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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骄横跋扈,目中无人的太子殿下,变成今日凡事都要看人脸色的禹侍君,这两年来,他经历的痛苦,应该不比她少。
夏季气温炎热,连凉爽的水榭都驱赶不走阳光的燥热,每个大臣以及凤后的房间,都分派有降暑的冰块,却唯独祁锦禹这里,像是被人遗忘的荒原,轩辕梦找人问过,但却以冰的数量不足为借口,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把她们的侍君晾在了一边。
轩辕慈的后宫并不充裕,除了封了两名侍君还是几个男宠外,就只有云锦这个凤后。
她对云锦的痴情程度,倒让轩辕梦挺佩服的,不过听说凤后的身体不好,这几日昏过去了好几次,连太医都束手无策,轩辕慈忧心如焚,连和昊天谈判的心思都没有,整天陪在凤后身边,亲自端茶喂药。
轩辕慈被云锦的病情绊住,无形中多给了她一些接近祁墨怀的时间。
可这几日,祁墨怀一直都不现身,反而差人去买卖字画,每天就看捧着山水字画的人,来来回回进出水榭,所有人都知道,昊天的皇帝迷上古董字画,可轩辕梦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个时候迷上字画?开什么玩笑,祁墨怀是那种越到紧张时刻就越谨慎的人,绝不可能在这样一个时期掉以轻心。
那些字画,一定有问题,只是问题在哪,她还没有弄清楚。
祁锦禹坐在窗前,烦躁地扇着扇子,远处有断断续续的琴声传来,就和她那日听到的一样。
抚琴的人并非刻意,只是为了排解心中忧虑,可那凝着惆怅与沉郁的调子,却令祁锦禹更加心烦气躁。
他猛地起身,“啪”的一声关上窗子,将那扰人的声音隔绝在窗外。
可没一会儿,他就热得难以忍受,又只好将窗户打开,窗户一打开,那琴音便如连绵不绝的细线,再次钻入人的耳朵。
“烦死了!”他抢过轩辕梦手里的扇子,似乎她的扇子比他的扇子风力更大,降温效果更好:“这人就是不知满足,明明是他亲手毁了自己的幸福,现在却要来折磨别人!”
潜意识中,她认定祁锦禹说的这个人,是云锦。
可他话里的意思,她却不是很明白。
那个男子,现在应该过得很幸福才对,他为自己编织了一个美好的未来,虽然是以牺牲她为代价,但不论怎样,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既然如此,还有何不满足?又何须来折磨他人?
“听说凤后的身子一直不好,皇宫里什么样的灵药没有,凤后得的又不是不治之症,调养个两三年,应该就没事了。”她捡起被祁锦禹扔掉的扇子,状似无意的问道。
祁锦禹用力地挥着手里的扇子,还是觉得燥热:“是他自己喜欢折腾,怨不得别人。”
执扇的手一顿:“侍君怎么能这样说凤后,我听说凤后的身体,从几年前开始就一直不康健,难道是做了凤后,过于忧思造成的?”
祁锦禹大力摇着扇子,眼中闪过一抹鄙夷:“是思念成疾还差不多。”
“思念成疾?”这玩笑大了,轩辕慈爱他都来不及呢,怎么舍得让他思念。
“宫闱之事,你还是少知道为好,凤后压根就不爱皇上,大家都避免提及这件事,这可是皇上的大忌。”一想起轩辕慈的狠戾,脊背窜上一阵冷意,竟不觉得热了:“别怨我没告诉你,皇上的脾气可没有我这么好,你最好学乖点,惹怒了我没关系,惹恼了皇上,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
轩辕梦诚惶诚恐地点头:“是,小人知道了,多谢侍君的提醒。”
和她相处,祁锦禹觉得挺自在的,有种当初与那个女子在一起时的感觉,不知不觉,和她说的话就多了起来,“你也别太害怕了,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护着你的。”
轩辕梦继续认真点头,嘴角却缀了些笑意。
还是那个脾气,以前他还是太子时,就自以为无所不能,其实他很清楚,轩辕慈想杀一个人,天下间没有人能够阻止得了。
甚至于云锦,甚至于女皇。
琴音忽然戛然而止,突兀地让人连心里准备都没有,轩辕梦的心无端一跳,手指不自禁捏紧了扇柄。
祁锦禹倒是一派轻松,深吸口气,摇扇子的频率也慢了下来:“扰人清静的噪音终于停止了。”
轩辕梦沉默片刻,终于没忍住,走前两步,对半躺在摇椅上的祁锦禹问道,“侍君觉得渴吗?小人去厨房给您端碗酸梅汤来吧?”
正在闲闲摇扇子的祁锦禹蓦地转过头来:“你在打什么主意?”
咦?这话说得,跟祁墨怀一个调调,果然不愧是亲兄弟。
“没打什么主意啊。”故作委屈。
祁锦禹见她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不由得笑出声来,合起扇子,在她身上敲了敲:“其实是你自己嘴馋了,想喝酸梅汤吧?”
头垂得更低,故意表现出被猜中心思的窘迫:“侍君恕罪。”
“我又没怪你。”他重新打开扇子,随意挥了挥:“行了,你去吧,端两碗来,我们一人一碗。”
轩辕梦欢天喜地去了,跟掌管膳食的小内侍吵了一架,才成功拿到两碗酸梅汤,走到路上,不时探头朝祁墨怀所住的方位观望,这家伙不会躲在房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好几天了,他连门都没出过,这举动也太反常了,就算他天天闷在被子里睡大觉,但这么热的天,他也能睡得着?
奇怪,真奇怪,太奇怪了。
心里念叨着奇怪,才一转头,就见一道朱红色的人影,正静立在一丛花树后,目光沉静地望着她,双手负于身后,日光斜射在他脸上,半明半暗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手微微一抖,托盘倾斜,有一滴酸梅汤从碗中溅出,“见过陛下。”
他并非龙华君主,恭敬地行个礼后,不用等他表态便可离开。
但刚经过他身侧,就被他伸出的一只手臂拦住:“簪子,找到了吗?”
又是这句!
为什么他偏要揪着这件事不放!难道他闷在房里数日,满脑袋都是簪子簪子簪子?
“没有。”说完,便打算继续朝前走,可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物事,却阻止了她迈出的脚步。
银质的簪身,顶端雕刻有镂空梅花纹,血红色的宝石艳丽如血,更奇葩的是,簪子内侧,刻着一排字,这个世上,除了她以外,无人能看懂的文字——fack you。
已经没有任何一个词汇可以用来形容她现在的心情,盯着那根簪子,犹如见了鬼一般:“这支簪子……好像……是我的……又好像……不是我的。”
“看清楚,到底是你的,还是不是你的?”他将簪子又往前移了一些,好让她看得更清楚。
尼玛!太近了,她都快成斗鸡眼了!
往后退了一步,眨眨眼:“簪子虽然很像,但我的那支,宝石没有这个大。”
“哦,是吗?”他不由分说,将簪子插进她的鬓发里:“朕认为,这就是你丢掉的那支。”
她皮笑肉不笑,端着托盘,屈膝行礼道:“多谢陛下。”
“你的感谢似乎不够诚心。”他又恢复了之前负手而立,威严高贵的姿态。
她转了转眼珠,笑道:“不知陛下要小人怎么做,才能称得上是诚心?”
他跨前一步,与她拉近距离,“你不是处心积虑地要接近我吗?现在机会来了,还不赶快抓紧?”
轩辕梦一下懵住了,眼前的人,似乎很熟悉,又似乎很陌生。那张脸依旧儒雅,可她,却从他儒雅的脸上,看到了独属于帝王的冷傲与深幽。
他果然,还在怀疑自己。
手心的汗沾湿了蜡丸,她在交出与不交出中徘徊,以为很了解他,却发现,他早已不是记忆中的那个他了。
“我不是说过吗?以后不要与他单独见面。”一个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明明热的要死却换上华丽宫装的祁锦禹矜持地走到两人中间,瞥一眼轩辕梦手中的酸梅汤:“尊贵的昊天陛下,你不会是对本侍君这两碗酸梅汤感兴趣吧?”
祁墨怀的眼神冷冷的,淡淡的,他的一举一动,都完全符合一个帝王该有的气度:“簪子,朕已替你找到,下回你若再有任何不轨举动,朕绝不轻饶。”
他这话是对自己说的,可目光却落在祁锦禹的脸上,轩辕梦顿时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正想出声告退,祁墨怀已经迈开步子,率先走从两人身旁走过,在与祁锦禹擦肩而过时,他忽地压低声说了句话,“你给我牢牢记住,她的死,有你一半责任。”
、第125章 高调现身
因为内力被压制的原因,轩辕梦只能听见低微的轻喃声,至于祁墨怀究竟说了什么,她压根听不清楚。
在祁墨怀话音落下的瞬间,祁锦禹神色大变,如同听见了十分可怕的事情,轩辕梦不能确定他听到了什么,但她能确定的是,祁墨怀的这句话,对祁锦禹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侍君?”试着轻唤一声,可祁锦禹的目光依旧是灰败空洞的。
祁墨怀到底对他说了什么,竟对他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以前怎么没看出来,祁墨怀这家伙的嘴巴竟这般毒辣,兵不血刃,就可以将一个人彻底打垮。
祁墨怀已经走远,轩辕梦试着拽了拽祁锦禹的袖口:“侍君,您还好吗?”
祁锦禹像是没听到她的询问一样,机械地扭过头,一把端起她手上的酸梅汤,一饮而尽,随手丢开空碗,也不回头,笔直地朝前走去。
轩辕梦紧跟其后,“侍君,侍君!”没武功就是不好,连追个人都这么费劲。
绕过水榭的回廊,回到房中,却不见祁锦禹的人影。咦?奇怪了,他不回房能去哪里?放下手里的酸梅汤,轩辕梦连忙冲出房间四下寻找,她倒不是怕他丢了,这么大个人,要是能在这宅子里走丢,那也算能耐,她之所以担心,是被他刚才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吓到了,她从没在一个人的眼里看到过那么绝望的眼神,就像被打成碎片的玻璃,突然间分崩离析,连重新拼凑的可能性都没有。
说白了,她担心的,是他会想不开。
他要是寻了死,自己一定脱不了干系,没准会被关起来严加拷问,到时候身份一定会暴露。
所以,祁锦禹一定不能出事,自己现在跟他是一体的,他死了,她也别想好过。
急急忙忙穿过回廊,终于在水榭边找到他。
他坐在廊边,双脚悬在水面上,轩辕梦骇了一跳,忙疾步走过去,先一把将他抓住:“侍君,我们赶紧回去吧。”
他不动,只呆呆看着水面,也不知在想什么,轩辕梦从被自己抓着的手臂可以感觉出,他的身体正在不停地簌簌颤抖。突地,他从长椅上站起,一只脚往前迈出,看样子是要跳湖,轩辕梦悚然一惊,连忙将他拦腰抱住:“侍君,您可千万别想不开啊,人生没有过不去的砍,皇上这几日虽怠慢了您,那也是因国事繁忙,等过了这段时间,皇上自然会想起您的!”天呐,幸好自己赶来的及时,稍晚一步,就只能给他收尸了。
他没有反抗,侧眸看着轩辕梦焦急的脸庞:“你有恨过一个人吗?”
诶?几天前问她有没有爱过什么人,现在又问她有没有恨过一个人。爱与恨两种截然不同的感情,就像冰与火,永远都是对立的,却又是那么的相辅相融,爱恨交织。
“我……应该没有。”虽然他的情绪已趋于平稳,她也不敢放开他。
“我曾以为,仇恨可以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消弭,但直到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恨,是永远都不会被抹去的。”
她吞了吞口水:“侍君说的,可是您的仇人?”
“仇人?”他突然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如果她真的是我的仇人倒也好了!”说完,他再次颓然坐下,双手捂着脸,像是在哭的样子。
再迟钝的人也知道他说的是谁,轩辕梦心里顿觉不是滋味,想了想,跨过横栏,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