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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谋-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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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下无事。”这一句无事,他终究心软,语气变柔。只是说与她听。就像以往他深夜忙碌政务,她半夜醒来后赤脚走到他身侧,带着惺忪睡意喃喃责怪“还不睡”,而他会回她“无事”。只是再有情,也都无用。

梁肇启走上前来。关切道:“珍妃为何站在这里,外面雪大。快先回去吧。”

凌钰点头,“允王无事吧?”

梁肇启朝她安慰摇头,“之后再与你说,我先与陆公去见天子。”

侧身,凌钰替他们让出路来。

陆玦从她身侧擦肩,身影渐行渐远。

他走了,但是,回来就好!

转身往央华殿迈去,凌钰摊开掌心,那颗红豆耀眼得刺目,而她掌心竟斑驳地显出几点红色。凌钰一震,心痛难忍,是陆玦的血,他手心伤口被她方才握得太狠,是她弄破了他的伤口!

陆玦的归来并不让梁肆启意外,同样地,他也没有表现出高兴。只是他是天子,会用冠冕堂皇的话语表扬陆玦,称赞他是无人能敌的英雄。抛开身怀有孕的黎嫔,梁肆启在大殿与陆玦畅饮。

“陆公是如何从秦山脱险的?”举起酒杯,梁肆启随意问。

“秦山雪厚,寇贼会外出觅食,臣下不过守株待兔,布下陷阱。”

“那为何会传陆公有难,生死难测?”

“天子勿怪,这是卞耶与曲国太过担心臣下安危。藏身雪山之中轻易不可现身出山,不然让敌方扑捉到脚印,势必就打草惊蛇了……”

陆玦的解释没有完,梁肆启已大笑道:“哦,确实如此,只是陆公也亲自上阵,藏身冰雪之山,陆公也吃了不少苦吧。”

“为天子做事是臣下的职责。”

梁肆启昂首大笑,浑厚洪亮的笑声回荡在大殿:“陆公是否会怪寡人没有派人去支援,寡人一直都信陆公不是如此无能之辈,信陆公定能凯旋而归。”

陆玦抿唇淡笑,微微颔首,“天子说笑了,天子之举自有天子的道理,况且还派了允王相救,臣下衷心感动。”

“哦?阿允……”梁肆启饶有深意地望住一旁站立的梁肇启,浮起一笑,“阿允去得晚,寡人于心有愧呢。”他也是聪明的人,瞬间已懂其中来龙去脉。

梁肇启俯身请罪,“是允去得晚了,任天子如何责罚皆可。”

时至此刻,陆玦已能料到梁肇启相去并非是梁肆启的意思。他道:“允王此去帮助臣下不少,并非有过。”

“寡人岂会怪罪了有功之臣,当然都该奖励。”梁肆启一笑,“陆公暂住南厢,寡人再留陆公几日,多作款待。”

陆玦起身道:“天子的好意臣难推却,但臣下已离开卞耶太久,怕耽误国事,也怕于胡不利,臣下欲返卞耶,希望天子恩准。”

梁肆启唇角微扬:“陆公忧心国事,寡人实感欣慰,既然如此,那陆公再在王宫留一日吧。”

陆玦微顿:“这几日飞雪不歇,臣下……”

“陆公难道连这点时间都舍不得给寡人?寡人与珍妃再款待陆公一次,陆公这一语倒是让寡人没了好心情。”

直白的话语出口,陆玦道:“天子隆恩,臣下领命。”并不是因为梁肆启不高兴,而是他提及了凌钰。

从乾炎殿出来已是深夜。陆玦在宫人的带领下往南厢去。一路飞雪疾驰,宫人一直领他走在游廊内,避去外面冷气。宫人道:“天子见陆公手上有伤,命人送来了上好的药。”

“替我谢过天子。”

宫人谄媚:“哪里,陆公是天子的得力干将,这是应该的。”

陆玦只作不经意道:“我此次回得匆忙,也来不及给珍妃送上礼物,天子很宠珍妃,此次我应是失礼了吧。”

宫人忙摇头:“也不尽是,天子待珍妃……奇怪得很。时而宠,时而也会责罚。”

“责罚?”忍不住提高声调,陆玦心一紧。

“这王宫中哪个女人能得天子长久的宠呢。还不是宠过一时就算了。”宫人不以为然,唇角轻笑,“珍妃此刻虽得宠,却难保以后也能如此。前几日可不是个例子,得罪了天子。被罚跪雪地,若不是允王求情,恐怕早已没了性命吧!”

硬朗的轮廓顷刻覆上寒霜,藏于袖中的拳头收紧,陆玦眸光一沉,淡声问:“果真如此么。天子初次待一个妃子这般声势浩大地隆宠,却也会责罚珍妃?”

“自然不会有假!”

宫人又一路与陆玦说起话巴结奉承,陆玦无心再理。等到南厢殿门,他从手上取下那枚扳指丢到宫人手中,“难为你一路带我穿风越雪。”

宫人自然高兴,喜笑着接过,抬头。陆玦已进了殿去。

梁肆启大婚这段日子,陆玦已在南厢住了十日。再次进来并不陌生,甚至他对整个胡王宫都不陌生,对待敌人,他总会摸清楚对方境况。

殿中已有伺候的美妾,才一进殿便俯下身替他换掉沾雪的鞋子,为他宽衣解带,“陆公,热水已备好,奴伺候您沐浴。”

未语,只颔首进了里殿。

美妾有灵巧的一双手,不仅替他按捏得舒适,还能撩起他作为正常男子那身下的烈火。陆玦唇角微微扬起冷笑,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梁肆启眼中,他知道的。在美妾替他擦拭身上水迹的时候,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接下来的事情如梁肆启的预料,没有男人不爱美丽的女人。逢场作戏他已熟练,逆境之下,他深知隐忍。

身下的女人娇声喘息,承受不住他猛烈的冲撞时伸手乱舞。她的手不小心抓住了他的手掌,掌心被冰川划伤,还留着未愈的伤口。刺骨的疼突然让他清醒:一片纯白里,雪花簌簌横在他们中间,她目光里含着从前的情绪,担心、欣喜、悲伤,是爱,她如一个孩子祈求着想要得到自己的玩具一样哀痛看他,紧紧握住他的手。只是他没有能力去回握,因为——他已感到疼了。

感到疼至流血,那么这份爱就不再有意义。此刻,他是这样想。

梁肆启的承诺在第二日兑现,他携凌钰款待陆玦,用尽饕餮珍馐,备了一场盛宴。

席间,这两个男人频频举杯,秦山剿匪是梁肆启对陆玦的考验。他在考验这个男人是否能够从冰天雪地的惊险中得胜归来。不管是什么结果,这足矣表明梁肆启对陆玦的不信任。

心知肚明,却不捅破。

他们大笑举杯,豪爽饮下。梁肆启搂住凌钰在怀,朝陆玦笑道:“寡人的爱妃其实也担心陆公,欲让寡人派兵支援。但妇人之见不可当真,你瞧,寡人就是赌定了陆公可以得胜归来。”

陆玦起身举杯,目光从凌钰身上扫过,“臣谢天子信任,也谢珍妃这份担忧。”

凌钰只想从梁肆启怀中抽离,面对陆玦,她万般不想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他身前。但梁肆启的力气太大,她也不可硬来,面对陆玦这一举杯,她唯有以僵硬的笑容相对。

梁肆启笑有深意,“陆公昨夜睡得可好,那美姬可还侍奉得舒适?”

“臣下一切都好。”

“那寡人将那名美姬赏给陆公好了。”

起身,陆玦行去礼:“臣再谢天子。”

美姬,赏赐,梁肆启的赏赐?凌钰心中疼痛一闪,却渐渐泛出冷笑,“陆公是否又要将她封为侧妻?”这一出口,陆玦转眸朝她凝来,梁肆启也颇有探究地望她。

 116 欲窥之秘

凌钰深知自己情绪波动,说漏了嘴。但她心中却因方才那句话而泛起情绪,从前她以真心的爱都只换来陆玦许诺的侧妻之位,而且还是从妾做起。而此刻因为是梁肆启的赏赐,陆玦轻易就能答应将那女子立为侧妻。

面对梁肆启深意的目光,凌钰转瞬变得不动声色,“陆公对天子忠心耿耿,我听闻天子赏赐给陆公的女子陆公都疼若侧妻。”

梁肆启眸光中的深意与探究终于渐渐淡却,他笑:“陆公既然喜欢,那今后寡人就多赏赐陆公几个美姬好了。”

陆玦起身回礼,抬眸时,与凌钰的目光对上。这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在凌钰眼中读到了恨意。

凌钰是恨的,但怒大过了恨。面对陆玦,她已做好了今后相逢陌路的准备。因为他们本来就只能有这样一个结局了,不是么。

翌日,梁肆启亲自送陆玦离开,早晨起床时,凌钰坐在菱花镜前描妆,她道:“妾也无趣,索性跟天子同去吧。”

梁肆启并未说什么,只静坐等她同去。

外头雪似乎比往日都大,几欲有留人的势头。梁肆启随意说着挽留的话语,陆玦婉拒:“等天子诞下子嗣,臣下再会来的,雪大,天子切勿伤身,相送到这里就可。”

梁肆启道:“那让允王去送你,寡人就不再送了。”

陆玦俯身参拜。

他正要转身,凌钰终于忍不住开口:“陆公请留步。”从开始到此刻,他都没有仔细地看过她一眼啊!

陆玦回身来,俯首道:“珍妃有事么。”

望着这俯首在她身前的挺拔身影,凌钰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似乎在尝过世态百味后,心便会渐渐变得麻木。“有一件小事想要麻烦陆公。”

“珍妃请讲。”

“我自曲国来。喜爱家乡的相思树,听闻卞耶同样有此般优良的种子,若真有比这更好的种子,陆公可否为我寻些过来。”她将手中一颗红豆摊开,递到陆玦身前。

他终于肯抬眸看她了,却只淡淡扫过一眼,行了臣子应行的礼数,“臣下之幸,若有比这更好的种子,臣下会派人快马加鞭送来。”他伸手接过。再次行了大礼。

转身,他的马车上坐着梁肆启赏赐的那个美姬,她探出头来。也行着礼,等待陆玦上车。殷殷期盼的眼神如沉溺爱中等待夫归的少妇。凌钰双眸微眯,隔着纷纷落下的雪花,在陆玦上车的前一瞬,她转过身往前。“好冷呢,天子,可否先回了。”

梁肆启来握她的手,“自己要来,还说冷。”

他们携手同回,不知背影是否落入陆玦眼中。或许他也如她一样,不喜欢送别,不喜欢看心爱人的背影。

心中的忧心牵挂终于告一段落。重回之前的日子,除了对梁肆启更渐熟悉之外,这日子并无什么风浪。那日梁肇启送回陆玦,只被梁肆启小小的责罚了两句,梁肆启到底是舍不得怪这个弟弟。

闲暇之时。好在这王宫还有南厢一处净土,凌钰每日都去南厢小坐片刻。与宫人一起照料那一片相思树。她发现树苗每一天都有生长,都比前一日高了许多。脸上一直都挂着笑,凌钰与宫婢香缘道:“把花洒灌满水拿来一下。”

接过香缘递来的花洒,凌钰小心地将每一株幼苗浇上水。

“你每日都来浇灌,小心它们被淹没了!”

清朗的一道声音响起,凌钰并未回身,只笑道:“阿允,你今日无事做么,天子没有再叫你去管王城军务?”

她已对梁肇启的声音与脚步熟悉,相处日久,也渐渐听从梁肆启的嘱咐,唤他阿允。在凌钰笑着点头说“你也唤我阿钰”时,他却摇头,他一直叫她“珍妃”,凌钰不懂这是为什么。

“有忙不完的政务,但是人生却只此一次,况且暖阳升起,积雪融化,我也想偷个懒啊。”

凌钰笑出声,将花洒递给梁肇启,“那边太远,你正好帮我去浇那边。”

接过凌钰递来的花洒,梁肇启却将它递给了宫婢香缘,“不可,再浇它们真的没有了。”

凌钰细想了会儿,也点点头,她确实有些浇得勤了。

“你好像也渐渐喜欢上这里的花了,每一日都喜欢过来,哥哥都说我不该种在王宫,预备让我将南厢搬去王府。”

凌钰讶然,“怎么可能。”

见梁肇启嘴角浮起浅笑,她便知他是在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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