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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素雪迅速跑过去把脉,发现他全身冰凉,应是吓晕过去了,瞪着顾明悦道:“顾御医,人是您带来的,您怎么也不看着点,发现他情况不对赶紧拖出去呀,这要摔坏了,算谁的。”
何素雪没感觉用拖字有什么不对,顾明悦口罩下的小白脸抽搐着,很委屈地答道:“本御医眼睛没长在侧面,哪里知道他会突然倒下去呀,这不能怪我。怎么样,他没事吧,要不拎出去喂点糖水?”
好嘛,一个叫拖,一个叫拎,学徒们心中狂喊,那样对待五六十岁的老者,真的没关系么?
何素雪就近点了四名学徒,让他们把范大使抬到隔壁的手术间去,方灵拎着装满糖水的鹤嘴壶跟过去了,过了一会回来报告,人醒了,就是手脚酸软头还晕。
“就让他在那躺着吧,留一个人守着他。”何素雪没好气地说道,“甘州有个晕血的石大使,京城有个晕血的范大使,顾御医,您回去太医院可得跟院正大人好好说说,下回再要选大使什么的,晕血的不能要,难为自己也难为病人嘛。”
顾明悦左右看看,“你这些学徒,都是特意问过不晕血的?”
何素雪傲娇地扬下巴,“那当然,所有学徒都是层层筛选得来的,其中一项考核就是要独立杀好一只鸡。”
顾明悦默默无语,选学徒要考杀鸡,千古奇闻啊,真心服了你们。
小插曲过去,手术一步一步接近尾声,要不是考虑到麻醉时间,关有树都想把伤者碎裂的肩胛骨给正好。
当伤者的头部包扎上绷带,郭易才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个,小关,小何,这名伤者是难民,可能拿不出银子来付诊费……”
何素雪扶额道:“你不觉得这话说得有点晚了吗?等下出去人家问起,咱们得这样说,没银子就来做工还债,或者送柴还债,总之,咱们不能白干一场,开了这个头,将来就不好收拾了。”
关有树大笑,“师妹能不能想点新鲜的?总是做工砍柴,太老套了。”
“抱歉,本人想像力不丰富,实在想不出别的好点子。”何素雪摊手说道,伸手推开手术室大门,被黑压压的人群吓了一跳。
“出来了,出来了。”
“那人不见了,死在里头了吧。”
“呜呜,我的夫啊啊啊……”
“就是说嘛,脑袋都打破了,哪里还能救得活,以为自己是神仙呢。”
何素雪扶起软倒在地的伤者家属,大声说道:“人还没死!脑袋里面的血已经清理出来了,就是肩胛骨的伤还没治,过几天病情稳定一点了还得动一次手术。”
家属用力扳住何素雪的手臂,激动得问:“真的?俺当家的没事?”
“嘶,手劲真大呀。”何素雪呲牙咧嘴的把自己胳膊救回来,指了指后头,“你不会看呀,这不是人出来了。”
关有树站在治疗车前,张开长臂拦住汹涌的人群,“都退后!除了家属,其余人等全部退后!把人弄出个好歹,你们来负责?”
嘈杂的声音,把伤者吵醒了,他睁开双眼,看见他家老婆,傻傻地问了句:“老婆,你也死进来啦?”
“没有,俺俩都没死,都活得好好的呢。”那老婆抱着当家人,喜得眼泪直飚,结果压到他的骨伤,疼得他直吸气,何素雪忙把人拽开。
等到门口的人群都散开,顾明悦才把范大使扶出来,可怜的老头儿一辈子没遭过这种罪,半边脸都是花的,两条腿还软得跟面条似的,大半体重都压在顾明悦身上,累得他都想喊人推车来接。
何素雪从女更衣室走出来,范大使张口就说:“本大夫不晕血!在家也是杀过鸡的!”
何素雪先是一愣,继而想笑,然后又觉得当着人家的面笑话人家不太好,因此面部表情极度诡异,“哦,是这样啊,那就好,下回再有手术,欢迎您老再来指导。”
范大使很用力地点头,“要来,一定要来,你让人通知老夫,不要忘记了。”
对这样一位执着的老人,敬佩油然而生,何素雪连声说好。
江南药铺开业第一天,就彻底火了,从下午开始,陆续有病人上门求诊,只是,偏科很严重啊,外伤疮痈比较多,内科妇儿几乎没有。
何素雪接诊了两名女病人都是皮肤病——面部痤疮,她告诉自己,慢慢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正文 第二五八章半夜进宫
半夜,何素雪的院门被拍得山响,她翻身跳下床铺,就着窗外朦胧的月光点了灯,没一会紫珠奔进来报告:“是宫里来了旨意,请您即刻进宫。”
说完,紫珠去开衣柜拿衣服,何素雪拦住她,指了指挂衣架上的青色衣裙,“就穿那个,估计是急诊,不用特别装扮。”
半小时后,衣着朴素的何素雪被一辆四轮双马车带到宫门前,随行的只有方灵一人。
传旨的太监姓汪,给侍卫验了牌子,查了药箱,便带着何素雪主仆匆匆奔行在宫墙之间。
皇宫什么的,何素雪真心没兴趣,可人家娘娘点名叫自己,不来要掉脑袋,所以再憋屈也得捏鼻认了。
三个人的脚步声,轻得像老鼠过街,宫灯默默地燃烧着,在汪公公手里晃晃悠悠,照出三个时长时短的黑影。
又一次转弯地时候,何素雪迅速拐了方灵一肘,朝汪公公的背影努努嘴巴。
方灵会意点头,从小药箱里摸出一只荷包,快走两步挨到汪公公身边。
“汪公公,我家姑娘头一回进宫,这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还望您老提点提点。”说着话,方灵很随意地轻摇小手,把荷包送进汪公公的袖袋里。
武林高手嘛,做这种事手到擒来,速度快到旁人都没感觉。
汪公公感觉袖子一沉,心说俩小丫头还挺懂事,不怪得那位青眼有加,尖着嗓子道声好说,又闷着头赶路。
跑了快半小时,终于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宫殿。一名年纪不轻的宫女叫声总算来了,便转身飞奔进殿禀告。
将要跨进宫殿时,汪公公小声说了句:“这是珍妃娘娘的长宁宫,小何大夫有什么说什么就是。”
珍妃啊,赵本真的大姑姑啊。
何素雪的心直往下沉,汪公公的话一点没安慰到她,真要对她好,还能深更半夜把她拉到宫里来?不知道这里头水深吗?稍微有点行差踏错的话。她还能见到明天早上的太阳吗?
还没正式见面,何素雪对这未来大姑母的印象就不好了。
皇帝对珍妃还不错,宫殿蛮大的,大殿套小殿,装饰也很奢华,不是金就是玉。到处亮光闪闪。
只是这里头的动静嘛,可以用鸡飞狗跳来形容。
殿里不时有宫女和太监来回穿梭,不是端着盆就是拿着碗。帐幔重重处有人撞倒滚做一团,血腥味和药味直往鼻孔里钻,某个角落还持续传来妇人的惨叫声,怎一个乱字了得。
何素雪头皮直发麻,“汪公公,这是有人在生孩子?”没听说珍妃又有了呀,这到底是什么节奏。
汪公公脚步顿了顿,道是武才人。
何素雪嘴角微抽,还武才人,别是叫媚娘吧。还能再狗血一点不。
见到正殿之上的珍妃,何素雪头一回感觉自己没白穿。多美的人呀,眸光似水,桃腮含春,古典美呀,一点不像将门虎女。
“奴才请娘娘安。”
“民女何素雪(方灵)请娘娘安。”
珍妃眼神着急,挥手叫起。给先一步跑进来的大宫女使了个眼色,她便上前给汪公公塞了个荷包,道声有劳公公,请他去偏殿喝茶。
殿内的宫女也都默默退了出去,偌大的宫殿里,转眼只剩下珍妃、何素雪及方灵。
“雪儿,你要救本宫。”珍妃眼泪汪汪地说道,手中丝帕不断去按眼角。
何素雪看她眼睛肿肿的,估计哭了有半晚上了,想了想,上前几步轻声问:“娘娘,这里头到底出了什么事,武才人生孩子,与您没关系的吧?”
珍妃哭得梨花带雨,娇躯微颤,断断续续说清楚了来龙去脉。
却原来,珍妃生了皇子之后,就升到了一宫之主,主事长宁宫,去冷宫走了一遭出来,长宁宫里就住进了好几位才人美人,因是皇后安排的,她是半句推托的话都不敢说。
皇帝为了补偿赵家,到是来得勤,可也翻了长宁宫其他嫔妃的牌子,武才人就在二月的时候有了喜讯。
“自打她有了喜,本宫战战兢兢,小心又小心,谁知还是出了事,她喝了本宫赐的一碗鸡汤,就见红早产了,生了一天一夜还没生出来,如果她死了,本宫也活不成了。”珍妃扔掉湿透的丝帕,又从腰间扯出一条捂上了。
何素雪叹为观止,这人是水做的,鉴定完毕。
“那鸡汤里面可查出什么了?”
“太医说,里头有红花,可那汤是自己的小厨房熬的,本宫也喝了,根本不应该有事。”
何素雪马上逮到其中的意思,看向珍妃的小腹,“娘娘的意思是……”
珍妃点了点头,“就是那个意思,本宫腹中也有了孩儿,才两个月多点,还是你师傅进宫时被他诊出来的,没对外宣布。”
珍妃说得这么坦然,何素雪明白了,当时皇帝也在场。
外面一声凄厉的惨叫,吓得珍妃整个人抖了一下,何素雪说声得罪,上前摸她的脉搏,细细探了两分钟后放下。
“娘娘,您忧思过度,这胎有点不稳,民女给您开一副药,您服后去休息。武才人那边,您且放宽心,是非曲直,皇上自有判断。”
珍妃听说自己胎不稳,这心情马上就转了方向,不敢哭了,把大宫女喊进来拿药方去捡药,又叫人带何素雪去看武才人,请她务必让武才人安全生下胎儿。
“民女尽力而为。”何素雪强调着说道,随宫女去了一处偏殿。
产房外边,小海龟顾明悦在来回踱步,一见何素雪,就像见到了救星一样兴奋激动,小跑着过来喊道:“你可来了!怎么那么慢呢!”
何素雪诧异地问:“御医大人在等民女?”
顾明悦的笑容有点奸,“嘿嘿,是本御医向珍妃娘娘推荐了你,武才人可能要剖腹产。”
何素雪胸脯急速起伏,真想揍这小白脸一脸血,尼玛,原来是这小子搞的鬼。
她咬着牙说道:“民女感谢御医大人,给了这么大一个脸面!”
“好说好说,往后你那有手术,派人告诉本御医一声就好。”顾明悦得意地摆着手,请何素雪进产房。
产房密不透风,何素雪一进去就大皱眉头,要熏死人啊这是。
四个接生婆眼神也凶得吓人,这是恨本大夫打扰了她们的好事,还是怕抢了她们的饭碗?
守在武才人身边的嬷嬷警惕地问:“你们是什么人?产房重地,闲杂人等速速退散。”
何素雪曲了曲膝,淡然回道:“民女是江南药铺的小何大夫,奉珍妮娘娘之命,顾御医的委托,前来帮助武才人生产。”
嬷嬷的第一个反应,是去看产床上的武才人,这个举动,让何素雪心里犯了嘀咕。
这武才人,长得一脸狐媚相,都死去活来了还跟老妈子眉来眼去,难说这里头没点猫腻。
武才人穿着雪白的宽大衣服,已经全部都汗湿了,腰部上方架了个木架子,盖了很大一块布遮挡住关键部位,一个婆子从底下钻出来,就那么用沾了血水的衣袖抹额汗,大声嚷嚷道:“还是不行,产道太干了,根本出不来。”
武才人干生了一天一夜,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嘴巴里哼哼唧唧,那嬷嬷凑到她嘴边听了一会,便起身指着何素雪,“既是娘娘和顾御医叫来的,那就看看吧。”
说起来,何素雪穿来之后,没给人接过生,倒是前世在妇产科实习,做了几例剖腹产,也接过十几个自然产的孩子,经验是有一点的,所以她也不是很怵。
方灵却为主子担心,低声告诉她:“没把握就不做。”
何素雪悄悄捏了捏方灵的手指,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