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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她说的是什么?对了,宝玉屋里的丫头折腾了两次。一次是用风筝探路,第二次就用了孔明灯。如果这次这火没有起来,他们是不是会试第三次?还好这火起来了,如果这次这火没有起来,她们会不会做第三次?如果下一次的运气没有这么好呢?如果大房那边出了人命呢?那岂不是说是他儿子屋里的丫头杀了这荣国府的正经爵爷?
像这么大的火,绝对无人生还的。如果自己的亲哥哥连同他的妻妾儿女都被烧死了,绝对会震惊整个京师。大房出了事儿,得了好的人会是谁?除了二房没有别人。最后的最后,大家会把这件事情当成是我丧心病狂,示意自己儿子的人动手的。无论是我还是我的儿子都会被朝廷问罪!
贾政是个假正经假道学,可是也跟道学有些关系不是?这么一想,贾政以为自己想通了,再听到外头赵姨娘的哭叫声,心里就更加不舒服了。
他重重地把茗碗撂在桌子上,踱着方步,出去了,没有看见自己的爱妾的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平静和冰冷。
外头,赵姨娘正哭得热闹呢,没有提防贾政居然出来了,避让不及,也只有低着头向贾政请安认错的份儿:“老爷,是贱妾的不是,搅了老爷的安宁。”
“你都多大的人儿了,还这样闹腾?就是你自个儿不要这个脸面,环儿还要呢。”
“老爷,不是贱妾闹腾,实在是那些人欺人太甚!明明是宝二爷屋里的丫头把大老爷的院子给烧了,那些人却硬扯上姨奶奶和我们母子!姨奶奶的新衣裳都给扯坏了,我的屋里也被翻了个底朝天!还有我们环儿,他辛辛苦苦做好的功课都被那些人不知道拿到哪里去了!贱妾就不明白了,宝玉屋里的丫头闹的事儿,跟我们环儿的功课有什么关系了?非要把我们环儿的功课都拿去不可?如果学里的先生检查起来,我们环儿岂不是要白白地挨罚了?”
赵姨娘哭天抢地,却也字字句句地刺在贾政的心上。
贾政自诩是个读书人,却没有过科举,因此对儿子们的功课最是看重。贾珠是个好的,可惜偏偏早早地就没了;贾宝玉的天分的确好,偏偏贾政自己敌不过贾母,管不到他;只有一个贾环,是贾政能够管得着的。而且贾环也乖巧,读书用功不说,也知道在贾政面前卖乖。虽然贾政脸上不显碍着嫡庶,对贾环平平,其实心里对贾环还是有几分看重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贾政的心里越发不舒服了。
这些奴才,不知好歹、胆大妄为,将屎盆子往主子们的头上扣,真是找死!
贾政顾不得别的,就往贾宝玉住的绛芸轩里冲。这时候的贾宝玉正趴在床上掉眼泪呢,边上,雨嘉、麝月、碧痕带着贾宝玉身边仅有的几个丫头围在床榻边上,好言劝慰,可惜,贾宝玉是一点儿也听不进去。
“也不知道秋纹她们现在怎么样了,好姐姐,你们可探听了消息?”
麝月看了看雨嘉,正要回答,就听见外头的珠帘一响,赶紧直起身子来。那里雨嘉夜注意到贾政满脸愤怒,自己掀了门帘,自己进来了,赶紧伏地给贾政请安。
贾政本来就满肚子的火,结果到了这绛芸轩,门口一个丫头都没有,还要他这个老爷自己掀门帘。进来以后,这些丫头们不但没有规矩,甚至连端茶递水也不知道。
贾政唬着脸道:“放火的丫头是哪几个?”
雨嘉一凛,知道贾政来意不善。如今,她是贾宝玉屋里第一人,自然是该由她来回话的:“回老爷,早些时候,老太太和太太已经来过了,也把我们叫去问过话了。至于犯了事儿的姐妹们,老太太太太已经都带走了。”
贾政一顿,眯着眼睛道:“当真?”
“是的,老爷。”
那边的贾宝玉见是贾政,早就噤若寒蝉,一点儿声响都不敢出,抱着枕头,咬着嘴唇,缩着头,恨不能整个人都缩进锦被里面去,好让贾政看不见自己。
贾政看着那微微抖动着的、裹成蚕茧一般的被子,皱起了眉头,道:“我记得你们之前已经放过一次风筝了,这主意是谁出的?”
雨嘉和麝月对视一眼,道:“回老爷,是上回云姑娘来探望二爷,听云姑娘说,放风筝能够去病,才有了那么一回事情。统共也就那么一回而已。”
“那孔明灯也是云丫头的主意么?”
“回老爷,不是的。这孔明灯是下面的丫头们自作主张,不关云姑娘的事儿。我们也拦过两回。只是二爷的病症一直不见好转,才第三回的时候,我们就没有拦。却没有想到惹下这么大的事儿。”
贾政呆住了:“你是说,这次的孔明灯本来是第三回,前两次你们都拦了,这一回没有拦住,所以才会这样?”
“是的,老爷。”
贾政坐在那里一声儿都不出,雨嘉麝月碧痕几个都跪在地上,也是鸦雀无声。
良久,才听贾政道:“罢了,既然这样,你们先照顾好宝玉是正经。对了,那些犯事儿的丫头们呢?”
“回老爷,太太派人拉出去了。听说连同她们的家人都卖了。”
“卖了?卖到哪里去了?”
雨嘉麝月碧痕几个都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贾政顿了顿,冲着缩在床上的贾宝玉冷冷地道:“你这个孽障,每日里在家无事生非也就是了,这次还闯下这样的大祸,把你大伯父的屋子给烧了!你!你!你!你真是气死我的!你怎么就不把自己给烧了呢?我记得是你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就脸上发痒而已。回头,你每日把四书给我抄一遍,每天傍晚送到我的书房里来。你病的是脸,不是坏了手,我说的没有错吧?”
贾宝玉只能在被子里抖着声音低低地应了。
贾政见贾宝玉这个样子,更加生气。只是绛芸轩的后门正对着贾母院子的正门,如果自己现在忍不住处置这个儿子,自己的母亲绝对第一时间,贾政也不敢惹贾母,只好拂袖而去。
在绛芸轩的院子里,贾政站了一站,就急匆匆地往荣禧堂去了。有很多话,他要好好地问一问自己那位结发妻子。
185变故
贾政是个假道学,道学先生真正的规矩礼仪神马的,他从来就没有学进去,更不要说那些学问了。 。。唯有道学先生的架子,他学了个十足十。除了该王夫人伺候的日子,他是能不来荣禧堂就不来荣禧堂的。
荣禧堂里的王夫人听说自己的丈夫来了,心里微微一叹,还是摆开了排场,将贾政迎了进去。
贾政和王夫人已经是老夫老妻了,彼此都非常地熟悉。
两个各自归座之后,小丫头们上了茶果,屋里就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跟几个心腹之后,贾政才道:“宝玉屋里的那些犯事儿的丫头呢?”
“回老爷,老太太的话,都卖得远远的了。”
“真的?”
“是,老爷。这事儿是周瑞去办的。老爷尽管放心。”
贾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心中的郁结都吐出来一般:“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这样简单的道理,宝玉屋里的那些丫头们都不知道么?之前已经恼了一次风筝了,这次又来孔明灯。你是怎么管教下面的丫头的?”
王夫人只得道:“是妾身的错,没有给宝玉挑两个好丫头。”
“你错的不止是这个。宝玉屋里的丫头是你挑的,没有调教好,自作主张也就罢了。她们到底年轻又是为了宝玉。可是这后花园里的婆子们和那边看屋子的人都没有一个知分寸懂规矩的么?如果这后花园子里看守着的婆子阻拦一下,说不定她们就不会放孔明灯了;如果那边看守屋子的人多两个,也就不会等火那么大了才被发觉。”
王夫人只能躬身答道:“老爷,是妾身的错儿。妾身以后会注意的。”
贾政心头的火气一上来,就把手里的杯子砸了:“下次?你还想有下次么?你是不是嫌我的事情不够多啊?你知不知道外头的流言有多难听啊?啊?你还想下次?大哥一家子如果有了意外,你以为朝廷会把爵位传给一个有弑兄的嫌疑的人?贾家嫡支又不是没有人了。”
王夫人道:“老爷,您哪里听来的话?不过是一场意外。哪里就这般严重了?”
贾政更加恼火:“是么?还不严重?你要记得,因为我们一直老实,所以在外头才没有什么话。但是,大哥才是这座府邸是正经主子。我们住在这里。包括你当家的事儿,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的。如果大哥有什么事儿,就是老太太也敌不过朝廷的旨意,更不要说你我。你要牢牢地记住这一点!”
王夫人听见贾政这样不客气。只得微微低头忍耐。什么叫外头没有什么话?如果不是她哥哥王子腾之前担任京营节度使多年,外头才不会这么干净呢。道理?道理价值多少两银子一斤?在权势面前,道理他妈都是狗屁。如果真的道理有用,那么那位大老爷也不会一直都憋屈在后宅了。
只是作为妻子。王夫人是不能跟贾政顶嘴的。只是她的态度越是恭顺,贾政就越来劲。
正在贾政说得起劲的时候,却听见外头有人急巴巴地跑来道:“老爷、太太。老太太请两位过去。说是外头出了大事儿了,请老爷太太过去。”
王夫人刚刚还在腹诽贾政胆小、没事儿找事儿呢,听见这丫头大呼小叫的,还直直地闯进来,撞见了她在贾政面前丢脸的样子,顿时怒了:“什么大事儿小事儿的。一点子鸡毛蒜皮的事情,你们也这样来荣禧堂大呼小叫?”
贾政道:“还不知道是谁惹的祸事呢。”
王夫人不敢跟贾政犟嘴。只好跟在贾政的身后去荣庆堂。
显然,这件事情不小,因为贾赦邢夫人带着贾琏王熙凤夫妇也来了,就是宁国府的贾敬也带着儿子儿媳到了。贾政王夫人进去以后,赶紧给贾母行礼,又见过边上的贾敬和贾赦邢夫人夫妇,接受了小辈的礼,这才各自归座。
贾母看了看自己的大儿子大儿媳妇,再看看自己的次子和次子媳妇,微微皱了皱眉,却很有些不愿意旧事重提的样子。作为最后的大赢家,贾母很清楚,这把火的背后的是是非非根本是说不清楚的。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把火,而是她刚刚得到的消息。
贾母咳嗽了一声,道:“叫你们来是告诉你们两件事情。第一件是你们妹夫在江南出事儿了。遇见了钱塘江大潮,连尸首都没处找去。第二件便是圣上在宫里得了消息,已经昏厥了。”
贾母那低低的声音和话语里的信息让屋子里瞬间变得更加安静。
贾敬到底是读书人出身,也中过进士,沉吟了片刻道:“敢问老太太是哪里得来的消息,知道圣上身体不适的?”
贾母皱眉道:“我自然有我自己的路子。”
想起了之前贾母的异想天开,贾敬皱着眉头道:“老太太,我们这样的人家,只要没有大错儿,再荣华富贵上两三代也是自然的。有些事儿能不做还是不要做为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儿上的意思。有关圣上身体安康之事,不是我们这样的臣子之家能够打听的。我们只要等着就好。”
贾母看着贾敬,道:“你们东府自然不用愁这些。只要有蓉儿媳妇在,自然可保蓉儿的将来。我们西府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贾敬眯着眼睛道:“老太太,您说什么呢?蓉儿的将来是他自己挣的,这么到了老太太的嘴里,蓉儿怎么就成了那种靠着女人上位的人了?如果蓉儿是那等没有出息的人,他会愿意去南边做一个小小的照磨?会放着大好的公子哥儿的日子不过,去挨别人的折腾?老太太,你也太看轻我们宁国府了。”
贾母哼了一声,道:“算了。我叫你们来,是想问问你们。圣上身体不适,你们都有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