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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仪蓉对镜而坐,脸上还是那样稚嫩的模样,只是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却透着几分不同于年纪的沉稳。四姑娘坐在旁边的铜镜前,眼睛下面是一道深深的黑色眼袋,显然昨晚睡得不好。
四个人都收拾妥当了,身上裹着薄披风。聚到了主厅,于嬷嬷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她看着形态各异的四位姑娘,却都是仪态大方,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丝柔和的神情。
“恭喜姑娘们了,终于要进凌王府了。日后都要靠你们自己了,老奴不会在姑娘们犯错的时候,多做提点了。各人各命,人斗不过天,或许能斗过命。”于嬷嬷肃着一张脸,最后一句话却是掷地有声。
凌仪蓉悄悄抬头看了一眼,于嬷嬷此刻的神情无比坚定,那双眼眸里带着几分复杂。
于嬷嬷挥了挥手,四位姑娘便在丫头的带领下往外面走。
“到了王府,一切多加小心!”一句轻飘飘的话语从后面传来,四个人纷纷顿住了脚步,下意识地回过头。
于嬷嬷依然站在原地,直直地盯着她们看,对上这几道有些惊诧的神情,她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马车悠悠地行驶着,路面平整、车厢内也够宽敞。她和四姑娘同乘一辆车,两个人身穿着绫罗绸缎一板一眼地坐在里面,摆足了大家小姐的谱儿。这种情形若是推到两个月前,凌仪蓉恐怕打死了都不会相信的。她们用命换来的奢侈生活,现在正要开始。
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赶车的车夫猛地勒紧缰绳,马蹄声四起,显然是受到了什么惊吓,马车停下的声音带着几分艰涩。凌仪蓉她们两个也摇晃了两下,才勉强稳住身子。
“贵人,可怜可怜我吧,我已经好几日没吃饭了!”外面紧接着又传来一道恳求的男声,还带着几声抽噎。
“滚滚滚,今儿我们姑娘要回府,天王老子都不能耽搁!”在前面领头的是个男管家,姓孙。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气急败坏。于嬷嬷她们都坐在最后一辆马车,头两辆就是四位姑娘坐的车,若是出了什么差池,他的小命恐怕不保。
凌仪蓉她们的马车是打头阵的,听到外面的拉扯声,她的心里不由得一紧。下意识地看向四姑娘,见她纹丝不动,面色沉稳。凌仪蓉撇过头去,忍不住揭开了车帘,露出一条缝仔细地瞧。
只见在离她们马车的不远处,前侧方跪趴了一个周身褴褛的男人人,脑袋上还包着头巾,显然是在行乞,瞧见这样奢华的马车里,就想着来要些银子。
孙管家带着几个家丁正撵他走,无奈那乞丐只是跪在地上,不停地捂着脑袋磕头。孙管家瞧见撵不走他,偏生王妃临走之时叮嘱得又急,孙管家也不敢耽搁,便让家丁去拖这个人走。
“慢着,孙管家,今儿是我们几个姐妹头一回进王府,就当是给自己积点福气。让他过来拿银子吧!”久未出声的四姑娘却是开口了,声音不疾不徐,倒带了几分沉稳。
孙管家明显一愣,这四位嫡姑娘是如何调教的,凌王府并没有收到消息。王爷整日沉醉于美人和政党,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可有可无的姑娘们,一切都是凌王妃一手操持的。原本他以为肯定是丢在小门小户养出来的,没想到一听这声音倒是带了几分气魄。
他连忙恭谨地走到马车旁,弯身抱拳行礼道:“姑娘们乃千金贵体,哪儿能接触这些人,银子由奴才们给便是了!”
凌仪蓉的手从车帘上离开了,帘子轻轻晃动着,她的脸上带了几分阴冷,眼眸里也透着寒光。如果她方才没瞧错的话,那个浑身都包得严严实实的乞丐,不小心露出了一只畸形的手,模样十分骇人。
她的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果然还是来了!
“芬蓉姐姐,依我看就听孙管家的吧。这没到王府呢,还是不要给管家添麻烦了吧?”凌仪蓉回过神扭脸看着她,脸上恢复了一副天真烂漫的表情,只是眼底的讥诮却是十分明显。
外面侍立的孙管家一听这道比较稚嫩的女声,下意识地愣了一下。不过这位小姑娘的话语太过直白,不由得为她捏了一把汗。但是她所说的话倒是实情。
“仪蓉妹妹,俗话说得好,送佛送到西。孙管家,把那人带来吧,我这里正好有些小玩意儿!”四姑娘并不理会凌仪蓉的嘲讽,相反还是板着一张脸,声音里不由得带了几分胁迫的意味。
孙管家不由得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他在王府也算体面人儿了。凌王妃派他前来送姑娘们进府,为的就是要抬高她们的身价,想来这些庶女真的是大有用处。想到这里,他也不敢再怠慢,连忙让家丁拖着那个乞丐过来。
“多谢贵人,祝贵人前程似锦、锦绣满堂!”那个乞丐颤颤巍巍地走过来,手缩在衣袖里,勉强拿着个破碗,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说过无数遍的吉利话。也不管这些话是否适合马车里这些年龄小的姑娘们。
伴随着乞丐恭贺的声音逐渐清晰,四姑娘竟是越来越靠近凌仪蓉。凌仪蓉深吸了一口气,眸光暗自沉了沉,紧了紧手心里握着的东西,悄悄从袖子里露出了半截。
那个乞丐越靠越近,最后竟是把手从车帘下伸了进来,凌仪蓉总算是瞧清楚了那只手。骨节扭曲,指甲有的都剥落了,结了血痂,异常的渗人。忽然身边的四姑娘动起来了,她伸出手想去推凌仪蓉。
说时迟那时快,凌仪蓉猛地转身,迎着四姑娘伸过来的手,举起来手中的东西。一根尖细的金簪死死地刺进了四姑娘柔嫩的掌心里,两个人都是用了全力想要置对方于死地,所以那根金簪刺的极深。
血一下子就从四姑娘的掌心里流了出来,带着削骨般的疼痛。四姑娘浑身打了一颤,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凌仪蓉却不如她意,伸出腿一脚一脚地踹着她,利用金簪戳进她掌心的疼痛来牵制四姑娘想反击的动作。
孙管家站得稍微朝后了些,听见马车内传出不寻常的响动,然后便是女子的尖叫声,正想要上前去一探究竟,一道人影已经从马车里跌落了出来。伴随着几分淡雅的香气,四姑娘从马车上滚了出来。而先前那个乞讨的男人,竟是像得了什么命令一般,两只手顺势就搂住了四姑娘的腰肢。四姑娘摔出来的力道有些大,乞丐就这么死死抱住她在地上滚了两圈才消停。
血滴飞溅,孙管家一下子就看到了四姑娘掌心里戳着的那根金簪,脸上吓得惨无人色。他们滚圈的地面上还残留着滴滴血迹,金簪早已被鲜红染透,血流不止。
马车帘轻轻晃动了一下,凌仪蓉眼瞧着四姑娘被她踹下了马车,待那个乞丐直接抱住摔出去人的身体时,她轻轻眯了眯眼眸。不由得冷哼了一声,自作孽,不可活!原本四姑娘的计谋就是让凌仪蓉摔出去,被麻风病人抱住,这样既毁了清白又有得病的危险。
“孙管家,快瞧那乞丐!”一个家丁首先发现了,有些惊慌失措地指向乞丐,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孙管家定睛一瞧,便看见乞丐翻滚时不小心露出的那张脸,密布着斑块,极其恶心,旁边的耳朵也比正常人要大的诡异。
“麻风病!”他叫出了声儿,脸上的神色早已僵硬不堪了。脑海里只冒出了四个字:流年不利。
于嬷嬷和薛奶娘也从最后一辆马车上下来了,她们想上前来一探究竟,却被人拦住了。
“两位嬷嬷,还请稍安勿躁!”一个家丁颤抖着身体,低声劝道。
哪知他这副样子,更加增添了两位嬷嬷心里的烦躁和担忧。于嬷嬷毕竟在王府积威已久,只见她肃着一张脸,冷声呵斥道:“让开,若是姑娘们出了什么差错,你们一个都别想讨了好处!”
那个家丁不敢再阻拦,眼睁睁瞧着她们走了过去。孙管家正在气急败坏地让家丁拉开那个死死搂住四姑娘的乞丐,又命令车夫把马车往侧边赶,不能再伤到了其他姑娘。
、023 女王守则五:绝地反击(五)
于嬷嬷瞧着被家丁围在中间的两道人影,四姑娘此刻异常狼狈,即使镇定如她此刻也慌了手脚。她拼命地把乞丐从身上推下去,脸上布满了泪痕。
“嬷嬷,救我!”她抬起一双泪眼,视线带着几分朦胧,轻轻扫过周围不敢靠近的家丁,心里凉了半截。待她看见一脸阴沉的于嬷嬷时,似乎找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苦苦地哀求着。
“于嬷嬷,您瞧瞧,那乞丐分明得了麻风病。这位是芬蓉姑娘吧,估计是没法子救了!”孙管事连忙凑到于嬷嬷的跟前,脸上带着几分为难的神色,他轻轻压低了声音,显然是准备就这么撒手不管了。
于嬷嬷的脸色一沉,犀利的眼神扫过孙管事,不由得冷笑了一声,道:“你胡沁什么,王妃让我交给你的就是四位姑娘,你忽然弄丢了一位,你当王府里其他夫人都是傻子啊!为了这四位姑娘,整个王府后院都闹得不可开交了,特别是许侧妃,甚至都说王妃暗中谋害王爷的子嗣,咋咋呼呼的就差上房揭瓦了。今儿若是交不出人来,指不定又得编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四姑娘早就听见孙管事的话了,她却没有大喊大叫,相反却是极力挣扎想要摆脱压在身上的乞丐。好在路上也只有凌王府的人,她这人儿还没算丢大。
孙管事听了于嬷嬷这顿训斥,连忙点头哈腰地应承下来。凌王妃如何培养这些庶女的,凌王府的确是收不到风声,不过那些不安分的夫人,以许侧妃牵头都在背地里说王妃心狠手辣,害死了不少庶女。他先前不知真假,不过此刻瞧着地上这位挣扎的姑娘,心里暗暗惊了惊。还没到王府,这姑娘的手就伤成这样,显然是马车里剩下的那位姑娘动的手。
四姑娘毕竟力气小,如何都挣不过一个大男人,不过她倒是机警,一只手刚获得了自由,便摸到了腰间鼓鼓囊囊的荷包。她猛地扯了下来,奋力朝旁边一丢。荷包上绣着牡丹花开的精致图案,在空中做了一个抛物线,落到地上的时候,立马的银锭子都掉了出来。
“赶紧去拿银子,赏你了!”四姑娘喘着粗气,高声提醒道。
那乞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银子,此刻见到白花花的银子,哪有不抢的道理。当场便不再压制四姑娘,连滚带爬地走到荷包旁边,全部都捡起来搂进了怀里,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四周。龇牙咧嘴地露着凶相,似乎生怕别人抢去了一般。
四姑娘趁机就从地上爬了起来,于嬷嬷手一挥,冷声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那乞丐抓起来!”
“不,嬷嬷,不能留下活口,杀了他!”四姑娘下意识地往前冲,嘴里面低声地喊叫着,声音里带着几分癫狂,显然她快被折磨到崩溃的边缘了。
于嬷嬷瞧见她冲过来,轻轻蹙起了眉头,连忙后退了一步,冷冷地看着她。四姑娘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不敢再往前一步。
“芬蓉姑娘稍安勿躁,老奴先处理一下,到了王妃那里自有决断!”于嬷嬷对着她点了点头,依然离她隔了一段距离,那些家丁也悄悄后退。
毕竟这得上麻风病的人,可都是遭人唾弃的。况且传染性又挺强,谁知道这位芬蓉姑娘是不是就这么倒霉!那个乞丐见到有人要过来抓他,张牙舞爪的模样极其骇人,家丁们便不敢轻举妄动了,只是在一旁围着他。
于嬷嬷迈着步子,走到了头一辆马车前,低声询问道:“仪蓉姑娘,可否烦劳您到后一辆跟另外两位姑娘同乘一辆,这辆马车就留给芬蓉姑娘一人?”
里头的凌仪蓉轻轻皱了皱眉头,过了片刻才有些为难地道:“这自然可行,只是我方才听着,觉得芬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