这才带在了身边……”可话虽这般说,但连她自己都有些不相信。这世上哪里会有这样的事情,若是那金大人当真觉得小殊是可造之材,那为何最后一场小殊会缺考?
“大姐……”叶葵转过头看她,语气幽幽。
春兰被这声大姐喊得心颤,心底里也觉得自家老娘这般做不对。但梅氏既这般说了,她又能如何?她只能狠下心不去理会叶葵,“你好生休息吧,等爹回来了咱们再商量。”说完便要出门。
门一开,春雨扑面而来,衣衫顿时便有些湿了。
梅氏不知何时已打着伞立在门口,春兰怔怔问道:“娘,你怎么不进来?”
“你先出来吧,去西屋取一篮子蛋,再把你阿婆给送回去。”梅氏往里迈了一步,收了伞递给春兰。
春兰接过来便又提着裙匆匆往西屋跑去,而梅氏转身关了门走到叶葵身旁坐下。
“小叶子,这么多年,你说娘对你们如何?”
外边雨大,即便打着伞而来,梅氏的半边身子还是有些湿了。叶葵从她脸上看出了丝不安,心里也明白她这不安是来自哪里,便道:“好。娘对我们极好,说是亲子也不过就是如此了。”
梅氏闻言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又道:“既如此,你为何不能听娘一次?”
“娘,哥哥已经不在了,我不能再失去小殊。”叶葵叹了口气,缓慢地吐出一句话。
梅氏强笑,“说什么混话,小殊好好的跟着那金大人呢,指不定到时候还能混个官做做,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叶葵明白多说无益,淡淡“嗯”了声,便不再开口。
有些事情,她从未说起过,梅氏自然也就不知。若是她从来不知道他们有个爹在大越帝都凤城的话,只怕她也不会想到那地方去。不过是两个参加府试的普通学子如何就被主考的金大人给看中了?甚至还亲自邀他们去小住,这不论如何都不对劲。
见她神色淡淡,梅氏心里登时慌乱起来。
若是她真跑了,这么些年的心思岂不都白费了?
“你好生呆着吧!莫要想七想八的,等你爹夕间回来了,我再去同他说!”梅氏从凳子上站起来,冲她嚷了句。
叶葵见她这般模样,心里却突然松了。
如今她们对她的态度越不好,她的心肠便会越硬。
这扇门是关不住她的……
049 山洪暴发
更新时间2013914 14:01:40 字数:2232
大雨如注,一直没有要停的迹象。
叶葵懒懒卧在床上,想起几年前那场旱情后的大雨。似乎也是这般大的雨,他们从山里找回了一具尸体,脸面尽毁,认不出原先的模样来。
如今已埋在地下的那具尸体究竟是不是小九,叶葵直到现在心中还没有底。
春兰推门进来,手中端着饭食,殷勤地将筷子递给她,道:“晌午做了你最爱吃的酒糟圆子,快来尝尝味道如何。”
耳边雨声哗哗作响,叶葵翻了个身背对春兰,一声不吭。
原是她料错了,梅氏的态度远比她想的更强硬。听到丁多福要带着她去鸿都走一遭后,梅氏的神情便全变了。她既不允叶葵去,那么丁多福便决定自己领着春江一道去寻寻那金大人。可哪怕是这样,梅氏竟还在犹豫。
叶葵猜出她不过是想着民不与官斗,若真有点什么事,惹了那金大人不快牵连丁家罢了。故而当梅氏真的说出这个念头之时,她忍不住冷笑出声。
但这一声笑显然彻底惹怒了梅氏。乡下妇人力气极大,一把扯住她的手便往屋子里拖。一进门,梅氏便叫骂了起来,可骂着骂着,她眼里却又似乎慢慢聚起了泪。
“你别伤娘的心,成不成?”
叶葵见她眼中带泪,语气凄苦,顿时心里便也有些不是滋味。然而下一刻,她嘴角却是忍不住露出了抹讥诮的笑。
只因梅氏说,等到春江来日中了秀才,再成了举人老爷,她便是举人娘子……
举人娘子?
真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春江的书念的如何,她岂能不知?拿这样的话来哄骗她,梅氏果真只当她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罢了。
梅氏说了那话后见叶葵露出讥诮之色,当下便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等到缓过神,她再不去理会叶葵,只几步出了门,不知上哪取来一把锁自外边将房门锁了个严严实实。
昨天的几顿饭都是春兰送进来的,她再不许出门一步。
倒是春禧昨天傍晚回来知道了这事后,闹了一顿。不过她倒不是可怜叶葵,只是觉着让叶葵做嫂子她心中不快罢了。这家里到了如今还肯帮着她说话的,竟只有那最小的春泊罢了……
可叶葵此时所有的心思都搁在了叶殊身上。得到消息到现在也不过一天,但她却似乎觉得他已经很久未曾回来。
那个金大人会带着他去哪里?
又是为什么这般做?
她所能想到的可能便只有凤城叶家,但萧云娘离开之时叶殊尚在她腹中,即便叶家人如今看着他也不应认得才是。况且那金大人姓的是金,而非叶。一切都似乎扑朔迷离起来,令人找不到头绪。
“小叶子,我知道你担心小殊,但娘说的也没有错,民不与官斗,我们就算去了鸿都只怕也是连那金大人的面都见不着的。”春兰劝了几句,见她不肯用饭,便讪讪搁下了碗筷。
“难道就这样什么也不做了?”叶葵转过身来,红着眼,放柔了声音哽咽着道:“大姐,我只是真的担心小殊。若是往后我都见不着他了可如何是好?”说着说着,眼泪已如屋外的雨哗哗落了下来。
春兰一惊,急忙凑近了要去劝慰她,“你担心也无甚用啊!其实春江同我说那金大人已去了凤城,这千里迢迢的,你……”
可甫一靠近,眼前突然天旋地转,身子一晃脑袋便狠狠撞在床头。来不及痛叫出声,她的嘴已被叶葵紧紧捂住。
“对不住了大姐!”叶葵咬着牙低声说了句,单手成刃狠狠向春兰后颈砍去。她的力道不算大,所以这一下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春兰闷哼一声便晕了过去,叶葵镇定心神,剥了她的外衫同自己的换了。春兰身量不高,她的衣衫叶葵穿着倒也还算合适。换了衣服,又将春兰搬到床上,蒙头盖上被子,只露出点发。一切做好后,叶葵又将自己的发打乱,梳成同春兰的一样,才开始端着那碗酒糟圆子开了门。
将头低得下一些,再下一些。
屋外下着大雨,丁家人便也不外出,此时应都还在堂屋里用饭。
要出去只有两条路,一条便是从正前方的院门走出去,而另一条却有些偏。丁家西屋边上有条窄缝可以让身形瘦小的人通过,那后面再往前走一些便是田地了。若是他们发现她不见了,定然会先去池婆那找,所以她不能久留,只能去见池婆一面便直接走人。
叶葵小心翼翼快步往西屋走去,马上便要靠近的时候,边上的屋子里突然走出一个人来。
雨幕虽大,但那人显然已经看到了她。
——是春泊。
叶葵心惊,急忙竖指示意春泊莫要出声。没想到春泊竟果真没有叫喊,反而向她招招手。等到她靠近,他便急急忙忙道:“三姐你快走,记得将小哥带回来!”
雨声极大,可叶葵却清晰地听到了他软软的童音。她勉强笑了笑,大步往窄缝处跑去,再不回首。
她未曾打伞,被雨当头浇了一头一脸,睁眼都困难。
脚下的田埂软乎乎如同融化了的奶糖,粘人的紧。叶葵跑了一会,竹林已隐隐约约能看到一角,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从西凝山方向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分明还隔着老远,但那声音却似乎已近在耳畔!
脚下猛地震颤起来,叶葵身子晃悠起来,一不留神差点扑倒于地。怎么回事?地震?可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必须先离开才是。但震动似乎越来越猛烈,天旋地转之际,她蓦地听到不知哪里有人在大声喊,“发蛟了!”
发蛟?
叶葵听不懂却也察觉到了不妙,踉踉跄跄地继续往竹林跑去,脚步却越来越艰难。
轰隆隆的巨大声响一直蔓延到脚边,哗哗的雨声中多了许多嘈杂的人声。事情似乎真的不大对头!叶葵又努力往前跑了几步,脚下的泥地却突然多了许多沙石树叶。
来不及抬头眺望,一股巨大的冲力已将她袭倒,而后眼前一黑……
熙承十八年,四月。
鸿都连日暴雨,致河水上涨,井溢,山崩水涌。水出,杀百余人,伤无数。寺屋、庄稼皆毁,灾民流离。
第二卷 深宅朱门重
001 逃往鸿都
更新时间2013915 14:00:56 字数:2113
天上飘着细密的雨丝,沿着雨往上看,入目之处皆是一片薄墨之色。
身下是无边无际的泥沼,她越挣扎便越是陷得厉害。浑浊的泥水中混着不知许多已看不出原样的东西,飘过来又陷下去……叶葵拼命挣扎起来,她不能死,不能死在这里!小殊一定还在等她,她决不能就这般死在这里。
她奋力挣扎起来,手突然抓到了一截滑不溜的东西。
透过黏在眼睫上的烂泥,她“啊”地一声将那东西又远远抛了出去。那是蛇,一条扭动着的山蛇……
粘稠的泥浆堆积在身旁,她的动作越来越迟缓,身体也越来越疲惫。果然,真的就要命丧此处了吧……
突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喊叫声。
“阿姐——”
叶葵猛地从梦魇中挣脱出来,双手支撑着半坐起来,大汗淋漓。鼻间弥漫着数不清的古怪味道,她重重喘了起来。还好,只是梦而已,只是梦……喘了半响,她才缓过劲来,就着破庙正中燃着的那堆篝火环顾四周。
人,似乎又多了些。
一堆蓬头垢面的人挤在这间狭窄的破庙中,个个都似乎疲惫惶恐到了极限。叶葵知道自己此刻也定然同他们一般无二,身上的衣衫仍是逃出丁家时穿的那一件,如今早已看不出它原本的样子。
到了现下这步田地,除了活命谁还顾得上旁的。
叶葵看看身旁熟睡的池婆,颓然地又倒了下去。
半月前——
崩塌声不绝于耳,大雨不止,西凝山上不时传来兽类惊惶嘶吼声。
腐败的气息萦绕人身,叶葵睁着胀痛的眼从泥流里爬起来,背上又痛又痒。倒下之时,她的背正好砸在了一旁的石头上,若不是她动作机敏,此刻只怕已是连站立也困难。
叶葵苦笑一声,仰面任由雨水冲刷面上的烂泥。
须臾片刻,雨势渐渐小了下去。叶葵抹了一把脸,四顾起来。然而眼前的这一幕着实令人惊骇,她原本分明立在田埂上,就算被冲出了一些距离,但左不过还是在田里。但此刻映入她眼中的却如同汪洋般的泥沼……
全毁了!
她突然有些呆愣起来,艰难去看丁多福一家所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