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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太后佯装生气地狠狠拍打几下她的小爪子,“小没良心的,你自个儿说说看,有多久没来看皇奶奶了,你几个皇兄都有了自己的府邸,事儿多不来看哀家也罢,你这丫头整日在宫中呆着,也不晓得多来陪陪哀家。”
黎洇怪叫一声,“皇奶奶这可是错怪孙女儿了,孙女听李嬷嬷说,皇奶奶这些日忙于礼佛,分不出闲暇时间,孙女这是怕打搅到皇奶奶,这才将那不听使唤、一个劲儿地想寻皇奶奶的双腿管束住了。”黎洇专门加强了语气。
周太后被这话逗得大笑了两声,“瞧你这张小甜嘴儿,哀家每回都要被你哄得笑不拢口。”
“孙女哪有哄皇奶奶,这些都是大大的实话!”说到最后,为了显示这话的真实性,猛捣鼓了几下脑袋。回头瞅了一眼跟在两人身后的李嬷嬷,笑嘻嘻地问,“李嬷嬷,你来说说,我说的是不是大实话?”
李嬷嬷没料到小公主把她给搭进来了,想了想还是回道:“公主说的自然是实话。”
黎洇一扬眉,“皇奶奶可听到了?”
“哀家听到了,听到了,呵呵……”
黎洇陪着周太后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句句都将老人家哄得开怀大笑。末了,周太后毫不吝啬地赏了皇孙女两个冰雕花手镯子。
黎洇推辞不要,小脸儿也耷拉下来,“敢情在皇奶奶眼里,孙女儿每回都是来专门讨赏的?”虽这般说道,两只眼还是偶尔打去一两道目光,迅速又移开了。
周太后将小孙女的手一拉,镯子塞了进去,和蔼一笑,“皇奶奶年纪大了,这些东西留着也没甚大用处,倒不如做了洇儿以后的嫁妆。”
黎洇眼圈一红,将镯子收进怀里,抹了抹没啥泪水的眼角,狠狠吸了吸鼻子道:“皇奶奶待孙女最好了。”
周太后但笑不语,小丫头尽会装可怜。
“对了,皇奶奶,孙女近日忽然想修身养性了,准备抄抄静心经,皇奶奶这儿应该有罢?”黎洇装作无意地提了句。
周太后真个吃了一惊,她应该没老到将这话听差了,小孙女确实是在问她借静心经。只是,这丫头什么时候转性子了?!
见她定定地巴着自己瞅,周太后只好道:“静心经不算太长,哀家这些年抄了数遍,早已记得滚瓜烂熟,只是每回抄的都拿去献给佛祖了,是以哀家这儿并未没有留下原本。洇儿不赶时间的话,哀家现在就给洇儿写一份。”
“不好不好,孙女怎能劳烦皇奶奶专门写一遍,宫里的藏书阁里有许多本呢,孙女去那儿借一本便是。”黎洇忙拒绝道。不过是图个方便才来直接寻皇奶奶要,本来就贪了点儿小便宜,再叫长辈的为她这个小辈的丁点小事麻烦,她可真是不孝了。
“不过两盏茶的功夫,无甚大碍的。”周太后笑道。
“就算皇奶奶写,洇儿也不敢要了。皇奶奶礼佛这么久,该好好休息一下才对。”黎洇叨叨几句,把周太后哄得歇息下,便辞了长寿宫,径直往藏书阁而去。
皇宫内的藏书阁包纳百书,涉猎天文地理,风土人情,佛经心经等皆有之,极为全面。皇室之人可随意进出藏书阁,朝中五品以上大臣得皇上授意后也可进阁随意翻阅。但是,当黎洇这个跟读书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尊贵小公主来到藏书阁的时候,守门的两个侍卫极为震惊。
“小人见过公主。”守门侍卫行礼道。
“不必多礼。”黎洇随意挥了挥手,推门就进。
“公主,里面还有……”后面的话,黎洇自是没听着。
藏书阁共有两层,第一层摆放着一些常用的四书五经,二楼才是一些少用的典藏,如水利土木和天文地理等,因着平日里看这些的人并不多,这些书便被放置到了二层阁楼上。黎洇想着,静心经也算是经书,先在一楼寻一寻,若实在没有,再去二楼瞅瞅。
阁中的书皆是搁在将近一丈高的书架上,最上层的书还得仰着头看,好在架子上挂着的书名牌子比较大,看得够清楚,黎洇扫过第一排架子后眼睛都有些酸疼了。藏书阁以前本有专门帮忙寻书的公公,只是后来发生了公公偷盗经书拿到宫外贩卖一事,敬仁帝大怒,下了死命令,除却皇室之人和他授意的大臣,其余闲杂人等一律不得进入藏书阁,但又考虑到多是文官来翻阅书,是以命守门侍卫帮忙取书,于内逗留却不可超过一盏茶的功夫。后来,规矩稍松,皇室之人又有了些大臣所没有的特权,可以让下人凭借主子的令牌进阁寻书。
为了表示自己跟随国师修身养性的决心,黎洇只让月容在门口候着,自个儿进藏书阁找书。
寻了许久,直到第二个架子也快寻完了,黎洇终于在最里面的角落里看到了静心经三个字,心里终于是舒了一口气,要是为了找这么本薄薄的破书就耗费掉许多时辰,那抄书的时间岂不挤没了。木子影虽没说明日什么时辰送去,但是定要越早越好,这样方能显示出自己的诚心。
黎洇往阁门口走去,欲叫守门侍卫帮忙,岂料脚步在离门口两三步远的地方忽地顿住了。宫中谁人不知黎洇公主性子娇蛮不喜读书,若是给侍卫发现自己要借静心经,传出去的话岂不叫人笑掉大牙。面子虽事小,但是能保则保,她脸皮算不得薄,可也不能说厚,思及此,黎洇极为干脆地挽了挽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胳膊,然后将墙角的那把小梯子抱了过来,好在梯子都是木头做的,若是换成了铜锭子,就算把两只脚当成两只手用,她也是没法子搬动了。
把梯子搁对地方后,黎洇低头瞧了瞧自己的一身衣裙,心里暗喜,果然是换对衣裳了,这裙摆才及脚踝,上梯子时也不必担心会踩着裙边儿,袖子也属窄小,不是那种宽大的儒袖。黎洇摇了摇梯身,觉得还算稳,双手便扶着梯子把手慢慢朝上爬了起来。
许是梯子有些陈旧了,黎洇每踏一步,那梯子就发出咯吱的声音,听得她心里有些不踏实起来。左右不过一丈的高度,就算摔下去也摔不残,这么一想,黎洇又放心地朝上爬。可这一次才踏了两步,黎洇便觉出了不对劲儿,她明明正提着脚,还未踩下一个梯阶,梯子怎的就发出了咯吱声?
咯吱咯吱,一下一下的极有节奏,使整个偏暗的藏书阁透着一种神秘感。黎洇察觉到什么,慢慢偏头看去。通往二层阁楼的木梯处,这种声响越来越大。黎洇双眼一瞠,惊道:有人正在下楼!方才有人一直在二楼?!
想必是朝中哪个大臣前来阅书,或者是几位王兄?黎洇抬头瞅了瞅离得不远的经书,眼看着就差一两步阶梯就能够着架子顶端的静心经,黎洇一咬牙,准备赶紧取了那经书藏到怀里,如此一来,别人也不晓得她借的何书。蹬蹬两步上去,探手就将那薄薄的静心经往外抽,许是抽得太急了,连带着旁边一本较厚的道经也给扯了出来,黎洇眼睁睁地看着那本厚实的书摔落在地,发出哐当一声。
不妙!
木梯处的咯吱声响得越来越快,黎洇一回头就扫见一双刚刚从转角楼梯处露出来的黑色锦靴,那黑靴几乎三步并作了两步地往楼下而来。黎洇急忙将静心经塞到怀里,低头寻着梯阶就往下退。
“哪里来的小宫女,这藏书阁岂是你能随便进来的!”低沉的男声大喝而出,隐含威慑。
10、被人救了
黎洇听到这朗润之声,忽觉在哪里听到过。只是她现在这副把着梯子不上不下的滑稽模样,实在令她尴尬。回头看了那发话男子一眼,黎洇微微一愣。新科状元韩沐诩?上回在琼琅殿宴上只瞧见个侧脸,这一次居高临下看去,发现此人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俊逸几分,一身冰蓝色束腰袍子更是将他衬托得俊美卓绝。
韩沐诩对上她一双惊艳的水眸,心里划过一丝异样。
黎洇想着先下梯子再说其他,不料下退的动作太快,左脚只踩到了个梯子边儿,这么一踩空,整个人直直朝下摔了过去。
脑袋一阵短暂昏眩后,黎洇躺在了地上,回了回神左右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从梯子摔下来的姿势实在不雅,倒在地上的她活像个四脚朝天的大乌龟。亏得她臀儿上肉多,梯子也算不得多高,才侥幸得没有摔断腿儿。
“慌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顶多是送出去让管事公公打上几大板子罢了。”低沉中带了丝戏谑的声音响起,韩沐诩不知何时晃荡到了她的跟前,此时正弯腰盯着她看,嘴角挂笑,竟是一副十分欠扁的模样。黎洇心里微窘,立马翻身而起,方站稳身便疼得咧了咧嘴,左脚腕一阵明显刺痛,想来是方才踩空的时候崴到脚了。
“果然是做贼心虚呀。”韩沐诩低低一笑,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见她面色发白,不由收起了先前的幸灾乐祸,将她从上到下迅速打量了一眼,很快便发现她那只跛了的脚。
“韩大人,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门口传来侍卫的疑问,方才那一声大喝,叫门口侍卫隐约听到,还传来一阵噼里啪啦之声。 “若是大人看好了想借的书,给小人说一声,小人等立即给大人取下来。”侍卫以为这新科状元不知藏书阁的规矩,好心提了句,若是这位爷自个儿取书摔个半残,他们定会受到责罚。
韩沐诩看了看蹲□子揉脚的女子,忽地轻笑出声,朝侍卫大声回了句,“无甚大事,只是瞧见一只大老鼠,让我惊了一跳。有事我会叫两位小兄弟的,你们好生守着大门就是。”
侍卫闻言喏了一声。本来还想说,公主也在阁内,大人记得稍微回避下,但转念一想,见到公主行礼便是,算不得唐突或冒犯,此话便咽进了肚子里。
“你倒是自个儿说说看,你是专门偷经书的小毛贼呢,还是哪位王爷府中的丫鬟,嗯?”韩沐诩勾唇笑问道。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谱,定是哪个皇室之人府中的丫头,替主子来藏书阁借书来了。
黎洇懒于跟他多说一句话,揉了揉两下脚踝,觉得不甚疼了,便直接绕过他往外走。
见此,韩沐诩额头微皱,眉头往高一挑,任她一声不吭地经过自己,未再置一词。猛然间扫到最高处的书架子上有几本书摇摇欲坠,下坠的方位正是那女子下一步将在的位置。韩沐诩双眼猛一睁。
“闪开!”黎洇身后的男子高喝一声,两大步迈了过去,一手拽过她护在了自个儿怀里,书架子上有几本厚书砸了下来,勉强躲开了几本,有一本却正中男子额头。晕眩感顿时袭来。
黎洇惊魂未定,下意识地一把推开他,这男人居然敢抱她!黎洇有些慌乱失措地看着他的身子被自己搡得晃了两晃,然后额头流下一小股鲜血,血腥味儿顿时充斥鼻尖,似乎连其他四官也受了这气味儿的影响,全部封闭了起来,男子的眼睛有些模糊,跟前的女子容貌也有些迷离不清,耳朵听不到了所有的杂音,韩沐诩抬手朝她伸了伸。
黎洇脚步往后退了退,吓得小脸都白了。
“来人!快来人!”黎洇朝门外大吼两声。
门被大力推开,守门的两个侍卫冲了进来,若是这么大的动静再听不着,他们便真是吃白饭的了。
看到额头大片鲜血的韩大人,两人又惊又吓,连忙扶住送往太医局。
意识渐渐迷糊的韩沐诩不由瞅了一眼先前那女子,哪料只模糊地看到消失在门口的一块衣角。鲜血染上眉毛和眼睫,形成几颗小血珠,挂在眼睫上欲落不落,导致视线也变得越加不清晰。韩沐诩有生以来第一次万分后悔一件事,他怎的就救了个素不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