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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花厅,中间的主位原本是预备给裴夫人的。谁知裴夫人不肯坐。说她是一个晚辈,哪能如此轻狂?
这一来,老太太倒有些为难了,人家可是一个朝廷命妇,她只是一个民妇,而且。她儿子的仕途还得指着人家。
好在这裴夫人也是一个通透的,见老太太为难,便笑道:“不如我陪着老太太一起,也听老太太给我们讲讲戏。”
“夫人可真折煞老婆子了,我哪里懂啥戏文。还请裴夫人多提点我一些,别笑话了我们乡下人没见识。”老太太满意了。第一次跟一个三品夫人平起平坐了。
江氏不乐意了,她好容易才把裴夫人请了来,原本是打算自己作陪的,好好跟对方拉拉关系,谁知却被这老太太搅合了。
想到这,江氏不由得瞪了麦香一眼,要不是麦香,也不会搞出这些状况来。更头疼的是,她还得寻思怎么还了裴夫人今天的这份厚礼。麦香不清楚,她可清楚,裴夫人手上的那对镯子,还是万承耀出事的时候,她打听到这位裴夫人喜欢收集玉镯,花了二百多两银子寻摸到这一对极品羊脂玉,巴巴地给送了去,只怕如今这位裴夫人自己都忘了,没想到便宜了麦香。
麦香这会站在老太太跟前伺候看戏,原本她对戏文一点都不精通,可巧这会台上唱的是《雷峰塔传奇》,麦香虽然没有看过这出戏,但是拜上辈子老妈的荼毒,《新白娘子传奇》可是看了不下十遍,里面的故事都能倒背如流。
中场休息时,麦香给两位换了杯热茶。
“新媳妇,你也喜欢看戏?”裴夫人见麦香哼哼起来,笑着问道。
“啊?没有,我很少看戏。”麦香忙摇头,她居然一边倒茶一边把《千年等一回》的前奏给哼哼出来了。
“哦,我看你好像很明白,看过这出戏?”
“没有,但是这个故事多少知道点。”
“也是,这是一个老套的故事,是根据宋人的话本《西湖三塔记》改编的。倒是去年京城流行的《红楼梦》,那是一个新故事,每次看的我呀,这个肝肠寸断,手帕都不知哭湿了几条。”
“还是裴夫人有福气,我们到现在想看一次,也是没得机会,一到年节日,这个戏团的人都忙不过来,京城的达官贵人纷纷把他们请回家去,我们这样的小门小户,根本就请不到人家。”康太太在一旁听见了,陪笑道。
“我也是凑巧在别人家看了二次,正月里这个戏团听说是没空了,等过了正月,我在家里摆酒,请你们大家看一次,在座的都去。”裴夫人笑道。
“那敢情好,依我说,我们几个就轮流做东,没事也常在一起聚聚,我提议的,三天后就在我们家吧,也热闹热闹。”康太太笑道。
这些官太太里除了裴夫人的丈夫是三品,还有二个是五品,其他几个也是从五品的,唯独万承耀还是一个六品官,康太太自然要帮着使一把力了。
“好,就这么定了,你家是正月十三,我们家就该正月十八吧。”有人附和。
各家的年酒还没有定完,台上的戏又开场了,这回演的是《牡丹亭》。
好容易听得台上咿咿呀呀的唱完了,麦香的腿都快站酸了,偏僻江氏又张罗摆饭,麦香只得又苦命地做起了布菜丫头。
吃过饭,这些太太们还不肯散,喝完茶,居然又在花厅抹起了骨牌,麦香又站在了老太太后面,做起了洗牌、掏钱、收钱的丫鬟,给足了老太太面子。
老太太这一天是开心了,麦香可是遭罪了,她可是足足站了三四个时辰的,感觉腿不是自己的了,回到自己炕上,趴下就睡了,也懒得去琢磨江氏那张臭脸了。
三天后,江氏带着老太太和康怡去了康家做客,她连问都没有问麦香一声,好在麦香的本意也不想再去凑这个热闹了,乐得在家清闲。
只是这天晚上回来,麦香发现老太太和江氏之间似乎有些怪怪的,总之,不太和谐。
后来的那几家聚会,老太太便没有再跟着,麦香自然更懒得去凑这个热闹,怀慈依旧每天去找纪晓岚和阿克敦探讨学问,麦香每天除了在上房请安就是在自己院子里忙着打点怀慈备考的东西。
转眼,便到了月底,这天饭后,仍是一家子围在上房的暖阁里说笑,老太太突然说道:“今儿人都齐全,我跟你们说件事,大孙媳妇因为有了身孕,也想分出去吃小灶。这事以前志高他娘就提过,我跟老爷子商量了一下,想过完正月再说。今儿便到了月底,我们想着,从明儿开始,她那个院子的伙食和衣服都让他们自己打理,小孙媳妇一家也这样,志高她娘,回头你把帐拢一下,按月把银子跟他们两个结算了。”
万志高听了这个一愣,康怡虽然跟他提过这事,但是他并不想分开,毕竟他跟两位老人的感情很深,他怕两位老人家对他失望。
“祖母,不是说了等我啥时候要赶考了再把我分出来?现在着啥急?”万志高问。
“大孙子,没事的,只是吃饭和做衣服分出去,康怡如今有了身孕,开个小灶对她也方便些,也省的她跑来跑去了,以后过年过节大家还在一起过。”老太太对万志高说话,语气和缓多了。
“爹,娘,依我说,还是别分了,志远是为了看书清静,也就剩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便会试了,等他会试结束,就跟大家一起吃饭了,咱们一家好容易才聚全了,分来分去的为啥?友哥儿他娘也不是第一次有孩子,以前不也跟大家在一起吃吗?实在不行,想吃啥,就灶房单开一份就是了。”万承耀说道,有些不喜康怡的矫情。
“祖父、祖母,父亲,我。。。”康怡被推到一个两难的地步了。
“嗐,这事也怪我,是我心疼康怡这孩子跟着大灶房吃不方便,我才跟咱娘提出来的,又不是真的分家了,只是吃饭不在一起,别的还照旧,既然老爷说不好,那就算了。”江氏忙打断了康怡的话。
“算了,都说好了分,还是分吧。这样也好,以后大孙媳妇做了啥好吃的,也能孝敬我一份。我倒占了便宜。”老太太看了一眼老爷子,笑道。
麦香时不时地有好菜会孝敬她一份,所以老太太也开了一个玩笑,为的是缓和下气氛。
“那以后志远一家呢?”万承耀问道。
“没事的,仍旧就让他们这样吃。我听说好些大户人家,也都这样开小灶的,还省心,也自在,自己想吃点啥就吃啥。”老太太说道。
“可不,还是老太太明白,有愿意节省的,还能省下几个份例钱,有愿意吃好的,自己掏了月钱贴补,谁也不碍着谁的事。”江氏忙笑道。
“对了,说到月钱,相公,你以前没有月钱吗?怎么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连饭都吃不起了,还要把你生母的遗物当了?”麦香突然扯着怀慈问道。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屋子里的人都听得见。
第二百九十章、找补
江氏这下真被麦香砸蒙了,这么多年过去,谁还能想到麦香会突然开口问这个,难不成是想
跟她清算这笔糊涂账?
不单江氏蒙了,老爷子和老太太也蒙了,这些年,他们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都以为江氏当家,虽然对这个庶子苛刻些,但是该有的总该有吧?前些日子麦香还说过,虽然吃的用的穿的差一些,他们也认了,谁叫他们是庶子,今儿怎么又翻这个旧账了?
万承耀则是拧了拧眉头,这些年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个儿子过得是啥日子,可是他一直放任不管,总以为再差,也能有一口温饱,谁知道这孩子竟然会把他生母的东西当了,这些年他究竟遭了些啥罪?
怀慈虽然也惊讶麦香会问出这么激烈的问题,但是麦香既然问了,他肯定是要站在自己媳妇身边的,故而,怀慈淡淡地一笑,摸了摸麦香的头,说道:“我从小就没怎么拿过月钱,还是念书那几年有过点零用钱。”
“你胡扯啥,我啥时候短过你的花销?老太太在,老太太作证,你去书院念书,束脩、饭费、住宿费,哪样花销不是我给你出的?这些难道不是银子?后来,你自己出了事,没脸念下去了,离家出走了,说是要靠着自己的本事养活自己,我上哪里找你给你送月钱?这可赖不上我,是你自己不要的,说非要争口气。”江氏有些气急败坏地辩道。
可是这样一来,倒是坐实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她的确贪墨了怀慈的份例。
“太太,我年节还是回家了。”怀慈开口了,依旧是淡淡的口气。
“那你也没说要啊,对了,后来,你不是把户籍分了出去,都分出去了,还要啥月钱?”江氏又找了一个借口。
“太太。这不是需要不需要的问题,而是万家给没有给的问题,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相公当年只是分户不分家,没有分家,他还是万家的子孙,怎么能没有万家的待遇呢?”
麦香说完,握住了怀慈的手,脸上也带着微微的浅笑。看着江氏,等着江氏的回答。
“志高他娘,把这几年的帐搬来看看。”老爷子黑着脸说道。
“爹。我。。。”
“去。”
江氏没法。只得掏出一串钥匙,递给她身边的大丫鬟,丫鬟接了钥匙正要走,老爷子把老太太身边碧翠跟过去了。
约摸过了一刻多钟,两个丫鬟抱了五六本账簿过来,说道:“回太爷。只有这五年的。”
江氏听了心里一松,说道:“爹,以前的那些账簿在乡下搬家的时候烧掉了。”
万宝财亲自拿过一本账簿翻了翻,然后丢给万承耀。
万承耀捡起账簿一看,上面不但有万志远的月钱。伙食钱、服装钱,就连年节礼的钱都领了。甚至还有两个婆子两个丫鬟的份例,这笔钱,很明显是江氏贪墨了。
江氏把头凑过来一看,见到这年节礼钱一项,忙说道:“志远定亲以来,每个节礼我都想着替他置办了,五十两银子哪够?不得从月钱这找补?”
“太太,那些礼单我还收着呢,用不用拿出来看看,值多少银两?”麦香说道。
“住口,婆婆说话,你总在一旁插嘴,乡下丫头就是没有教养,你看一进门,就把家里搅合成啥样了?”江氏这会对麦香的厌恶到了极点,也顾不上身份了。
怀慈听了站起来,说道:“祖父祖母,如果不承认我是万家的子孙,我们明儿一早就搬走。如果承认我还是万家的子孙,别的不说,该我有的不能少了,以前,我是没有这个能力说话,吃多少亏我也就认了,可是今时不同往日,没有万家,我一样也能过好。”
怀慈说完,牵着麦香的手,就要出门,万宝财喊道:“站住。”
麦香和怀慈只得站住了,等着老爷子开口。
“志高他娘,远的不说,这五年的帐你给志远补齐了,从你自己的私账上走,现在就补。”
“爹,那些银子都添补到每年的开销里了,我哪里私占了?”江氏还想挣扎一下。
万宝财也不说话,只是盯着江氏看了一会,刚要开口,江氏忙道:“爹,我补,我这就补。”
江氏说完,正要拿着算盘扒拉,老爷子说道:“年节礼钱就算了,你给他们补一千四百两银子。”
“爹,怎么会有这么多?”江氏不信。
老爷子没吱声,江氏自己拿着算盘扒拉了一会,果然差不多是这个数,这一下让她拿出一千多两银子,真的是摘心摘肝般的难过。可是江氏明白,如果她今天不把这笔银子吐出来,那么这当家的权利,肯定是转手的,这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