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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什么?”李氏的脸苍白的没有了任何血色,在邵素平静的注目下,竟逶迤在地,两行清泪蜿蜒而下。
邵素低着头,让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一切心绪,淡淡道:“五百两银子,一笔勾销。”
作者有话要说:
130
李氏抬头看着邵素,邵素也抬头看着她,便在这对视里,彼此都看到了彼此双眸中的倒影……许久许久,李氏忽然道:“你决不是贫家丫头,你到底是谁?来丁家有什么目的?”
邵素不答,许久才道:“夫人,这世界上,有些东西其实与你无关,也与我无关,我只要银子,玉佩自然会原封不动地还你,我也会从你身边永远消失。”
“哦……”李氏眸光烁烁地盯着邵素,终于点了点头,道:“好,什么时候会还我?”
“三天后,那物自然会出现你眼前。”邵素站了起来,道:“夫人,这世上能用钱解决的都是小事。”说着,微微一笑。
李氏疑心她是存心讽刺,抬起头望着她,却见那女子的笑容并不带嘲讽,却含着一种莫名的悲悯,仿佛看透了她的那颗虚弱的心,忽然侧过头去,不愿与之对视。忖了忖走到内室,一盏茶的功夫才出来,手里拿着五张银票,道:“这是万通钱庄的票子,各地都可兑换,别以为我唬了你。”
邵素接过银票,看了看,忽然笑道:“这丁家的银票都暗自做了标记,我自是哪里也跑不掉的?”——其实她并不懂如何鉴别,只是见李氏神情诡异,故意出言相诈。
谁知果然如此,李氏勃然变色,道:“你怎么知道?”
邵素不答,静静地看着她,李氏终于被这样的眼目逼退,蹬蹬退了两步,咬了咬嘴唇道:“算你狠,你等着。”说着,拿回那银票又回了内室。
这次出来的十分快,乃是端着一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二十多条金条,灿灿发光,邵素不认得银票,金子却十分熟悉,拿起来掂量下便知是纯金,这才点了点头道:“谢谢夫人成全”然后伸出手道:“看在夫人存心欺骗的份上,还要再借夫人二十两银子。”
李氏气得嘴唇直抖,可是想了想,还是拿出了二十两给了邵素,邵素“嗯”了一声,把银子小心收起,转过身便要离去,忽听李氏道:“你就这么走了?”
邵素停住脚步,转身道:“那东西三日后自然会出现的,夫人放心好了。”顿了顿又道::“夫人,相识即是缘分,我只劝一句,万事不能两全,很多时候只能选一样,否则会两样皆失。”说着,推开门,见外面婆子虎视眈眈正守着,耳听身后李氏嘶哑的声音响起道:“放她走。”
邵素大跨步走了出去,穿过游廊,拐过厅堂,望着丫头婆子们惊异的眼神,避着夹道从角门走出了丁家大院,回头望了望那厢庑游廊所在,眯起眼,深吸一口气,向江边走去,晴天日朗,阳光扑撒在她的身上,映着那粗布荆钗,却坦然自如地自信着,天涯海角,黄泉碧落,生死轮回,她再也不是那个邵素,萧大哥,素儿回来了!
“大娘,大伯,这是四百两银子,拿着它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要快。”邵素把那金条放在余家老夫妇手里,两口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些东西,都傻了眼,“姑娘……你……”
邵素来不及多说,回头望了望不远处雇好的马车,低声道:“我知道了贵人的一些秘密,他给我这些银子,但是说不得会反悔的,所以我们要赶紧逃走,车已经雇好了,你们有什么要拿的行李,赶紧走!”
“这……”那余顺望着邵素道:“姑娘,这金子……”
“不是不义之财,放心。”邵素微微一笑道:“大伯,我不是那样的人。”
余顺这才点了点头,又道:“那姑娘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
“我要回家”邵素一笑——余顺自从认识这姑娘,从来没见过她笑过,见如此灿烂的神情,终于相信她是真的要回去,他早就料到这姑娘出身不凡,或许家里发生了什么不得已的事情,如今念头通达,愿意回去也是好事,点点头道:“我们这等穷人,也没什么好拿的,既然姑娘说是要快,水生娘,那咱们就走吧。”
陈氏还是不舍得她那些瓶瓶罐罐,道:“那被褥是新做的,丢了怪可惜的……”
邵素看了看天色,催道:“大娘,这金子可以一百条新被了,你去了再买便是。”说着,把锦盒放在余顺怀里,低声道:“大伯,财不外露,这白日里到没什么,不要晚上赶路。”说着,从怀里掏出十两碎银子道:“这银子是给你们路上用的,车钱我已经付了的。”
余顺见邵素把一切都安排好,而且神色紧张肃然,拽了陈氏一把,道:“走吧,走吧,水生娘,别连累了姑娘。”陈氏听了这话,终于动了身,邵素眼见老夫妇上了车,那飞驰的车影在眼前消失,才转身上了另外一辆车。
从车窗外看到那廖远城的城门遥遥消失在眼前,邵素吁了口气,靠在车壁上,闭上眼,那玉佩与汗巾其实仍然在李氏的针线房,按照李氏三天换一次小衣的习惯,第三天一定会出现在她眼前,当然,丫头们是否能认出来就不知道了,这些已经与她无关,她终于要回去了,或者说,她终于决定肯回去了——
连死都不怕,还不能面对心爱说一声“对不起”?
连五百两银子都能挣,还不能与萧生把这太平岁月过好?
邵素掏出那剩下一根金条,抚摸着上面的波纹,笑了。
边城一如既往,热闹非凡,穿过熟悉的街道,邵素的车架在许家胡同口停驻,她跳下马车,付了车钱,快步走进入胡同,那胡同里最后一家就是许家,邵素抬头见那大门虚掩,不由皱了皱眉头,敲了敲门,却听里面静寂无声。
邵素心中跳了跳,一直以来不敢确定的事情终于确定,猛地踹开门,飞快地走到正房,见大门紧紧关闭,竟贴上了封条,再回身望去,东西厢房也上了封条,许嫂青丫头都都不见踪迹,院子里荒草萋萋,竟似多日无人居住。
作者有话要说:
131
天晴日朗的日子,几个婆子坐在街头闲磕,东家长李家短,是碎屑而冗长的生命里最好的消遣,忽见一个青衣女子遥遥向她们走来,头上盖着面纱,看其形状倒像个富贵人,站在她们面前,伸手托出一两银子。
几个婆子眼睛忽然亮了,虎视眈眈地望着那银子。
见那女子低着头,问道:“几位大娘,我许嫂家的远亲,这日来投奔,竟不见了人际,请问她们都去哪儿了?”
“啊呀呀,姑娘你不知道……”白花花的银子不过几句话的事儿,婆子都抢着要说“这许家流年不利,先是她家租出的一位军爷老婆跟人私奔,那军爷气愤之下报了敢死军,好像是战死了还是什么的,紧接着许嫂一家又遭了瘟疫,一夜之间全死了,可怜青丫儿那丫头,才十四五岁的年纪……喂喂,姑娘你怎么了?”
“没什么……”邵素用尽全身力气说完这句话,把那银子放在一个婆子手中,转过身踉踉跄跄向前走去,萧生死了?萧生死了?
萧生怎么可能死?还是抱着自己跟人私奔的念头去死?
邵素猛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这一定是个噩梦,一定是!她忽地跑回了许家正房,“咚咚”砸门,道:“萧大哥,我知道你在里面,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萧大哥,素儿回来了,你见见我好不好?”
“萧大哥,别生气了,我知道你是吓唬我……”
“萧大哥,别开玩笑了,我怎么会跟人私奔呢?”
邵素一直敲,一直敲,回应她的,是死寂般的空荡荡,秋风瑟瑟,荒草萋萋,从前那热热闹闹的许家院子恍惚里竟成了坟场,邵素回过身,又扇了自己一耳光,这一定是梦,是梦,是醒不过来来的梦,她恶狠狠地对自己说,一步步向外走去,走过许家胡同,走过热闹闹的人群,茫茫里,不知所去,不知所来……
再抬头,竟是江边,望着波光粼粼,水波荡漾,邵素拼命眨着眼,希望自己能从这一切里醒了过来,一定是梦,邵素笑了笑,一定是梦魇里,等自己醒过来,一定会见到萧生在床边抚摸着自己的额头,“素儿,又魔怔了不成,快起来,青丫儿把早饭送过来了。”
一定是。
邵素望着那江水深处,仿佛见到萧生在水底向她遥遥招手,这一次,她再也不会错过那份爱,再也不会!她微笑着伸出双手,一头栽入那湍急的江流之中……
“姑娘……姑娘……快醒醒……”邵素朦朦里张开眼,迎面是一少女的脸,梳着双丫髻,丫头打扮,见她睁开眼,忙道:“小姐,这姑娘醒了呢。”
“真的?”一声清脆的童声,“啪嗒”跑了过来,一张童子的脸,圆圆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大约五六岁的年纪,一双小手摸着邵素,道:“你是谁?怎么会在江里……”
邵素眨了眨眼睛。
那丫头抿嘴道:“幸得小姐在船上玩耍,见到你,才找老爷把你救了上来。”
邵素听了这话,忽地闭上了眼,耳听那小姑娘道:“咦,她又闭上眼了,是跟娘一样要睡觉了吗?”那丫头道:“可能是身子不好,又要休息了。”
“哦……”小姑娘正要说话,忽抬头见爹爹站在门口,忙道:“阿爹。”
一个男子“嗯”了一声,走进了屋内,那丫头施礼道:“见过老爷。”
“她怎样了?”那男子道。
“方才醒了,好像又昏过去了。”那丫头答道。
那男子点了点头,走上前来,俯身望着邵素,邵素只觉声音仿佛耳熟,又觉那只手竟轻轻抚上自己的脸,忙睁开眼,迎面是张容貌清奇的面容,正是丽春阁遇到的谢林。
那男子见她醒来,松了手,春风似的笑容在嘴角弯起,道:“姑娘,我们很有缘。”
邵素不答,闭上眼。
谢林在她面前站了会儿,见她不打算再睁开眼,遂对那丫头嘱咐了几句,领着那小姑娘走了出去。
如此忽忽数日,邵素并无大伤,慢慢倒是好了,谢林看过她几次,都是昏睡中,如今好了,便再也躲不过去,跟那伺候她的丫头叫钗儿的说,她想见见谢林。
“姑娘,老爷说他在甲板上等你。”钗儿回来道。
邵素点了点头,挽了挽发髻,随着钗儿一步步上了阶梯,这船乃船舫的样子,分上下两层,虽然不及顶级富贵人家的豪华奢丽,却也小巧别致,邵素走上船头,见谢林坐在八宝琉璃桌前,桌上摆着酒宴之物,见邵素出来,笑了笑,指着旁边那凳子道:“姑娘,坐。”
邵素低着头,却不坐在他身边,而是在对着他的面的那凳子上坐下。
谢林见她跟自己如此见外,倒是有些意外,手里把着那酒杯道:“姑娘,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
邵素不答。
谢林自从见她,就是这样沉默安静的摸样,倒也不以为意,又徐徐道:“有缘千里来相会,这是上天赐给的缘分。”说着,把那酒杯放在邵素面前。
邵素却不接,忽地抬起头道:“谢谢大人救命之恩,邵素如今这等摸样,自是无以为报,若是将来一日……”
“若是我只求你这样报呢?”谢林忽地握住邵素的手,截断邵素的话。
邵素皱了皱眉,猛地把手抽了出来,道:“邵素已是未亡人。”
“哦……”谢林脸色微变,点了点头道:“那日我见你那摸样,又说战士返魂之话,便知你必是遭了极重的惨事,只是……”顿了顿道:“姑娘,你此时可还什么家人?若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