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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觉得台阶不断地向下,我甚至怀疑走到了地心的时候。走着最前面的王后终于停了下来,低声说:“就是这里了。”
我抬头看去,那一刻被完全震撼到。这里原本应该是一处奢华的地宫之门,门的高低在五米左右。雕刻非常精美,门楣之上,刻有象征着东君少昊的图案。湖水浸泡的缘故,我很难想象它最初的华丽,只能隐约猜测描绘着。门上爬有青苔、水草,有些斑驳。
我东吴的目的和成败,全在这扇门背后。
一时间,我有些紧张。
“把门打开。”凛时雨抱着孙嫣,平静地吩咐着。
王后摇了摇头,孙嫣在凛时雨手里,她应该不会再使诈才对,看样子,她是真的没有办法打开这一扇门了。她能带我们走下地宫,我就已经很满意。
我摸着这扇巨门,思索着开门的方法。
就在这个时候,大家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门从内打开了。
“到此为止吧。”锈迹斑驳的地宫门后,走出白衣黑发的绝色男子,容颜如莲花般开落,他美得不属于这个世间,没有人知道他是从哪里出现的。
是花砾。
就像在洛京哀王墓里一样,他比所有人都早到一步。就像是凭空出现。
“花砾!”我心中一喜,看到他我就特别安心,正想跑过去。凛时雨却用力地握住我的手,把我圈在他身边,神色不善。
花砾温和地笑着,眼底有一丝担忧:“芙蓉渠的水这一流,势必惊动东吴水师。王后,我说的没错吧?”
那时候王后正跑着孙嫣想走。突然见到花砾,我和凛时雨都没有去在意王后他们,因为池外全是凛时雨的手下,所以不担心他们逃走。
我听着花砾的话,一阵后怕,原来王后一开始就算计着我们了,真是不容小觑。
“孙昊的精明就在于此,水师是东吴最强大的后盾,又受孙昊直接调配,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包围王宫。”花砾依旧那样温和地笑着,说着一些好像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话。
“我知道。”比起我的惊疑不定,凛时雨同样平淡地说着。但是他握着我的手非常用力,就快握断我的手腕一样的用力,也让我知道,他其实没有看上去那样平静。
他看向花砾的眼神非常复杂。在那瞬间,我忽然明白了凛时雨夜宴上的心神不定,以及他之后的焦虑。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的花砾,天人一样的花砾。
我心中不是没有想到过,却刻意回避了的真相,此刻变得清晰起来。
“你逼宫东吴,就算最后控制了整个东吴,此举不义,势必会遭到骂名。”花砾悲伤地看着他。
凛时雨脸色很糟,阴沉地说:“不要碍我的事,不然我杀了你。”
花砾眼中的哀伤就更加明显,他淡淡地笑了起来:“你已经杀过我一次,还想再试一次吗?我的哥哥。”
哥哥……
那么花砾他……就是……那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
我这么一恍惚,忽然背上的琴被解下,花砾的轻笑近的就在耳边:“把琴给我。”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地宫门后,凛时雨站在门外,而花砾挡在我身前,优雅如谪仙般地抱着瑶琴,低头朝我一笑:“璃光,你先走。”
“那你呢?”我担心地看着他。
“不要怕,别回头。”他这样说着,然后走了出去,关上了地宫的门,连月光都没有了。只留我一个在这漆黑无边的地宫之中。
起初我还能听到花砾,此时应该称呼他为凛昭才对。听到他说,如果凛时雨想要称王的话,他同意禅位于他。
后来他们的话,就再也听不到了。凛昭、凛昭……四国之中,你是最坦荡无羁的王,真性情,对凛时雨说出这番话,我知道他是认真的。无论凛时雨在东吴犯下这样的祸事,他都会和他一起承担。
眼睛能适应地宫的黑暗后,我摸索着前进,要找的药剂不知道被收纳在什么地方。
我对黑暗有着本能的恐惧,但是一想到拿到药剂之后,就能使得藏宝图显现,复国就变得不再遥不可及。一想到这里,我咬牙继续往前走。
脚下一滑,我没有防备地摔向石阶之上,凌空的时候,手无措地抓向空中,想找一些可以攀扶的事物。
忽然,一双手握住了我的手,在腰间一托。我就落入了他的怀中。
那种熟悉的感觉。
“魏折原……”我失神地唤他的名字。
黑暗之中,他淡漠地“嗯”了一声。
“魏折原,我以为你生我的气了。”我的整颗心终于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只要他在这里,我就什么都不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诈尸。
、想改书名为《四国书》
第三十六章
魏折原愣了愣;没有说话。
地宫一路无言;我不知道魏折原要走到什么地方去;也不知道前面的路会有什么等着我。但是心底的勇气油然而生;眼睛渐渐适应了地宫的黑暗。
一路上;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那药水会藏在哪里?”我问。
魏折原脚步不停;扬了扬手;把一个小小的瓶子递给我:“我已经拿到手了,等到了地宫外;你就可以让图显现出来。”
那么顺利?
我握着魏折原递过来的瓶子,玉石的瓶子;手掌心的高度,带着魏折原身边的温度,冰冰凉凉。我正想问他怎么拿到的,他却朝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拉着我往地宫的山石后一躲,跟着他的视线方向一看,一个人影从我们刚才所在的地方经过,身形修长,冠发儒衣,隔得远,长相看不清楚。但是心里隐隐有了答案,那是魏婴。
他怎么也会在地宫?
明明已经回了行宫。我心下疑惑,转瞬间有了答案:回了驿站行宫的是他的影卫,留在这里的,才是真的他。
对东吴地宫的印象一直很不好,后来,我试着回忆在地宫里的场景,除了魏婴一晃而过的身影,再想不起其他。
出了地宫之后,阿决来接我,就像很久之前,她在洛京地宫接我一样。
我扶住她的手,怕她身体受不了:“阿决,你怎么来了?你还带着伤,大夫说了要静养的。”
阿决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看了看魏折原,欲言又止。
魏折原看了她一眼:“我自己还有一些事情,你带璃光先走。”
阿决点了点头,视线没有和魏折原相接。我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因为阿决对魏折原的态度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但是当时,我还是没想得更多,魏折原是我心中无所不能的神,我全心全意地信赖他。既然他说了有事情要办,那肯定是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事情。
我那时候只顾着高兴。我完成了在东吴的任务,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鬼地方了。我想着,等他事情办完了,我们就可以一起走。回鹘也好,西楚也好,不管是什么地方,只要跟他在一起,都是那样美好:“那你自己要当心,我和阿决在医馆等你。”
魏折原一贯是面无表情,眼神淡漠地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他说了再见,回身就走。我在他身后追问了句:“要不要让阿凝他们帮你?”毕竟已经惊动了东吴水师,王宫已经不安全了。魏折原再厉害,也难敌上万水师。
他答了一句不用。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停下,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夜风中,他的声音变得缥缈不定,很快消散,他身手极快,就这样迅速而无声地消失了。
我和阿决站在原地,我头一次觉得有些凄凉,是那样说不出的惶恐。他走得毫不迟疑,决绝而冷漠,连个温暖的背影都没有留下。我的心里一下子空荡荡的,说不出的失落。我怎么会这么依恋他?要是有一天我失去他……
我望向昭明宫华丽而一片黑暗的宫殿,数小时前的惊心动魄还在眼前,阴暗的城碟之上,仿佛能看到东吴的王站在最高处,睥睨地看着蝼蚁般众人。
我冷得发抖,阿决站在风口上挡了挡:“少主,走吧。”
后来我想,我真傻,魏折原那时候就已经恢复记忆了吧。
在医馆,阿决把药水涂在我整个背部,真是疼,像针刺一样。我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想到魏折原金针封脑,治疗的时候都听他没有哼过一声。这样一想,我就觉得自己特没用,特矫情。咬着嘴唇,害怕自己会哭出来。
这样的时间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皮肤有一种灼烧的感觉,就像皮肤在一片一片掉落。我听到阿决忍不住惊呼了一声,我知道是图开始显露了。阿凝找好了会作画的族人,把它一丝不差地记录下来。
来到这个时空,完成的第一个任务,我终于找到了藏宝图。
得到图的当晚,阿决安排了一半力量秘密护送阿凝。阿凝连夜赶回回鹘,把图交给他们的主人,那个我从未谋面的叔王,也是回鹘现在真正的主人。
阿决帮我穿上衣服:“少主早些歇息吧。”
我担心魏折原,也担心阿决:“你身上伤还没好,别再操劳。”
阿决温和地笑了笑,她是一个很英气的人,很多时候果决得让人忽略了她其实也只是一个女人,她笑起来的时候,让我觉得充满了安心的力量。
阿决走后,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背后一片冰凉,不知道是不是药水的残留作用。
东吴的事情,看上去已经告一段落了,可是实际上还有很多暗线没有理清。比如凛时雨叛乱,孙昊会怎么处理,凛昭也在东吴,看他的态度,也是打算插手了;又比如北汉的人,地宫里见到的魏婴;甚至还有阿决之前提到过的,她被洛京的人追捕时,她曾经看到了追兵之中的周天子。大周天子是个厉害的角色,他迟迟不露面,又是为了什么。这让我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混乱地想着这些理不清的线索,我慢慢睡了过去,但是睡得并不沉,警觉是我在这段时间里学会的生存技能。
外舍大街上,有马蹄的声音,疾驰而过,然后是步兵。
我一下子醒过来,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我看到外面的火把和数不清的骑兵,阿决裹了一条毯子睡在我房外的过道上,我心下感动,她伤得那么重还要为我守夜。她早就听到动静了,警醒地留意着街外的动静。
“出了什么事?”我问阿决。
她知道我起来了,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外面的人在说,汉王遇刺,下落不明,一定是回鹘人干的。”
魏婴遇刺?我摇了摇头,他那样的人怎么会遇刺呢。
想到阿决之前欲言又止的样子,想到她对魏折原态度的转变,我知道我不该怀疑阿决,我也不想怀疑阿决。这个世上,除了魏折原,我最信赖的就是阿决。可是疑点太多了,很多思绪我都理不清,我脱口而出:“阿决,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说出口我就后悔了,就算她真的有事瞒着我,以阿决的性格肯定都是为了我好。我怎么能这样问她?
没有我预料之中的气愤和不解,阿决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就跟她平时宽慰我的时候的表情一样。她是一个很内敛的人,话不多,笑容也很少见,这样的笑对她而言已经是极限。我心里更加不好受了,我宁可阿决跟我生气,也不要她这样笑。
她的眼中有一点点哀伤的情绪,对一个战士而言,那样的神色只会出现在战场上同伴们一个个离开的时候。最终,阿决对我说:“属下不敢。少主必须今夜就离开王郡,不能再等下去了……”
我打断她:“可是,我们还没等到魏折原。”
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