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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把完脉后便是连忙说道,“这位姑娘的伤口刚上了药,现在出冷汗发烧等状况都是正常的,调养几天也就好了。”
他听了眉头却是未有丝毫舒展,目光复杂地看着眉目之中流露着痛苦的罗忻儿。
“阿湛……阿湛……”她模糊不清地喊着高湛的名字,额间便是不断地渗出汗珠。
他轻轻地坐在她的床边,拿着帕子替她拭去额上的汗水,在擦到她的眼睛时,便是停了下来,将手轻轻地覆了上去,便是有着温热的液体擦过他的手心。
他微征地看着她,手便是慢慢地缩回。
她却在此刻睫毛微颤醒了过来,看着他眼泪便是无声地留下。她用手捂着嘴,眼泪却仍是扑簌地往下掉,发出哽咽的声音。
他眼里微疼,便是将她扶起抱在了怀中。
她用手紧紧地攥住他的衣角,渐渐便是哭出了声,有着满腹的委屈,满腹的不甘,满腹的痛楚,满腹的思念,在哭声中一点点地被释放。
微弱的烛火之下,他怀里拥着她,她的头发被泪水沾在脸上,鼻子微红,不停地抽泣。
当她堕入地狱的时候,他又要怎样,才能做到无动于衷……
北齐皇宫内到处都能听到歌乐笙笙,宫女们脸上皆是挂着喜庆的笑容,托着果盘在开元殿进进出出。
今日,便是皇上娶后的日子。
开元殿内的王公大臣皆是觥筹交错着,互相说着恭维的话。
各处都是挂着红绸,夜空之上也是不时绽放着璀璨的烟火,好不热闹。
在一片漆黑的小道上,却有着一个骑着马萧索的背影。
高湛仍穿着一身的喜服,面无表情,坐在马上慢慢地向长广王府走去。
长广王府在此时早已是一座空府。
他从马上下来,走到府门前,缓缓推开大门,大门发出一声喑哑的声音便是被打开了。
他迈步上前,踩着破碎的泥土,一步一步向他们的房间走去。
他站在房门外,抬头望着融入黑暗的一切,世间虽大,在这一刻,却仿佛只有他落寞一人。
他推开房门走了进去,看着那张床,眼底便是有着晶莹在闪烁。
黑暗无尽头。
他蜷缩着身子躺在床上,鼻间轻嗅着她曾枕过的枕头,眼睛便是轻轻闭上。
“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在这以后,你便只是属于我一个人的,谁也抢不走。”
“喝完这杯交杯酒,我便是高湛的妻子,这一生,都不会改变。”
“这一生,你便再也摆脱不了我了。”
…………
耳边,仿佛还响着彼此的憶语,那样信誓旦旦,那样含情脉脉。却是被他,一手给打破了……
他的身子更是蜷缩了几分,半张脸埋于枕间,唯看得见眼角的一滴晶莹。
无论她在哪里,他都会……一直陪在她的身旁,直到永远。
夜色苍凉,沉浸在黑暗中的长广王府,便是像死一般的寂静。
月色缱绻,从窗棂斜斜地照进室内,淡淡地围绕着那一份哀恸……
、chapter 90
九月的天空显得青蓝开阔;阳光斜斜照下,显得明媚错落。
整个北齐在新皇登基之后便又是逐渐恢复了平静。
乾元宫内。
高湛坐在龙椅之上;低首看着陈国送来的文书。
高长恭站在殿台下上前说道;“皇上,周国最近与突厥的往来频繁;恐会发动战争,但陈国在文书中已经答应只要我们齐国与他国发生战争,陈国必然派兵来相助。”
高湛抬起头;嘴边却是一抹自嘲。
用原本是忻儿的位置;去换的援兵,他应该高兴吗……
想到此他胸口便是一疼;眉头一皱便是开始咳嗽。
高长恭见了便是有些担心地说道,“皇上,你虽然伤口痊愈了,但还需要静养,这些事还是不要太操心了。”
在咳了一阵后,他便是摆了摆手说道,“不碍事,太医说只是因为天气寒了,又是重伤初愈,所以身体才会虚弱些,不过长恭,”他嘴角勾起一丝笑容,“这段日子多亏了你,齐国才能这么快安定下来。”
高长恭脱下面具后的样貌便是如女子般的秀丽,连嘴角的那丝笑都显得有些柔软,全然没有了战场上的那份凛冽的煞气,“臣小的时候,母亲被娄太后逼死,若不是皇上,恐怕臣也已经被人迫害而死,如今这一切,就全当作臣在报恩。”
“你我之间,何必谈及报恩二字。”他虽然笑着脸上的惨白却是未褪去一分。
此时站在一边的沈嘉彦便是上前,面色凝肃地说道,“皇上,兰陵王需要留在齐国镇压一些娄氏残余的势力,倘若周国开战,臣愿意带兵前往。”
高湛却是一口否决道,“阿贞现在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你若是上了战场,她必定会担惊受怕。”
听此沈嘉彦的眼里也是有了一丝犹豫。上次的她以为自己已在战场上丧生便是受了很大的打击,现在她怀着孩子,若他出事了,她又要怎么办。
“皇上,”罗松见沈嘉彦有了迟疑便是抱拳上前,眼里满是认真,“就让臣去吧。”他的眸子依然澄净,却也在军营里的积淀中多了丝坚毅,清秀的轮廓也是更深刻了些。
“谁都可以去,但你不行,”高湛满脸严肃地站了起来,“罗家现在只有你一条血脉,朕不能让你出任何事。”他的眸子上染上一层哀意。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替她保护好她的弟弟。
“皇上……”罗松还想争取,却是被高湛抬手打断了。
“朕意已决,等百日满了,朕就替你和宁榕榕将婚事给办了,忻儿她……也一定很想看到你能够安稳地生活。”他眼中微微失神,突然便又是咳嗽起来,元禄见状便忙是上前替他拍着背。
“既然没事了,你们也都下去吧……”他微闭着眼,已是一脸疲惫的模样。
“臣等告退。”三人说完便是一齐退了下去。
高湛微仰着头靠在椅背上。
倘若真与北周开战了,齐国、周国、突厥、陈国还有虎视眈眈的魏国必然都会牵扯在内,战争的规模也必定十分宏大,一旦输了,齐国也将被其他国家分食殆尽。
他叹了一口气,便是站了起来,“元禄,这殿里太闷了,你陪朕,四处去走走吧。”
“是。”元禄连忙应道,然后便是跟在高湛的身后。
他只带着元禄一人便是慢慢踱步至御花园,看着繁花早已落寞的模样,眸子便是越发清冷。
花开无时,终须零落化作泥……
“大叔,你怎么会在这啊?”同昌公主手中拿着根枯黄了的枝条跑了过来,身后的宫女已是追得气喘吁吁。
“参见皇上。”她们见着高湛便忙是跪了下去。
“都起来吧,”他淡淡地说道,然后看向额头上有着细小汗珠的同昌公主说道,“现在天冷,你也就别乱跑了。”
同昌公主咧嘴笑了笑说道,“宫里不好玩,小阿炜也不会跟我说话,所以我才跑出来的。”
他轻笑着从宫女手中拿过披肩替她盖上,“你体质不好,出来还是多穿些吧。”
“大叔你能告诉我刚才你为什么叹气吗?”她一脸懵懂地抬头看着他,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总感觉他很难过……
他眼睑微垂,淡淡的愁绪便是萦绕着他的周身,“因为花败了,在它的美丽还没有绽放在所有人面前的时候,就香消玉殒了。”
“花才不会枯萎呢!”她歪着头掰着自己的手指,“春天有桃花、梨花、樱花,夏天有荷花,秋天还有桂花,冬天有好看的腊梅花,大叔怎么能说花都败了呢?”
世间的花未曾衰败,只是他的心,早已荒芜一片……
他低头看着同昌公主摆弄着手中的枝条,轻声道,“我们回宫吧。”
阳光之下,枝头上几片枯黄的叶子在风中摇摇欲坠着……
当阿史那穿着便装走进那处别院时,便是看见宫中最好的几个太医都在这里。
太医们见到她皆是一惊。皇上吩咐所有人不能将这里的事说出去,皇后娘娘又怎会来到这里。
“臣等参见皇后娘娘。”
阿史那冷眼看了他们一眼便是直接走了进去,看到坐在凳子上肚子微凸的罗忻儿便是杏目圆睁。
她知晓罗忻儿在这里,但怀孕的事,她却是一点都不知道。
这个孩子……难道是宇文邕的吗……
罗忻儿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她曾在周国皇宫见过阿史那,自然也知道阿史那的皇后身份。她轻轻放下自己的茶杯,未曾抬眼去瞧过阿史那,“这个孩子……不是宇文邕的。”她一语便是道出了阿史那心中所疑虑的。
阿史那心中松了一口气,但眼睛却仍是未有离开过罗忻儿,她轻步上前说道,“既然这孩子不是皇上的,那本宫便更替你担心了,皇上眼里向来融不进一粒沙子,高湛是如此,你肚子里的孩子……”她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也是如此。”
“如果我的孩子死了,那他所看到的,也只会是我的尸体。”她的眼中未有任何的动摇。
阿史那却是轻笑一声坐在了她的对面,“本宫来这原本是想告诉皇上一个好消息的,不过皇上现在不在,本宫也可以先说与你听,突厥、魏国已经准备和齐国开战,即使高湛,娶了陈国的公主,得到了陈国的援助,又怎敌得过三国的联合打击,皇上这次……定会让高湛死于剑下。”她是故意要在罗忻儿面前说这事。她素来沉稳,但是当宇文邕在她枕边韩哲罗忻儿的名字,心中的不甘与嫉妒便是再也压抑不住。
三国联合……那阿湛他们……
她忽然便是眉头紧锁,肚子便是有着一阵绞痛,桌上的杯子也是被她打翻在地。
阿史那见她脸色突然惨白,额头渗着汗水便是有些慌乱,刚想说什么便是有一道身影从她面前闪过,宇文邕一把推开了她,将罗忻儿抱了起来放到床上。
“太医!”宇文邕狠狠地瞪了阿史那一眼便是大声喊着太医。
太医们听见动静也是赶紧跑了进来,看见面色惨白的罗忻儿便赶紧准备针灸。
宇文邕握紧拳头走到阿史那面前,手刚挥到半空便见阿史那直直地看着他说道,“皇上难道不会觉得不甘心吗?那个孩子,并不是你的。”
他的手便是滞在了空中。
他何尝甘心过。当太医后来把出她的喜脉时他便是疯了似的逼她喝下堕胎药,但当看到她眼角的泪水时,他便再也下不去手。
他已经将她推入地狱,而她,也将自己拖了下去。
她此时活着的意义,除了高湛便只有那个孩子了。只要那个孩子在的一天,他便能将她一直留在身边。
他的手颓然地垂了下来。
阿史那从未见过她的丈夫这副模样。即使是在宇文护的控制下,他也从未露出过这样的颓然。
是罗忻儿……把他变成了这个样子吗……
她吸了吸鼻子,看着他说道,“臣妾来这里……只是想告诉皇上,突厥已经准备出兵,随时都可以攻打齐国。”
她不能做他心上的人,她能做的,便只是助他完成大业。
他的眸子愈发深邃,转身看着半昏迷的罗忻儿,手中的拳头便更是攥紧了几分。
高湛……
太宁二年的一月,大雪冰封着河流,周国正式与齐国开战,突厥与魏国相助于周国,齐国有陈国相助,一场场战火,开始慢慢地延伸。
齐国与陈国结盟,却是在周国、突厥、魏国的联合下开始力不从心。
斛律光身在前线,带领五万大军奋力抵抗,齐国皇帝高湛御驾亲征,兰陵王高长恭,二品护国将军沈嘉彦以及罗松也皆是陪同率领着大军前去支援。
陆贞一只手放在自己六个月的肚子上,眼中含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