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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安颔首,“宛东女帝,不可小觑。”
轩辕慈冷哼,嘴角溢出轻蔑笑意:“就凭她?若不是两年前龙华与昊天一战,她们宛东何以位居三国之首!”
孟安诚恳道:“虽说如此,但宛东国力日渐强盛,这是不争的事实,还望皇上三思而行。”
双目微眯,目中冷光将暖融的烛火也照成一片雪亮,轩辕慈愤然挥袖:“小小宛东,也敢与朕作对!天下一统,大势所趋,宛东迟早要被龙华吞并,这口气朕暂且咽下,来日方长,他日必叫她俯首称臣!”
孟安起身,一揖到底:“圣上英明。”
深吸口气,轩辕慈敛起怒容:“孟安,知道朕为何如此器重你吗?”
对于轩辕慈突然转变话题,孟安并不感到讶异,依然恭敬道:“因为属下身上,有皇上的影子。”
短暂的沉默,轩辕慈突地仰首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孟安啊孟安,朕果然没有看错你,你真是一个好属下!”
孟安神态自若,垂目静立,面上一片恭敬之色。
轩辕慈终于止笑,定定看着他,语声忽地放轻:“孟老先生最近可还好?”
“多谢皇上挂念,家父一切安好。”
“孟老先生是朕请来的客人,自当盛情款待。”望着眼前这名背叛旧主,心甘情愿臣服自己的男人,轩辕慈忍不住出声道:“摆脱忘忧蛊的控制,背弃自己的信仰,仅仅只为了向自己的父亲证明自己吗?”
孟安声音平淡,口气绝却坚决:“没错,这是属下此生唯一的心愿。”
此生唯一的心愿?轩辕慈心生好奇:“如果朕没有告诉你,你的父亲尚在人世,你会背叛祁墨怀,转而投靠朕吗?”
“不会。”不加掩饰的回答,反而更显真诚。
不过轩辕慈心知,他不是真诚,也不是衷心,他只是相信,只有自己能为他实现此生唯一的心愿:“你在孟家受到的排挤和歧视,朕感同身受,曾几何时,朕也是这样怀着不甘和嫉妒,看着自己的妹妹,风光无限,人人都说她慧冠群英,可堪大任,她是所有人眼中最明亮的一颗珍珠,而朕,只能是她身后的陪衬,当她高高在上,享受着百官臣服和万民景仰时,她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让人打从心眼里觉得可恨。如果朕是太女,一定会比她做得更好,更出色!母皇口口声声说,总有一天,她会把太女之位还给我,可她看着九妹的眼神,却越来越慈爱,越来越自豪,越来越赏识,她分明就不想把皇位传给朕!”意识到自己略有失控,她忙调整心态,缓下语气:“我们都是一样的,只想让自己最亲的人承认自己,向他们证明,其实我们才是他们最该引以为傲的,可惜,他们的眼睛却被一些不真实的表现给迷惑了,所以,他们看不到我们的好。”
更漏声声,如催命的鼓点,高燃的白烛爆出一团火星,轩辕梦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孟安身上,这男人,确实与自己太像了,以至于今夜,使她回忆起了不该回忆的过去:“你比朕幸运,至少,你的父亲还尚在人世,他可以亲眼看着你,一步步走向人生的最巅峰,不像朕,就算得到了天下,母皇也不会看到了……”
孟安似也被勾起了不堪的过往,声音很小,带着压抑:“父亲从来都看不起我,认为我是家中最没出息的一个,不管我怎么努力,他的眼中,永远都没有我的存在,我甚至以为自己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可后来才知,他是嫌弃我母亲的身份,一个青楼中下贱舞女的儿子,能有什么出息?可我不甘心,母亲身份低贱又如何?当初他一掷千金将母亲从青楼中赎回的时候,为什么不嫌弃她身份低贱!这不是借口,也不是他看轻我排斥我的理由,我要证明给他看,我也能封侯拜相,也能振兴家族!”他停了停,唇角拉出一丝苦笑,“后来家道中落,我怀着梦想进京赶考,却终究还是失败了。原以为跟着大皇子,今后便可平步青云,谁知换来的,竟是无止无尽的羞辱与失望……我真的累了,一切不过如此……”
“朕给你希望,给你平步青云、振兴家族的机会。”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他抬头,望着烛光里那一抹明黄的身影,不由自主地跪倒,“是,属下相信,只有皇上,才能给属下一个圆梦的机会。”
这样的夜,回忆起同样不堪的过往,暴虐狠辣如轩辕慈,也不禁软了心肠,抬了抬手,温声道:“正因为你身上有朕的影子,朕才会一次又一次原谅你的过错。”
“圣上的苦心,属下明白。”
“夜深了,你下去吧。”
孟安起身,临走前,复又回身,“还有一事。”
“什么事?”
“宛东女帝最近一直在寻找一个人。”
轩辕慈猛地抬眸:“谁?”
“国师赝月。”
宛东国师失踪一事,数月前她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这个女人,竟对宛东女帝如此重要,不禁觉得奇怪:“此人是否掌握了某些皇家机密?”若是如此,只要找到赝月,就有对付宛东的把柄了。
孟安摇头,意味深长地道出几个字:“因为赝月的真实身份,是端木家的幼子端木月。”
“端木月!”轩辕慈大惊失色,一双瞳仁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凌凌冷光,片刻后,她沉声道:“不遗余力找到他。”
“是。”
孟安听命退下,刚退出房间,就见一名伺人匆匆赶来禀报:“皇上,文姑娘求见。”
文樱?轩辕慈眉头紧拧,眼中迸出一丝冷怒交替的光芒:“人呢?”
“正在外候着。”
“带她进来。”
文樱此刻已褪去一身娇弱,清泠的美目似有幽火燃烧,抬目望见高坐于龙椅上的轩辕慈,疾步上前跪倒,口吻却不卑不亢:“见过皇上,小人已经准备好一切,只待皇上下令。”
不轻不重在御案上轻落一掌,轩辕慈冷睨面前女子:“蠢货!没有朕的吩咐,你擅自来见朕,一旦计划被识破,一切将功亏于溃!”
文樱道:“请皇上放心,小人确定无人跟踪。”
一声冷哼,轩辕慈怒声道:“有什么事?”
文樱将轩辕梦大批购入铁矿用以打造武器之事一一道出,末了,抬起头,目光灼然道:“不知皇上可否让小人见家父一面?”
“你想见文弼舟?”
“是,还请皇上成全。”
轩辕慈目光紧逼她,面无表情:“事成之后,朕自会让你们相见。”
文樱失声道:“为什么?我只想见我的父亲!”隔着烛火,看到轩辕慈冷绝无温的脸,心头黯然一灰,不再多言,只静静叩首:“小人明白了。”
轩辕慈满意颔首,身子不动,只微微侧了侧脸,一道黑色的影子突然自身后的阴影中走出,她伸出手,掌心立刻被放了一颗血红色的药丸,她对跪在御案前的文樱招手,“这个拿去。”
文樱起身,上前恭敬地接过红色药丸,退下时,听轩辕慈道:“黄昏前,将此物投入井中,月光正盛时,便是朕进攻的最佳时机。切忌,不可让白苏接触井水。”
文樱望着手里血红色的药丸,没有药香,反而有股淡淡的腥臭味:“这是……”
“傀儡虫的卵。”
文樱惊呼一声,差点扔了手里的虫卵,轩辕慈幽冷的目光扫过她,与血红的虫卵一样可怕,“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如果失败,朕就杀了文弼舟。”
文樱浑身一震,紧紧握住手里的虫卵,就算害怕,也不敢松手:“小人必定不负圣望。”
“你有这个决心就好。”望着文樱娇美的脸,轩辕慈缓缓拉开一抹笑意。这个愚蠢的女人自己送上门,简直就是天助我也。
文樱心神不宁地朝外院走去,昏暗的长廊,延绵不绝的青石板路上,一道白色的影子尤为明显。
她停下脚步,看着那抹白色缓缓朝自己接近:“劝你一句,不要做傻事。”
文樱怔怔看着眼前的男子,虽有绝世风貌,却如残年风烛,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在夜风中:“你是什么人?”能在这里随意走动的人,必定不是普通之人。
云锦没有回她,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眸,在看着眼前女子时,竟露出深切的悲哀:“若想活命,就立刻离开这里,离开龙华。”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他自己明明是个命不久矣的可怜虫,却对她展现那般怜悯的姿态,真是可笑至极!
“只是一句劝告而已,姑娘信则生,不信则死。”说罢,绕过文樱,淡然自若地朝前走去,似乎对文樱的态度一点也不在意。
信则生,不信则死?哼,她文樱不是被吓大的,该死的是轩辕梦,今夜一过,她不但能救回父亲,还能重新夺回祁墨怀。
一国之母的位置,永远属于自己!
、第143章 反击吧!
“梦,怎么了?精神这么差。”在轩辕梦打了第三十七个哈欠时,白苏终于忍不住问。
轩辕梦正抱着一本从南宫灵沛房里拿来的爱情小说看得欢,听白苏这么一问,突然觉得很困,摆摆手:“有点累。”放下书,目光看向远方,嘴角不自觉勾起:“我要回房睡觉,你要不要一起?”
这样明显而直白的话,一般人只会当做是*,可白苏一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说的一起睡觉,的的确确是单纯的睡觉。
起身扶起她,她半个身子都吊在他肩上,回房的途中,遇到文樱,她似乎很诧异,迎上来担忧地看着轩辕梦:“寨主这是怎么了?”
白苏没有理会她,倒是轩辕梦,非常耐心地对她道:“身子有些不太舒服,所以要回房睡觉。”
文樱抬头看了看天色,离月上中天还早,“寨主一定要保重身体啊,整个军寨,可就指望寨主一个人了。”
轩辕梦半倚在白苏身上,迷迷糊糊道:“那是当然,你的命,还在我手里呢……”
她口齿不是很清楚,文樱听着,却无端感到心惊,虽然明知她话中意思,是说自己在她的庇佑下,才能不被祁墨怀所伤,勉强一笑,故作感激:“寨主的恩德,小女子今生难忘。”
轩辕梦弯了弯唇角,又丢出一句奇怪的话来:“你会毕生难忘的。”
那种心惊感越来越强烈,仿佛黑暗中蛰伏的猛兽,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只猛兽就会冲出来,将她一口吞噬。
刚想问她此话何意,轩辕梦却已经依着白苏走远。
暗中捏了捏拳头,一遍遍告诉自己,没关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轩辕梦会死,父亲也会得救。
天色渐渐昏暗,月色渐渐明晰,军寨中一片安宁祥和。
南宫灵沛望着窗外清幽的明月之光,心头如流淌过一缕淙淙晚溪,锐利且柔软,刺骨又温暖。
——南宫,我想你留在我身边,却不是以帮我实现目的和理想而留,你在我心里,与易冷烟和窦钟不同,我与他们是合作关系,他们与我是报恩关系,那么,你呢?
是啊,他呢?为何固执的一定要留在她身边,真的只是不想被他人利用而已吗?事到如今,还有谁能逼迫他做不想做的事?就算不愿沦为他人棋子,他亦有摆脱的方式,何须借助于她?
有些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彻底失控,朝着另一个预想不到的方向疾驰而去。
冥冥之中,这份千丝万缕的羁绊,早已注定。
他闭了闭眼,将两手置于心口的位置,感受自内心而发的声音。
他能看清别人的内心,也一定可以看清自己的内心。
月色变得更为浓郁,清爽般的月色,萦绕了天地万物,心底的那份执着,也越来越强烈,某一个念头即将破茧而出的刹那,却眼前一黑,接着便不省人事。
他似乎并没有昏睡多久,醒来的时候,月色一如既往的明净。可睁开双目后,看到的,却是一张娇媚艳丽的陌生脸庞。
说陌生,因为此刻的文樱,眸色如刀,神态冷硬,完全不似几日前的柔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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