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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洇双眼大睁,愣愣地仰着头看他。这么高的宫墙,这人是如何爬上去的,墙角根本没放梯子啊!更让她纳闷的是,方才听到的奇怪声响居然是这人在……饮茶!
难道这就是传闻中的国师大人木子影?黎洇离得不近,加之此时又在夜里,那人的相貌看不甚清楚,但这身形,这恣意作为确像个无关红尘的世外高人。
黎洇几番张嘴欲问,却终是没说出一句话,只保持着先前那姿势仰望着他,看着他一口又一口地饮着壶中的茶水。听着那吞咽之声,喉结随之滚动的画面忽然出现在黎洇脑中,叫她的心莫名一跳。
大概两盏茶的功夫,那人才喝完了一壶茶水,黎洇终于动了动脖子,却发现脖子已经酸了。搁在平儿,她肯定直接上前询问,可是这人举手投足之间姿态优雅,叫她一时看得入了迷。
那人仿似才察觉到她的闯入,慢慢转过了头,正对着她。
黎洇此时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说不出是紧张还是别的。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感觉到那人的目光带着一种漠然,虽然看着她,实则没有看进任何东西。
那人从高墙上一跃而下,月白袍子被风吹得掀起又落下,最终静止。然后,那人朝着她的方向踱步而来,每一步都似踏出了一朵花。
地上仿佛伸出了两条藤蔓,将黎洇的脚牢牢缠在原地,让她动弹不得。
那人越来越近,相貌也越来越明晰,黎洇傻愣愣地盯着他,心跳声方才还是砰砰,现在已变成了咚咚响,直到他在离自己两步远的地方停下,黎洇才回过神来,心里不由惊叹一声:好俊的人!她从未见过这么美的人儿。他的身形修长,站定之后,一片影子恰笼罩住了她。眼前光亮被挡住,只看到他的那双黑瞳在辉光下亮泽闪烁。
“你是何人?来这里作甚?”男子微微拧眉,声音依旧好听如清泉泠泠。似乎不喜她的闯入,声音里多了一丝凉意。
“……只是仰慕国师之名,所以想一睹真人面貌。”黎洇思量稍许,盯着他回道。只可惜,从这张脸上实在瞧不出什么表情。
木子影看了她片刻,那纯粹干净的眼眸叫黎洇心中莫名一紧,不由朝后退了一小步,只闻他淡淡道:“人已见到,你可以离开了。”
黎洇嘴唇翕了翕,不知该接什么话。
木子影也没等着她的话,道出这么一句后兀自转身朝殿内走去,回头之际,眼中却有精光一闪而过,一双眸子在星辉下极亮极黑。走了两步后似忽地想起什么,转过头,淡漠地扫了她一眼,薄唇轻启,“你方才进门的声音很吵。”
接着,黎洇就看着那仙儿似的男子一步步走远,最终进了殿门。
揉了揉发胀的脑袋,黎洇有些摇晃地转身离去,心想:这人若是知道自己便是上次奚落他之人,方才指不定怎么嘲笑她,好报上次的奚落之仇。
6、暗流涌动
等到那一抹摇摆的娇影完全消失在宫门口,殿内方一前一后走出两人。为首之人一身月白长袍,迎着暗夜星辉立于殿门之外,一双精锐的眸子盯着宫门看了许久,正是方才倚墙饮茶之人。
随后之人一身劲衣,作侍从打扮,生得亦是健拔。此时正随身前之人看向那扇宫门。
“公子,我听出来了,这女子正是前些日奚落公子的那位姑娘。”赵离轻笑道,话中带了些戏谑,“这女子好生大胆,竟敢贬低公子的琴艺和画艺,难不成这女子也是个中高手。可是,除了京都第一才女黎雨熙,我并未听说宫中有什么才华横溢的女子。”
木子影嘴角微掀,眼中漾过一丝笑意,“那你可知道,敬仁帝有个琴棋书画样样不精通的小公主。”
“公子是说,黎洇公主?”赵离有些诧异,前后联系着想了想后,忽地哈哈一笑,“经公子一提醒,我恍然大悟,这女子可不就是那黎洇公主么,长得跟朵花似的,性子也极为娇蛮,我原先还在纳闷,整个皇宫里的人都将公子奉为仙人,怎会冒出这么个不知轻重的笨女人,她是黎洇公主的话,这些疑问便都能说通了,据闻黎洇公主最喜欢跟别人对着干。”
“赵离?”木子影侧头扫他一眼,直看得赵离心里发毛,才又缓缓加了句,“记住,非礼勿视,女子的闺名更不能直呼出口。”
赵离干笑两声,“公子,你被百姓看成能掐会算的仙人,非礼勿视的该是你好不,我就一常人,不需要诸多顾忌罢?”他方才不就说了一句这黎洇公主长的像朵花儿么。“再说了,我长相一般,哪似公子你丰神俊朗,是个女人见了都会动心。公子可得小心了,宫中谁人不知道黎洇公主喜欢俊美之人,公子方才又入了她的眼,若是这小公主日后痴缠上您,您可别拿我当挡箭牌!”
“哦?”木子影尾音上扬,修眉也似乎跟着往上扬了扬,清淡的话语带了丝少见的暖意,“她若想缠着我也行。”
赵离低叫一声,惊疑不小。又听得他补了后一句,“那就得看看,她究竟有何本事能缠住我了。”
“公子方才急着赶走公主,该不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罢?”赵离话音一转,忽然就鬼使神差地冒出了这个猜测。
木子影的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僵了片刻后往上勾了勾,“不让她早些离开,难不成还要她亲眼见识一下什么是刀光剑影。”
“公子所言极是,若她真留在这儿,那可就不是一丁点儿的碍事了。”赵离轻笑,“都说公子能掐会算,这一次不晓得公子算准了没?”话毕,面色凝重地环视着绝尘宫周遭的宫墙和树影。
“三年一次的琼琅殿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你以为他们按捺得住。”木子影目光清冷地望着夜空的一片浮云,浮云遮住了那弯皎白的月牙,周围渐渐阴暗了下来。
“……来了。”木子影轻吐一句,眼中寒光绽放。
嗖嗖几声,几团黑影忽从四周飞入宫墙。
十余名蒙面黑衣人包围住两人,为首之人目光凶狠地盯着木子影,二话不说便提着大刀砍了过来。
木子影嗤笑一声,一动未动。
黑衣人还未近身,便发现了不对劲儿,回头一看竟有六名暗卫蹿了出来。
“撤!”为首黑衣人道,心中暗叹不妙。
六位暗卫皆是身手不凡之人,哪容他们逃离,两路人立马缠斗在了一起。
木子影和赵离冷眼旁观。
“公子,不如我去帮忙罢。这为首的黑衣人看着不好对付。”
“自然不好对付,这人可是宫中侍卫中数一数二的高手。”木子影冷冷清清的话传至那人耳中,那黑衣人双眼猛瞪,惶恐和震惊流露无遗,一脚踹开与之缠斗之人,直直朝木子影飞奔而来。
赵离拔出随身佩刀挡在木子影身前,与那黑衣人激斗起来。
那黑衣人豁出去般,招招致命,且一直往木子影的方向靠拢。眼看着同伙大半被捕,黑衣人眼中布满绝望,忽而眼中闪过一道光,下一刻,手中虚支一招,赵离砍向他握刀臂膀,岂料此人竟松手放开了刀,刀身坠地前,他右腿悬空一踹,大刀飞向不远处一动未动的木子影。自己虽被砍伤了右臂,但他的任务总算顺利完成,正欲咬舌自尽,却惊见木子影半分无事地提着那柄大刀悠哉踱步而来。
“你……你会武!”那人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一般人根本是躲不开方才那一击的。
“赵离,松开他。”木子影淡声道。等到赵离移开,木子影手起刀落。
但闻两声惨叫响起,那人的手腕处流出汩汩鲜血,手筋俨然已被挑断。那沾血大刀被哐当一声扔掷回他身边。暗卫速速用粗麻布塞住他的嘴巴,防止他咬舌自尽。
“国师有恙否?”暗卫问道,态度恭敬。
“无恙,将这些人带回去向皇上复命。”
“喏。”片刻后,簌簌几声,人影消失不见。
黎洇不知自己方走不久,绝尘宫便经历了一场血风腥雨,只兀自沉默地往行宫而去,虽在趋步而行,那两颗眼珠子却是一动未动,直视着远方重重暗影,在夜中散发出一种幽幽的光。
身后三人眼神交流一番:这国师大人难不成会摄魂术,好端端的人儿咋变成这样了?
“月容,你可知道国师长得什么样子?”黎洇脑袋一歪,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回公主,国师当年解了京都大旱之灾,皇上自此视为天人,既是天人,像奴婢这等下人岂能轻易见着面。”月容恭敬地回道。
黎洇慢悠悠踱着的步伐猛一顿,终于酒意全醒,也捡回了自己的魂儿,回头看她,细柳眉挑了挑,颇为意外地问道:“你是说,宫中之人见过国师真面貌的并不多?”这可真是奇了,国师在皇宫里一住五年,居然甚少人识得他。
“公主,确实如此,这几年大昭国风调雨顺,是以国师大人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两年前公主落水生病,意识不清时,还是皇上把国师大人请来为公主设坛作法,尽管这般,奴婢们等也是没见着国师,设坛之地只允许皇室之人在跟前观摩。”月容回道。想到当时那情形,月容的眼睛格外明亮。虽没见到国师容貌,但是国师却去了公主行宫,她们这些在公主行宫做事的下人,光是想想都觉得面上有光。
“原是如此。”黎洇嗫嚅了句。脑中乍然闪过一个念头,双眸不由一睁,眉眼一齐弯了弯,心情顿时大好,步伐也立马变得轻快起来。
宫门口的几个守门小太监已经开始打瞌睡,远远见到公主来了,连忙站直了腰身。
“我不在的这空档,可有谁来过?”许是心里高兴,黎洇发出的声儿比以往都要糯上几分。
为首的小太监忙回道:“回公主,熙郡主倒是来过一次,只道是要瞧瞧公主您醉得是否厉害,奴才借口公主已经就寝,把熙郡主拦到门外了。”
黎洇目光一寒,嗤笑了声,“堂姐还真是关心我,我醉不醉的用她劳什么心。”
守门的两个小太监听了这极尖锐的话语,低着的头又埋下一分。熙郡主是京都里出了名的才女,端庄贤淑不说,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公主该不是嫉妒这熙郡主,是以对郡主没了好颜色罢?只是,公主以前虽样样不及熙郡主,但对熙郡主还是颇为喜欢的,至于从什么时候开始改了观,他们这些个下人倒没怎的注意。
“留下守夜的,其余的人都去歇着罢,你们也忙活一日了。”黎洇朝几人摆摆手道。
“奴才等不敢言苦。”几人惶恐道,心里却在纳罕:公主今儿是遇到了什么喜事,还关心起他们这些下人来了。
“公主,远处有灯光!”月容忽道,身子往前一步,堪堪挡住了黎洇。
黎洇远眺,果真是朝这边而来,吩咐几人守在门口,自己连同月容匆忙摸黑进了内殿。
脚步声渐近,说话的竟是薛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妙玉。
黎洇隐约听到几句。
“……皇后娘娘听碧枝说公主醉了,特派我过来瞧瞧,几位公公可否放我进去探望一下公主?”妙玉看了一眼随同而来的碧枝,笑了笑道。
碧枝面色微沉。
“妙玉姐姐可为难我们了,公主早已歇息下,妙玉姐姐进去岂不扰了公主的好梦?”小太监安荣干笑着回了句。
“皇后娘娘正是因为担忧公主身子不适,这才叫我过来看看,稍后我还要回禀娘娘一声。你们究竟是怎么服侍主子的?若公主醉酒醉得厉害,该熬点儿醒酒汤扶公主用下再歇息才是。公主的身子无恙还好,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你们担待得起么?”
这话才落,门砰地一声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