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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嫂,臣弟确实是心里头不痛快,也确实是极为痛心,可是您是知道的,我万不是随意大动干戈的性子,您不是旁人,我也就不瞒着您了,您可知道现在外头传出了什么样的话?”
对待那拉太后,允禄自然不像对钮祜禄氏那样粗暴不敬,勉强压了压怒火,可是面上的神情却仍是一片阴沉——
“外头现在都传疯了,说是皇上看上了个江南名妓,不顾身份不顾体统就罢了,偏偏那名妓还是个烈性子竟是宁死不从,皇上怎么都不甘心这才跳了下去受了伤,现在那些个文人士子都拧成了一股绳,字字句句指着皇上昏庸荒淫,不配为君!”
“什么?”
局虽是景娴一手步下的,可是到底是诡诈之事也端得心狠手辣,便并未太多向那拉太后提起,是以,那拉太后虽然是感觉到其中自有人的手笔却也没料到对方会拼得皇家颜面不要下出这样的险棋,很是有点被允禄传来的信儿给惊到了——
“怎的竟是闹成了这幅样子?”
“皇上自觉宠*一个女子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您或许不知道,先前皇上还起了给那女子造个身份随后带回宫的心思,臣弟该说的都说了该劝的都劝了甚至将先帝爷的遗训都搬出来了,可皇上仍是一意孤行,据说,那女子见着臣弟和老五这般态度倒是萌生了退意,只是皇上死咬着不放手才闹出了这样一出,那画舫本就停在西湖边上,人来人往的一传十十传百可不就成了眼下里这幅模样儿?”允禄越说越无力,“臣弟无能,真是不知道百年之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如何面对先帝爷了……”
殿内的气氛随着允禄这一句话瞬间凝滞了起来,都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自然知道这舆论能够活活将人压死的道理,而就在这么僵持着的时候,邓御医却是颤颤巍巍的从房内走了出来,不等那拉太后等人神色一震问询出声便一脸苍白的抛下一句——
“微臣已经尽力了,皇上本就伤到了旧患,且又在水下泡了那么大半天,眼下里虽是勉强保住了性命,可是也就仅限于能保住性命了。”
“什么?什么叫做仅限于能保住性命?”弘历是钮祜禄氏最大的依仗,听着前半句说是保下了性命还大松了一口气,可还没等她在心中大叹上一句佛祖保佑又被这后半句话给惊了个踉跄,“你给哀家把话说清楚!”
“微臣早先便说过,皇上那右手需得好生保养不然不光是用不上力,恐怕是会直接废了去,眼下里刚刚好伤到此处,又牵扯到了神经,便是整个右半身以后都难以动弹了,再加上在水下憋气太久伤了内脏,以后就只能在床上躺着再做不了旁的了。”
“什,什么?!”
邓御医这带着点颤抖的话无疑等于是给弘历宣判了死刑,外头风言风语再甚不怕,大不了下罪己诏,只要摆足了姿态人立在那儿总是不会有人逼着他退位让贤,可是这人废了却是没了回天之力,钮祜禄氏想要发作,想要指着在场的所有人特别是那拉家那两个说这一切都是阴谋,可是大势已去之下,她最后只能颓然的跌坐在椅子之上,眼前一黑的厥了过去——
“糊涂你真是糊涂啊,好好的为什么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弄成这样?”
钮祜禄氏被飞快的抬了下去,可眼前的烂摊子却还不算完,听闻邓御医的话众人心里都算是有了数,心思活泛的更是已经想起了接下来的自己的态度,可即便如此,该走的过场该做的面子总是要做个全,一行人便是步履沉重的踏入了寝殿,看着床榻上血色全无只望着帐顶干瞪眼的弘历,那拉太后满脸苍凉的开了口——
“你从小便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弘晖折了之后也一直拿你当亲生儿子对待,只盼着你能够子承父业不要辜负你皇阿玛的期望,可眼下里……都是哀家的错,哀家想着你大了,已经可以自己给自己做主了便不再对你加于管教,凡事也多是顺着你的意思来,却不知这样是害了你,闹成这样,你叫哀家以后怎么跟你阿玛交代?”
“朕,朕……”
“你不要着急,哀家就在这里,有什么话慢慢说。”看着弘历一副用尽全身力气都憋不出一个字的样子,那拉太后的眼底深处飞快的闪过了一抹异色,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的景娴,然后又将目光转到邓御医身上,“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皇帝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回母后皇太后娘娘的话,方才微臣便是说过,皇上本就伤到了神经又伤了五脏,能够保住性命都已经是天下之大幸,可旁的却是即便华佗在世也是无力回天了。”
“你是说……皇帝以后就是这样了?!”
听到归听到,亲眼见到又归亲眼见到,那拉太后面上满是惊异之色,回头看向允禄和弘昼,二人也皆是叹着气摇了摇头,便知道弘历算是彻底的没了翻身的余地了,脑中绷了好些年的神经终于彻底放了下来,可面上还是抓着弘历的手说了好些话又嘱咐邓御医好生侍奉才掩了掩眼角起了身,准备出门跟允禄弘昼商量接下来的事,不过一会儿功夫,殿中便只剩下了躺在床上干瞪眼的弘历,和唇边带着笑意的景娴——
“哎,堂堂一国之君闹成这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地步,当真是说出去都让人不敢相信。”看着弘历猛地瞪向自己,如若目光可以杀人她已经被千刀万剐的可怕眼神,景娴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唇边笑意更甚,“怎么?就许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欺压我,就不准我迎头反击了?成王败寇,既然是各凭功夫你又有什么好不甘心的呢?”
“贱,贱……”
“哦,我差点忘了,你确实是应该不甘心的,是不是到了眼下里你还好奇得很那夏盈盈怎么会突然倒戈相向?”景娴充耳不闻弘历口中的侮辱之词,哪壶不开提起了哪壶,“怪只怪你干下的糊涂事太多,惹下的仇家太多,不管是在宫里还在宫外随手都能抓起一大把,喏,那个夏盈盈可不就是当年被你抄了全家杀了父母的罪臣之女么?你这仇人巴巴的送上了门,她怎么会放过你呢?你可别是真的以为,都年纪一大把了还魅力十足吧?说起来,还是我这个你恨之入骨的妻子救了你一命,不然你现在或许已经躺在西湖底下喂鱼了。”
弘历气得双眼通红,可满腹的责骂之词却是难以说出一句,只能费力的转过头望向门外——
“你以为到了眼下这会儿还有谁会来搭救你吗?呵,永璜向来跟你疏离,永璋也只把你当皇帝不敢拿你当阿玛,剩下的被你贬的贬罚的罚,你该不会想着小十二和小十三会忘了你先前的针锋相对救你于危难吧?”
景娴冷笑一声,直接击碎了弘历最后一丝念想。
“张廷玉是个明哲保身的,鄂尔泰年事已高为了子孙他必是不会以一人之力掀起什么波澜,履亲王庄亲王都对了绝了望,和亲王也一向与你面和心不合,你难道不知道你早已经是众叛亲离了?哦,对了,这几年来你大力扶持的那些近臣或许会帮你说上一两句话,可是他们又能说什么呢?你一个这样给皇家抹黑公然狎妓且引来文人士子口诛笔伐的皇帝,他们纵然再有心难道还能帮你堵住天下人的嘴?而就是退一万步来说,以你现在这废人之躯就是没有那些风言风语又还能做什么呢?放心吧,一个名存实亡的太上皇的名分我总是会给你的,毕竟不为你着想也总是得为了小十二着想不是?”
“你,报,报……”
“报应?你与我夫妻这么多年,可眼下里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当然,你若是了解我又怎么会上赶着作死将自己弄成这样呢?”景娴直直的看着弘历,“我什么都怕,怕死怕失去儿子怕家破人亡,可唯独不怕的便是这报应之说,或者说人在做天在看,你的今日才是你过往种下的苦果所得来的报应。”
“不报,时,时候……”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景娴轻声一笑,慢慢的站起了身,直到走到了门边才转过头来,迎着对方那绝望的目光淡淡抛下一句——
“可惜这一世你怕是盼不到那一天了,便诚心诚意的去祈求来世吧!”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两章的样子完结,咳咳,最近白天上班晚上码字到凌晨真心有点撑不住,所以只能说尽量双更让大家过瘾,撑不住的话也会保持单更的节奏,望谅解!
、全新时代的来临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你来了。”
捅出了这样大的篓子;一行人自然没有再停留在杭州的理儿;留下弘昼扫尾之后便飞快的启程直往京城方向而去,而此时;容嬷嬷和李嬷嬷并没有像平时一样陪在景娴的身边;偌大的船舱之中便只有他们母子二人;景娴朝永璂招招手——
“不要拘着;坐到额娘身边来。”
“额娘可是有话要说?”
都说子肖其父;可是永璂却显然是个例外,不知道是因着受了景娴的影响还是看到了后宫争斗的残酷;小小的年纪便是颇为的沉稳,而随着年龄越来越大竟是有了点雍正老爷子的模样儿;同时也让景娴越发的看不透了起来;听闻此言,虽是有感自家儿子终长成很是欣慰,但也怕这孩子慧极必伤,如此,便只见她神色略为复杂的轻叹一声——
“额娘并不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人,只是想着你年纪还小,又顾念着五儿和小十三,总是想要将事情做得圆满再圆满一点,不说扫平了你们眼前的所有障碍至少让你们走得稍微顺畅一些,可是不知不觉的,额娘的小十二竟也能够独当一面,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额娘虽然开心,但有些话却也不得不说,站在我的位子上,有些事虽是越过了界可也总归是能做也做得,但你却总是要顾忌那个压在头顶上的孝字,不应该这样冒险,孩子你可懂额娘的意思?”
“儿子自然懂。”
景娴本就是个通透的人,南巡这一路上的事儿虽然出自她一手策划,可是实际上比起她所预料的那般实在是顺利了太多,她自然少不了会有所疑心,一开始她以为是弘昼这些年来隐藏了自己的实力到了这样的关键时候才用上了全力,可是跟吴扎库氏的几次交谈之间她又否定了这个想法,转头想到会不会是那拉太后在背后使力,毕竟这事儿虽是出了大褶子可是坤宁宫和宁寿宫本来就利益一致,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家族拉上一把都算是在情理之中,可是看到事出之时那拉太后那实打实的惊讶之色她又再度的否定了这个想法,直到眼下里局势渐平,在弘历几个儿子里最为出挑且又是嫡子名正言顺的永璂一扫往日的低调,以跌破人眼球的手腕先是找名目挽回皇家颜面,再是以非但不逊于弘历甚至更为出色的政治能力赢得了宗室和大部分朝臣的支持之后,景娴方才陡然意识过来原来自家儿子才是那个背后的推手,而对于这一点,永璂也是坦然承认——
“正如您先前所说,这么多年来您一直为了我们兄妹几人劳心劳力,不光是要烦心后宫琐事要顾忌前朝,这样的用心良苦儿子早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到了如今儿子能够为您排忧解难的时候,自然是没有为了那些虚名就袖手旁观的份儿。”
永璂看着自家额娘那虽然依旧精致可也在不知不觉中爬上了细纹的容颜,神色既是饱含温情又带上了少有的果决。
“山东那些灾民本就可怜,但老百姓总归是老百姓并不敢顶着强权出头,一开始只是打算递上状纸让上头人得知内情,可阿里衮那个老家伙也是自己上赶着作死,不光是毁了状纸还示意底下人直接要了那人的性命,儿子也没有做什么旁的事,只是顺水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