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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梁府的日子,她跟没出嫁着实也差不了多少,但是却偏偏像个外人,无法融入这个群体。悦娘心底暗叹,到底是有了一分孤独。
而她也加入了京城中贵妇的聚会,无非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
一出门,悦娘才发现自己的消息有多闭塞,她现在去的圈子是京都贵妇圈,年纪也是有大有小,甚至有些贵妇人已经在为自己的儿女相看。
而她也听到了那个久违的名字,莫驰翔。
“我听说西北的那个大将军现在可是皇帝眼前的红人!”一名贵妇人说着。
另一人接口道:“我家哥儿曾对他惊鸿一瞥,据说生得也是极好;就是出身低了点,配我家姐儿还是有点不够……”
“哟哟,既然姐姐看不上,那我就当仁不让了!”
“哎……我瞧着是个有前途的,其实出身低点倒也无妨……”
“……”
悦娘听着听着,就感觉有些没滋味了,她不置可否,当初莫驰翔提出来见她,她是有几分意外的,但仅止于此。当他在她的十五及笄日缺席时,事实上悦娘已经在说服自己忘记,而他后来若即若离的态度却最是让人寒心,如今再听到这个名字,悦娘其实是有些嘲讽的,他会任由这些贵妇人相看,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主人家倒是抱出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道:“我这妞妞,一直缠着我,怠慢之处,对不住了。”
那是一个浑身散发着温柔静谧的少妇,看着小女孩的眼神更是温柔得似乎要滴水。
这画面着实温馨,悦娘看着小女孩粉嫩的脸颊,不禁想捏捏,想到什么,她就去做了。小女孩黑漆漆的眸子转向她,伸出两只胖手:“抱抱、抱抱!”
那少妇便道:“看样子妞妞喜欢梁五奶奶。”
悦娘小心翼翼地接过妞妞,她从来没抱过孩子,这是第一次,此刻她的心柔得似乎要滴出水来。悦娘摸了摸小孩子的脸蛋,将戴在腕上的玉镯子解下,道:“王夫人,我见着着实投缘,这镯子就送给妞妞了。”
王夫人推拒了一番就收下了。
这场宴会并没有那么难熬,因为小妞妞的存在,倒是少了些勾心斗角,悦娘处着还算愉快,然而她心底却终究是有了一丝渴望。
前世的孩子,随着她一起离开,她那么努力,痛到了极致,却也希望能够生下他,可是还是没有成功。今世,她又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呢?
悦娘心动了,她是想要的,然而曾经以死亡为代价都没有成功,如今她是否又再有勇气尝试呢?然后,她想到了梁永安,要是生下来小时候像他那么皮,可不是要折腾死?她脑中自动生成了梁永安的缩小版,唇角不禁有了一丝弧度。
马车摇晃了一下,悦娘问道:“怎么了?”
“没事,碰到了一块石头!”
悦娘懒懒地靠在垫子上,便不再说话。梁公府是讲究排场的,此次悦娘前去赴宴,她一人一辆马车,后面还跟着一辆丫鬟的马车,侍从随行,的确极为气派。但是悦娘却惊讶地发现,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她的马车里便多了一个人莫驰翔。
她不知道莫驰翔找她是什么意思,她也从不准备再和他有任何交集。
而莫驰翔盯着悦娘,似乎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蛛丝马迹,这个曾经自傲冷漠的男人眼睛里却闪过了一丝伤神,虽然很快,但是悦娘还是捕捉到了。
莫驰翔的语气似乎有些自嘲:“看上去你过得不错。”
悦娘听了,反倒展颜一笑,道:“是。你有何贵干?”
那样不可一世的男人,那样冷漠自持的男人,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是他却是显而易见地在压抑自己所有的情绪:“为什么……我还是迟了……”
此时此刻,悦娘才清楚地发现,原来莫驰翔也对她有着一分特殊的情感,她眼神复杂,却也扪心自问,她曾经是想为她的这份动心付诸努力,可是此刻品来,这种情绪却也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磨灭,而再见莫驰翔,纵然还是有些动容,却再也没有最初的那份心动,悦娘道:“迟了,就是迟了,无可挽回。”她斩钉截铁地说出这话,有着淡淡的酸涩,更多的却是释然。
莫驰翔也终于归于平静,他有着强大的自控力,情绪失控了一次,他就再也不会失控第二次,他淡淡道:“我懂了。”
曾经想给你一个美好的未来,所以我为之不懈努力。
却不知,灯火阑珊处的那人,早就已经不在原地等待。
所欠缺的,不过是一句,你等我;明明只要我说,你就愿意等,可是我没说。
那么,如今的痛楚也只能自己品味。
莫驰翔品味着心中的苦涩与痛楚,他深深地望了那个住在他心底的女子一眼,到底是说不出那声再见。
与其再见痛苦,倒不如永远不见。
悦娘就这样望着莫驰翔离去,她垂下眼睫,却发现有一滴泪,从眼中落下,似乎是祭奠错过的心动。但是她抬眸的时候眼神一片平淡,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从此陌路。
再度听说莫驰翔消息的时候,悦娘的心已经兴不起一丝波澜。
“莫将军,大概是要尚公主了。”贵妇人议论着,眼神中还流露出了一丝不屑,“怪道他把婚事都推了,原是看不上我们这些人家啊!”
悦娘淡淡地听着她们的叙说,无喜无悲,似乎完全在她的预料之中。她谈不上多了解莫驰翔这个人,但是她却知道,莫驰翔一生都在努力往上爬,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会倾尽所有。
包括,他自己。
此刻没有了感情的牵绊,他的成就,不可限量。
站在悦娘的立场上,此刻感情随风飘逝,悦娘心底却升起了不合时宜的一丝同情。
第五十章 搬走
不管别人如何,自己的日子还是要过起来。
梁府的不冷不热,平静生活经过发酵终于迎来了一件大事。
大房嫡长子梁永江不明不白中毒了?
悦娘去探望的时候,大房一屋子人聚在一起,神色虽有些哀戚但更多的却是了然。
她拉了拉梁永安的袖子,无声地询问。
梁永安只是握了握她的手,神色凝重。
回到屋中,悦娘便问出了久违的疑问:“怎么会这样?”
梁永安沉吟了一会儿,才道:“这事说来话长。这些天你大概也看出来了大房和其余两房的关系并不如何亲近。”
悦娘点点头,心中一动,道:“难道大哥中毒是因为其他两房?”
梁永安道:“不敢说百分之百,但十之八九却是有的。梁家承袭多代,想要兴旺发达下去,只得从子孙中挑选贤才继承爵位。若嫡长子才具尚可,那一般就是嫡长子,可是其他嫡子却也是有机会的。二房、三房便是看上了这爵位。我大哥虽不是经天纬地之才,但守成足以,按照家规,这爵位绝对是我大哥的,可是二房三房不服。”
悦娘是彻底明白了,原是为了爵位,自相残杀,竟打起了毒杀的主意,一旦大哥逝世,没有了嫡长子,这爵位大家都可争上一争。她细细思索了一会儿,才道:“是不是公公就要请旨晋封,他们才铤而走险。”
“呵呵……”梁永安冷笑了几声,眼神中一片冰冷。悦娘从未见过这样的梁永安,眼中的冷光与煞气让人惊恐,他说:“祖母极为偏心二房,竟想让父亲把爵位传给二房的堂哥,偏偏那堂哥又是个不成器的,就是会讨欢心!”
“祖母还说:‘大房永安已经有爵位了,也不能一房占了两个爵位!’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她以前还说过:‘大房的永安不过是个废人,没什么可怕的!’呵呵……说得好!”
悦娘望着梁永安,却见他的眼神中分明有着伤痛,有这样偏心的祖母,别人说他废人他无所谓,可是这人换成至亲的祖母,却在他的心上狠狠地戳上一刀,疼痛至极。
悦娘摆正了梁永安的头,视线胶着在一起,她说:“永安,不要紧,她既然不在乎你,你也可以不在乎她!”
他收敛起了那分酸楚,继续道:“父亲和祖母争吵就是不孝,但父亲也不是好欺负的,他便道,自己要去请封爵位,原不过是吓吓他们,其实父亲担着一个姓氏的兴衰存亡,压力何其之大?他并没有选定大哥,也想看看其余子孙的才能。可是就因为这句话,没想到他们就铤而走险!”
悦娘想起了大姐儿眼中的疲惫,梁家掉入了一个争权夺利的漩涡之中,娘说她能独善其身,其实怎么可能呢?只要梁永安有亲情的羁绊,她就不可能独善其身。
悦娘道:“你想过怎么办吗?”
梁永安淡淡道:“若是他们仅仅是我的敌人,我有几百种方法让他们吃尽苦头。可惜,他们还是我的亲人……那样,未必太狠。”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悦娘细细品着这些话,缓缓地叹了一口气。她靠在梁永安的肩上,道:“总会有办法的不是?他们连大哥的性命都不顾,又何尝考虑过那血肉亲情?但是……他们不考虑,我们却不能做和他们一样的人!这样,我们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梁永安抚了抚悦娘的长发,手中的触感柔滑细腻,他眼底的寒霜逐渐淡去,道:“我会处理好的。”
后来,梁永安去见了梁国公。
他感觉梁国公瞬间苍老了好几岁,鬓角的白发已经滋生。
其实,梁国公真的已经不年轻了。他见到梁永安过来,才露出了几句自己的真心话。
“你大哥才具足以守成,但的确也不是非常出众,他们有意见也无可厚非,可是他们却宁可选择下毒,着实让人寒心。”此时此刻的梁国公完全放下了平日竭力维持的威仪,继续道:“其实我挺看好永韬,只不过……他们必然又有意见了。”他神色颓然。
梁永安道:“父亲,当时你脱颖而出之际,祖父必然也是承受着多方的压力,其他人也未必心服口服,然而现在他们却都是服你的。”
“二哥才华出众,却竭力想扶持大哥。其实一个家族最恐惧的就是内斗,其结果必然是两败俱伤。如今最大的憾事便是大哥的才具无法服众,这个时候如果二哥能站出来,力压群雄,那就是两全其美。父亲你并不需要宣布谁来承爵,而是让有能力的人自己继承!”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掌权人固然能够作出决定,但是真正做决定的从来都是实力。
梁国公豁然开朗,他欣慰地望着梁永安,道:“我还是老了。”
梁二哥被自己的父亲和兄弟摆了一道,大房嫡长子中毒卧床,自然只能由他出面摆平,而事实上本来就是实力说话的过程。一家人本就是拧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分崩离析?
而梁二哥本就是极有才能的,对付二房三房的人绰绰有余,在此过程中,掌权人的地位慢慢确立。
悦娘和梁永安提到此事时,道:“我对你二哥虽不了解,却知道我大姐怕是从来没想过那个位置,那你二哥应当也不想要那个位置,如今这位置却有种非他不可的样子,要是知道你在这过程中推波助澜,可会怪你?”她眼波流转,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梁永安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狡猾,悦娘没反应过来,梁永安便捧着悦娘的脸,在她的额上落下一吻,认真道:“我怕二哥找我算账,所以我决定搬出去!”
梁永安如今也是有爵位的人了,自然皇帝也赐予了他自己的府邸,梁府的内乱逐渐平息,自然他也不用操心。悦娘细细地望了望梁永安,发现他狭长的眼睛里星光璀璨,她细细思量,心底升起了一股感动,大概她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