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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侠)半炉香-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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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垢递给我一杯冒着袅袅青烟的热茶,两片细嫩的茶叶似远山晨雾里的孤舟一样漂浮在江心,杯盏下有两条锦鲤鱼,随着茶水波动像在水底游动,我握着茶杯:“离垢,你这辈子可有做过什么尤其后悔,想起来就想抽自己两巴掌的那种错事儿没有。”
离垢倒茶的手愣了愣,壶中的水洒在桌子上,她放下茶壶用一旁的干布拭干茶水,道:“有。”
我放下茶杯靠向她:“快和我说说,我帮你分解一下忧愁。”
我觉得这个纯属于我想从别人的不幸里试图找到一些能平衡一下我的东西,我顺口一说罢了,不想离垢却放下手中握着的茶杯,郑重与我道:“九黎,你觉得爱是什么?”
我没想到世情通透的离垢却是问我这样一个看似俗落之极的问题,但想一想这个问题其实着实难回答,我道:“爱大约是种感觉吧,一种精神上的东西,就好像你吃饭得喝水,活着就离不开爱情。”
离垢微微笑着,笑容里有一抹极轻不可见的哀伤:“有时候我在想柘因喜欢我吗?九黎,你觉得他喜欢我吗?”
我猛然一愣,柘因喜欢离垢,整日来给她做饭讨好她的行径,想来九天上的仙官们都知晓的一清二楚,她却为何这样问我。
原来,柘因有个义妹,说是义妹其实是上一任老天君和一位女仙的私生女,因不能明目张胆的认了女儿,便将她放在华岩山清风道场长到了一万岁才寻了个由头,由这一任天君继位时街上天来,住在柘因的仙君府里,这样事情若是能解决倒也是极好的,但是这个义妹息练一来便喜欢上了这个眉目神秀幽默风趣的义兄,自她上天,柘因来茶君府的次数便一次次少了,起初离垢觉得乐得清静也无甚不好。
但有一个人若是每天烦你,突然有一日却再也不来见你,你就会觉得他是不是厌烦了再也不来找你了,离垢便是这样的感觉,我觉得这个若是柘因的欲擒故纵的办法,应该奏效了。
离垢这个人即使是喜欢柘因也不会表现出来她喜欢,这种傲娇行为我觉得其实不大可取,按照柘因那种恨不得将心肝脾肺脏都拿出来给离垢看以示真心的样子,她若是能仔细看过柘因一眼,便不用问我这句话。
我道:“柘因是不是喜欢你,还要看你自己去感觉。”
她点点头,若有所思:“等他再来的时候我要告诉他。”
我在茶君府里住了十日,离垢便等了柘因十日,未将他等来却等来了他要迎娶息练的消息,离垢握着手中的大红色的喜帖,细白的手将喜帖握成一团扔在一旁的桌案上,我想开口安慰她却不知如何开口,我始终觉得柘因是有什么苦衷的,但这个事情却不能和离垢说。
离垢轻笑了笑:“他一定是有什么苦衷的。”
这句话从我嘴里说出来是安慰她的话,是客观的,在她的嘴里说出来着实有些自欺欺人的意味,我伸手握着她的手,她靠向我肩头,始终压抑着没有哭出声,眼泪却一滴滴真实落到我肩头,片刻便浸湿了肩头那一处,温热湿濡。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我们去问问柘因,看他是不是果然要娶息练。”
柘因坐在中庭前,看着三十三天的一轮孤月,面前的石桌上东倒西歪摆了些酒壶,我道:“柘因。”
他抬起头,看到站在我身后的离垢,身形猛然僵了一僵,抬手执起手边的酒壶,遥遥朝我道:“可来喝一杯?”
我走到他面前拿过酒壶,道:“你可是真心要娶息练的?”
柘因看着我,眼神里有着深幽难懂的神色,却轻笑着说:“是真心如何,不是又如何?”
越过我定定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离垢,又接过话道:“都过去了。”
我看着离垢雪白的脸褪了些血色,朝前走了几步站在桌旁,看了看桌上的酒壶,又看了看柘因,猛然握起一壶酒就着壶嘴将一壶酒饮尽,伸手又要拿另一壶酒被我伸手按住。
身后一个姑娘的声音悠悠道:“这是什么?苦肉计么?”
我转头顺着声音看过去,一身鹅黄色的衣裙,眉眼细致极其娇媚的一个少女,声音也极其娇媚,走路极慢,一共七步的距离走了有半盏茶的功夫,我觉得有些着急。
离垢看了看她,转头问柘因:“就是她么?”
我觉得有些面熟,仔细想来似乎在哪见过,是在天后寿诞那日,她便是其中一桌的神女,那时候她并未开口去奚落檀溪,所以我并未多注意她。
她走到桌前,上下打量着离垢:“听闻茶君貌美心透,是这九天上难得的女仙君,今日一见。。。。。。。”顿了顿又道:“也不过如此。”
柘因握着酒壶的手不动声色,离垢看着柘因仔细一字一句问道:“你果然要娶她么?”
柘因并未看息练一眼,从通透细致的白玉酒壶上抬起眼睛,看着离垢极轻的道:“是。”
离垢脸上血色褪尽,握在酒壶上的手猛地冰凉,她抽回手身形有些踉跄,隐隐发抖,双手扶着石桌,道:“柘因,你觉得爱是什么?”
柘因把玩着酒壶,任由酒液从酒壶里流到石桌上,再顺着石桌流到他的衣衫上,流到离垢的裙摆上。
离垢看着他,他看着酒壶,一时间静谧的可怕,离垢抬着头,明亮的眼里倒映着月光,她道:“我以为喜欢一个人就得在什么时候都不能变,想来不是。”
反手化出一把寒光凛凛的剑随即便抹了脖子,纤细的身体从七重天浓厚的云层下急急下坠,隐隐泛着寒光的剑就掉落在在我脚边,息练早已被这场景吓得瘫坐在石椅上,双唇泛白双手紧握着裙子,惊恐的看着那把剑。
在离垢落下七重天的那一刹那柘因便猛地起身追上她,抱着她的身体一起直直下坠,我脚下化了云追上去,因是晚上虽有点点星子却仍找不见两人的身影,我穿过层层浓云急急向下追去,下坠的力道将温和的晚风化成了呼啸的狂风刮在脸上似乎像是有刀子割一般,我顾不得疼使力朝前追去,在一座山壁前停下,却找着两人的身影,我在上头上找了一夜,直到昴日星官当值也为找着两人,我想是我追下来的时候出了岔子和他们不是落在了同一个地方。
他清楚的听见离垢下坠的时候眼角有晶莹泪珠从眼角滑落,她说的最后一句话,那样清楚的对他说着:“柘因,你不是说你喜欢我的么?”
柘因伸手捂住离垢剧烈渗血的伤口,面上抑制不住的恐惧:“你别说话,我不会让你死。”
离垢轻笑着将头埋进他颈窝,道:“你从前说喜欢我的那些话,我并不是不喜欢。”
下落的力道将两人的头发纠缠在一起,离垢雪白的衣裙和柘因玄青色的长衫缠成一个结,呼啸着的狂风掐碎了离垢细碎痛极的呻吟,柘因猛的将离垢的身体抱得更紧,离垢道:“不知道神仙死了有没有来世呢,我想是有的吧,你看九黎死了一回,沉渊就找着了她。”
离垢剧烈的咳了咳鲜血顺着柘因的指缝染红他的手掌,离垢敛眉看着却不似自己的血一般,淡淡看着血顺着他的手掌染红自己前襟和在他的衣袖上染上颜色,接着道:“你要是还。。。。。。。。罢了,罢了。”
离垢闭着眼猛然运掌朝柘因发了一掌,柘因双手仍紧紧抱着离垢,生生受了这一掌,嘴角溢出极细的血丝,柘因道:“你想告诉我要是还喜欢你,便像沉渊寻九黎一般去寻你的来世是么?”
柘因抱着离垢坐在山壁前,脸上满满透着沉痛,离垢的颈子上的伤口早已不再渗血,柘因单手置于离垢的颈上,掌心透着淡蓝的光芒,光芒逐渐扩大笼罩离垢半身,片刻便只余雪白的衣衫上的点点血迹,像大朵的血色红莲以极细的手笔绣在前襟上。
柘因将外衫脱下来盖在离垢身上,伸手细致的抚着她的眉眼,细嫩的脸庞,轻声道:“我没有沉渊那样的耐心等几万年,况且沉渊是不得已,我还未到不得已。”
作者有话要说:

、私自拜天地

她初见他是在修成人形时候的第一个劫,她本是汤化山脚的一株茶树,汤化山向来不如旁的仙山风灵水秀,少有人迹更遑论仙人踪迹,但山上却多有凶恶妖灵,她历劫的半月前与一妖灵缠斗几乎只剩一半修为,但劫火却如期而降,她本以为这回免不了要灰飞烟灭,她早已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受劫那日,遥遥看见他从远处信步而来,替她挡了三道劫火,一身漆黑的长衫,他蹲在她身前,伸手抚着她头顶的叶子,语气温和神态温柔:“好好修炼,希望将来在天上能喝到你泡的茶。”
她愣愣的看着他说完,便化了云离开汤化山,从此再未见着他来过。
再后来他修了人形,虽不能离开甚远,但好歹能离开地上随意来去,听土地说他是天族的战神柘因,她便没日没夜的修炼,只为了能修个神位,让他喝一回她亲手泡的茶。
终于,她飞升做了茶君,他却早已不记得当年受他三道劫火之恩的茶树,离垢觉得这个事情怨不得他。
她飞升后第一回参加的便是元夙君的法会,元夙君此人深谙道法,更深谙办法会,三不五时便来一回,着实有些让人有些招架不住,基于礼貌,离垢携了茶伶便去赴了法会,法会半途遇着柘因,说是遇着不如说是她看见了他,依旧是多年前初见时的一身玄青色长衫,右手握着把并未打开的竹骨纸扇,只见过一回在她心里却极清晰的侧脸对着她,大约是被离垢的炽热眼神感觉到,柘因转头看着离垢,轻点了点头。
离垢手中握着杯盏的手隐隐发着抖,再抬头时却早已看不到柘因的身影。离垢坐在茶殿里一一看着这些年来自己制的茶,思量着送哪个给他尝一尝,却听梅约来说柘因神君来访,她放下茶走到正殿见他,柘因的头发极整齐的束着冠,一身玄青更显得身形颀长,他坐在正殿的茶座旁,眉目含了些微笑意,对着她点了点头,眼里一派深幽的墨色,离垢低了低头,坐到他面前。
离垢努力抑制声音的颤抖,道:“神君来访,可要尝一尝小仙的茶?”
柘因不置可否却向后靠了靠,道:“听闻茶君不仅制茶手艺六界无人能出其右,就连棋艺也都是首屈一指的好,本神君今日不想喝茶,却想和茶君下一盘棋。”
离垢放下茶匙觉得有些颓然,唤来梅约收了茶盘,将棋盘摆上,她握着一枚透着温润清淡碧色的白子紧张应对,来回落下五子却发觉照着这盘棋来说,柘因的棋艺只能算是略知一二,心下有些忐忑。
离垢抬头看着他,柘因握着一枚黑子,单手靠在矮椅把手上,似笑非笑看着棋盘,看着她。
离垢落下一子,定定看着他:“神君你输了。”
柘因将手中捻着的一枚黑子轻放在棋盘旁,轻笑了笑,起身离开茶君府。此后一连十几日柘因回回来输给她,离垢觉得这个神君若不是嫌天上时日长久苦闷寂寞,便是拿她来历练棋艺。
又连着输了几日,柘因郑重的跟离垢表示,自己的棋艺实在太差,输了这么些时候必须得挽回一点面子,恰巧他做饭尤其好,便拿这个来挽回一把面子。
离垢觉得他讲一些自己做战神时候的事迹来挽回面子是完全可以的,对于做饭这种事情,离垢想了许久也没有想通柘因挽回面子的方式为什么这么出人意表。
柘因做饭的确是尤其好的,他没有骗她,自那以后柘因便每日循着饭点来找她下棋,离垢在心里酝酿了许久却生生就着饭咽了下去,她想问他总是来给她做饭是不是其实有些喜欢她,但是这种事情摆在台面上问总不大好,若他说不是,依离垢的心思再难坦然对着他吃饭。
离垢觉得就这么其实也挺好的,他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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