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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见了这模样都是连声惊呼,这娇柔少女若是吃了容三爷这一掌,总怕那白玉的脸蛋上边会多了几个手指印。孰料惊呼声还没有收尾,就听容三爷“哎呦哎呦”的直叫唤,定睛看了过去,便见一个妈妈模样的人伸出手将容三爷的手腕捏住,容三爷不住挣扎,可怎么样也摆脱不开,只能横着眼朝那妈妈叫:“你这婆子,还不撒手?你可知道惹了三爷的后果?”
阮妈妈轻蔑的一笑,望着那将背弯得像虾米一般的容三爷,大声呵斥:“我只听我家姑娘的,你是谁可和我没有关系!”
容三爷瞟眼看着秋华,嘴巴里骂骂咧咧:“还不叫那个老劣货将手放开?我是你爹!”
“阮妈妈,你先放手。”秋华淡淡一笑,望着摸着手腕呲牙咧嘴的容三爷道:“你也还记得我是你女儿?自我出生以来,见到你的次数伸出一双手都能数得出来。你宠着碧芳院的姨娘,为了将她扶正,千方百计陷害我的母亲,让她缠绵病榻容颜憔悴。母亲好不容易与你和离出府,你也得偿所愿将那姨娘扶了正,可却还跑来干涉她的婚嫁,这世间可有你这样无情无义的男子?什么叫有辱容家门风?我母亲都不是容家的三少奶奶了,又如何去辱容家门风?倒是父亲你这般当街撒泼,这个辱没门风的人恐怕是非你莫属了。”
秋华伶牙俐齿,说得容三爷哑口无言,他站在那里脸上青一块红一块,只想伸手去扇秋华耳光,可又忌惮着秋华身边的阮妈妈,一只手抬在那里,伸不出去,又不想缩回来。
“哟,容家三爷出来得可真早。”有人拨开人群走了进来,望着容三爷眯眯的笑:“三爷是来恭喜季夫人的不成?”
容三爷举目一看,见那人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锦缎长袍,身形瘦削,可是精神却很好,站在那里如青松般挺拔,一双眼睛里边似乎闪现着嘲弄的神色,这不是郑青云又是谁?
见着郑青云,容三爷分外眼红,那手总算有了出气的地方,一拳头便朝郑青云挥了过去:“你这小人,竟然暗地里干些这样的勾当!素日里见着我的面摆出笑嘻嘻的样子来,暗地里却在勾引我老婆!朋友妻,不可欺,这话难道你没听说过?”
“朋友妻不可欺这话我自然听过,可季夫人已经与你和离,怎么会是你的妻呢?长宁侯府现儿不是有个三少奶奶吗?若季夫人是你的妻,那容府的三少奶奶又是谁?容家三爷如此满口胡言乱语,不怕别人说你污蔑吗?”郑青云见容三爷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也是不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季夫人本是美玉天成,奈何三爷你不珍惜,既然已经分开,何必再来纠缠?”
容三爷见郑青云眼底笑意浓浓,心中不忿,大声说道:“你以为你捡到宝了不成?那季书娘在床上就像死人一样,一身冰冷,连开口叫一声都不愿意!”
“啪”的一声脆响,容三爷捧着脸惊愕的看着郑青云,不敢相信似的,声音有些巍颤颤的:“郑青云,你这是在做什么?”
“书娘已是我的未过门的妻子,你这般侮辱她,我只是代替她来教训你!”郑青云的脸涨得通红,一只手扬起在容三爷的脸侧,似乎意犹未尽,正准备再扇下去一般,容三爷赶紧往后退了两步,指着郑青云便骂骂咧咧:“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开粮肆的,竟然也敢和长宁侯府叫板?”
“你能代表整个长宁侯府?”郑青云犹自一脸气愤,望着容三爷的眼睛似乎要冒出火来:“我想长宁侯知道你的所作所为,恐怕也会出手教训你!当街污言烂语编派自己的前妻,也当得做一个堂堂男子?”
秋华见郑青云说得义正词严,心里暗地里叫好,此时却见松砚慌慌张张的从珍珑坊里边跑了出来,拨开人群朝秋华行了一礼:“姑娘,我去请钟大夫,夫人气得昏了过去!”
郑青云听了心急,也不再去管那容三爷,赶紧吩咐自己的长随去回春堂请人,自己跟着松砚三步并作两步走上了珍珑坊的台阶。正举步走进铺子里边,忽然又犹豫了,对阮大牛说道:“你给我搬条椅子,我到外边铺子里等着里边的消息便是。”
秋华见郑青云此举,心里很是赞成,虽说昨日已经派人提亲,母亲也应下了,可毕竟还没有成亲,他当然也得为母亲的名声考虑。她打量着郑青云,虽然他只是一介商贾,可全身却有儒雅之气,反倒似一斯文读书人,心里安稳了几分。回头再望向父亲,见他穿得华贵,外表看上去长相也算英俊,可总却有一种猥琐,那是穿什么样的衣裳也掩盖不住的。
“你望着老子作甚?你这贱妇生的,和那贱妇一样,就会捧高踩低,见着有钱些的,便巴着上去不放!”容三爷见秋华目光如炬,灼灼的在瞧着自己,大为恼怒,也不顾身份,连粗鲁的言语都说了出来。
“父亲,什么叫捧高踩低?方才父亲还不是在拿咱们长宁侯府的门第压那郑老爷?咱们容家可是高门!”秋华冷冷一笑,带着阮妈妈和飞红踏上了珍珑坊的台阶,声音就像脆玉般洒落在身后,铮铮有金玉之声:“父亲若是要来买绣品去讨好牡丹阁里的当红姐儿,秋华很是欢迎,可若是来找母亲的祸事,恐怕秋华便要无礼了!”
容三爷站在台阶下边,见郑青云气定神闲的坐在铺子里边,秋华带着丫鬟婆子从后门走了进去,一身大红的斗篷飘飘的从门边消失,捂着胸口好半日说不得话。郑青云站起来朝他拱了拱手:“容家三爷,你不是还管着几家胭脂水粉铺子?也不要去巡查?哪还有闲工夫在这里给珍珑坊做活招牌?”
容三爷鼓着眼睛望了郑青云几眼,指着他大声骂了几句“奸夫淫妇”,见郑青云的脸色有些发黑,似乎有要扑过来的举动,也骇得一缩身子,赶紧带着两个长随拨开人群匆匆跑远了,周围的人望着容三爷的背影皆是摇头叹气:“这容家怎么就出了这样一个混人!长宁侯可是个极和气的,金玉坊那边容大爷也是为人耿直,那容二爷勤勉读书,中了今年乡试的解元,只有这容三爷……”
“容家有太后娘娘撑着腰,就算这容家三爷不成器,总归还是锦衣玉食,人家是前世积了德,所以今生命好!咱们也饿别羡慕了,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去罢!”有人摇了摇头,一边说着一边走开,大家听着他的话也觉有理,见没什么热闹好看,也纷纷散了。
钟大夫匆匆赶到珍珑坊,这时季书娘已经悠悠醒转了过来,钟大夫把了一回脉,皱着眉道:“季夫人,我和你说过多次,你这病非得好好将养着才行,切勿劳心动气,眼见着都快好了,可怎么今日又发了?”
秋华心里有些难受,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我父亲今日过来吵闹。”
钟大夫听了便知道了原委。昨日郑青云遣了媒婆来提亲的事情传得很快,到傍晚时分他也知悉了。方才进珍珑坊时,见郑青云坐在铺子前边,一双眉毛拧在一处似乎忧心忡忡,现儿听这位容四小姐说了这句话,自然知道定然是和昨日提亲之事有些干系。
钟大夫开了张方子,对季书娘殷殷叮嘱道:“夫人,这身子可是自己的,旁人说什么都没有干系,好好将养着身子才是。”
秋华朝钟大夫瞥了一眼,心中感激,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母亲,他说的话不过是些污言秽语,何必如此在意?那位郑老爷方才在外边为母亲辩解,我在旁边看着倒也是个铮铮男儿,可为良配。母亲只管放宽心,养好身子好准备做新嫁娘便是!”
窗外寒梅冷香袭人,点点绿萼渲染着那洁白的花瓣,在这萧瑟的冬季里添了些清新的颜色。闻着那浅浅的梅花香味,季书娘心中有些微微的发醺,抬头看了秋华一眼,见女儿言笑晏晏,不像作伪,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北风不折院墙柳
季书娘从未想到她会遇到这样的转折。
五月和离出了容府;住进珍珑坊便没有出去过;可却没想到偏偏会遇着这样的事儿。那日在凉亭小坐;遇到了进来看绣品的郑青云;季书娘匆匆避到了里间,目不斜视;连脸都不敢偏一下,只是隐约记得那郑青云郑老爷身材清瘦;看上去斯文和气。
过了些日子郑青云将那幅万里江山图送回了珍珑坊,只说左下角有块留白,看来看去觉得有些遗憾;于是还请季夫人将这绣品完工。
季书娘见了那屏风也有些愧疚,这残缺的物品竟然也被秋华送到郑老爷府上;真是有些对不住买绣品的客商,于是飞针走线,花了三五日功夫方将那万里江山图补完。郑青云拿了图很是满意,托阮大牛送了些滋补身子的名贵药材进来,说是感谢季夫人的妙针生花,还求她身子大好以后画一张寒梅图。
见着礼物一件件的送了进来,季书娘有些惶恐,她深知这郑青云该是有所图才会如此殷勤,可心里又非常没底,毕竟自己是个和离妇人,那郑老爷或者只是本性轻浮,见她和离了这才跑来招惹她。
犹豫了许久,最终托了梅枝(为了避秋华的名讳,秋云出珍珑坊以后改了名字)去了趟容府,找了容大奶奶来珍珑坊这边说了这事。见季书娘一脸苍白,嘴唇都在打颤,容大奶奶握着她的手安慰道:“这位郑老爷可和三弟不同,不是那浮浪子弟,书娘你便放心罢!他家夫人去年亡故了,听说前些日子他把自己两个姨娘都打发了,我想着该是诚心对你的,只怕过了不久他便会打发媒婆过来提亲了呢!”
季书娘听得面上一热,一双枯枝般的手笼在白色狐狸毛手笼里不住的在发抖,容大奶奶肯定不会哄她,这郑青云老爷看起来颇为真心,可自己究竟有哪一点让他看上了眼?又喜又忧,季书娘翻来覆去一晚未曾成眠,松砚在外间听着里边床板儿微微的响,披了件小袄起来问了几次:“夫人,可是哪里不舒服?”
“做了个噩梦,有些睡不着,我没事,你去歇着罢。”季书娘听着外边松砚声音关切,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只觉手心汗涔涔的一把,有些羞怯,将被子拉在颈下,左思右想,最终沉沉睡去。
第二日起来便觉自己有些头重脚轻,请了钟大夫来开了药,捂着被子发了身汗,这才精神好了些。睁开眼睛见窗外梅花开得正好,映着日影,就像揉碎了万点浮金洒在花瓣上一般,心里不免有些触动,吩咐梅枝与松砚研墨,临窗画了一幅寒梅图,并且题诗一首,托阮大牛给郑青云送了过去。
展开画卷一看,郑青云喜不自胜,那寒梅画得枝干遒劲,虽然显得有些瘦弱,可却有傲对风霜的品格,白色的花瓣衬在墨色的枝干上,朵朵盈白饱满,与漫天飞雪相映成趣,最下边的那首诗也相当精致新奇,郑青云反复吟诵了几遍,脸上露出了笑容来:“这位季夫人真是兰质蕙心,这诗里边隐隐含着她的心意呢。”
拿着寒梅图看了又看,爱不释手,心里头十分高兴,郑青云赶紧派人去请了吴媒婆过来,让她替自己去珍珑坊提亲。吴媒婆虽然惊讶,可毕竟若是亲事说成,那她可足足的能赚上一笔钱,所以第二日还是提着活雁和纳采礼来了珍珑坊这边提亲。
见吴媒婆过来,季书娘心里有些发慌,按道理媒婆该是找女方父母亲,送上礼物,再问女方父母对这亲事的态度。可季书娘父母双亡,所以吴媒婆索性便单刀直入的将问题摆到了季书娘面前:“季夫人,今日可听到喜鹊叫否?”
季书娘羞答答的低下头,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坐在那里只是不说话。旁边李妈妈见了她那模样,心里欢喜,咧嘴笑道:“今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