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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素平日听惯了这丫头的唠叨,也只笑笑道:“不过是些米糕罢了,老太太应不会经心的。”玉儿咬着嘴唇道:“这可不定,老太太不经心,挨不住小人多嘴呢。”说着,眼眸向东边一瞥。
邵素知晓玉儿对二房抢自己的亲事很是不满,笑着摇摇头,道:“快走吧,老太太等着呢。”一时主仆二人进了门,绕过影壁,穿过抄手游廊,过了厅堂,到了老太太的鸿福院,一进门,婆子便传唤道:“三小姐”
大丫头鸳儿出来打帘子,笑着对邵素道:〃三姑娘来的巧儿,王妃跟老太太正说你哩。〃
此话若是府里大小姐邵月听得了,必是要撒娇问说了什么坏话,若是二小姐邵盈知道了,必是笑问有什么得益的,可这三小姐听了这话,也只是漠然笑笑,拎着那芙蓉糕进来,见满屋的花红柳绿,对着正位的老王妃徐氏与王妃庄氏行礼道:“见过老太太,太太。”
老太太瑞王妃邵母今年六十岁年纪,鬓发如银,端眉秀口,穿一件织金官绿袄,上罩着蓝色比甲系一条结彩鹅黄锦绣裙,下映着高底花鞋。头上攒着镶金凤凰钗,见了邵素,不过微微点头道了声:“好。”
王妃沈氏正坐在邵母右首,笑着对邵母道:“这丫头也是个诚心的,我随口说了句老太太爱吃芙蓉糕,今儿就去巴巴去拿稻香村买来。这稻香村可是要赶铺子点数的,竟轻易不得好儿的,这不,让她给讨来了……”
邵母听王妃如此说,终于赏脸笑了笑道:“倒是个实诚孩子。”邵母的大丫头雁儿听老太太这么说,忙过去把那芙蓉糕接了过来,拆了纸包,放在托盘瓷托上,恭恭敬敬地给邵母呈上。
邵母拈了一块,放在嘴里,慢慢咀嚼,一时方尝出些滋味来,这方真心笑了,对跪在地上的邵素道:“好孩子,快起来吧。”邵素低低答了声“是”,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站在了沈氏身边。
沈氏见这庶女依然是不咸不淡的摸样,也不肯多在老太太面前讨巧,心里暗骂其不争气,只是她眼下也只有这么一个筹码,若不想让自己女儿嫁到塞外,便只能用此法了。遂又向邵母笑道:“这丫头也到及笄的年纪了,我寻思着……”还未说完,突然听到门外有声音“哎呀呀,大嫂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众人抬头望去,见门帘一先,进来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正是邵母第二子邵瑾之妻徐氏,邵母一共有一子一女,大女儿韶华被先皇嫁到了塞外,大儿子邵源在瑞王薨后,作为世子继承爵位,只是每日不过玩乐,十分不成器,娶得大媳妇沈氏倒是有谋算的,只是瑞王府眼见的没落,自己丈夫又立身不足,左右也不离于内宅用力罢了。
第二子邵瑾乃庶生,却是极为争气,小小年纪就上阵杀敌,十年立功无数,三十多岁争了侯爵回来,只因老太太在,还未曾分府单过,只是这蒸蒸日上的二房相对于日落西山的大房,对比未免显明,连穿衣打扮上也差别了许多,沈氏不过普通的日常家服,徐氏却是艳艳盛装,头戴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身陪双衡比目玫瑰玉;上穿缕金百蝶穿花裙,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面白如玉,一双丹凤眼正滴溜溜看着邵素。
邵素感受那远远射过来的眼目,把头低得更低,畏缩地向嫡母靠了靠,有些害怕。
沈氏见了这架势,强笑道:“弟妹,快来,正说三丫头的亲事哩。”
徐氏拿着帕子抿嘴笑道:“老太太还是最疼大嫂的,你看二丫头比三丫头大着一岁,却跟你家先商量三丫头。”
邵母何等人物,听了这话道:“二丫头说,三丫头也说,都说。”
徐氏听了这话,方到邵母下首坐了,笑道:“说起这几个丫头,我还想,说什么二丫头三丫头,其实最该说的,是大丫头呢。”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微变,大小姐邵月很有可能按照惯例嫁到塞外和亲,这是人人皆知的事情,恁地二夫人突然这样说?正思想间,突然听徐氏又道:“对了,好叫老太太得知,佰儿今日从书院回来,我听随身伴当说,先生夸奖来着,说这次春闱,是必中的。”说着,微笑地看着沈氏,又望了望躲在背后的邵素。
沈氏脸色微变,知晓她这么说的深意——主持这次春闱的主考官乃礼部尚书赵晗,这位尚书亦是主持和亲的重要人物,徐氏之子邵佰是否能一举得中固然与这位大人息息相关,可邵月的亲事(是否可以避免和亲,即使和亲也要选一个稍微近些的荒蛮之地)也是这位大人一言可决之的。
恰好这位大人膝下有一子正要说亲,虽说尚书大人的嫡公子配王府里的庶女还有些不衬,却是因这位公子微有腿疾,倒是与庶女配了个正对,据说那赵晗是个情种,当年与正室夫人感情极好,夫人只生子一人便撒手人寰,赵晗便发誓不再娶,这些年一直守着这个孤子过日,自是疼到了极处,因此王府里两房夫人都打的好盘算,想要与这位大人做亲家,现下赵家来人,单看老太太许谁了。
邵母如何听不出徐氏的话外之音?自是暗示她相对于大孙女的婚事,邵佰的前程要更重要,让她不要表错态,但是她却不动声色,只笑了笑,道:“二丫头去哪儿了?”
话音未落,突听门外一声轻笑,道:“我就知晓老太太最疼我!”
作者有话要说:
3
帘子一挑,进来一位少女,丽颜秀色,届笑春桃,云堆翠髻,唇绽樱颗,榴齿含香,正是邵府二小姐邵盈。说到容貌摸样,这二小姐与三小姐竟十分相似,只是二小姐的秀色是人间的三春之桃,三小姐的秀色则是世外的九秋之菊,秀美中格外带了些书卷气。
邵母见她来了,那神情倒比三小姐更和蔼些,道:“二丫头恁地今儿来晚了?”
邵盈先是给老太太、太太和二太太见礼,道:“倒是让老太太担心了,昨儿做这个做的有些晚了,今儿竟误了老太太的晨安,真是该死该死。”说着,跪着把某物拖到头顶。众人见她如此作态,对那物十分好奇,邵母道:“拿来瞧瞧。”沈氏看了徐氏一眼,见其只抿着嘴,不说话。
一时雁儿把用托盘把那物拖了上来,邵母打开一看,原来是个祈字符,只是个祈求符不稀奇,却是密密麻麻布满了楷体小字,仔细看去,竟是金刚经,邵母笃信佛事,见了这物,十分欢喜,叫雁儿拿出那西洋镜子,放在光下仔细端详……
众人见此,知道二小姐的东西入了邵母的眼,徐氏笑着对邵盈道:“你这丫头,老太太又不是赶着什么,何苦糟蹋眼弄这物件!”说着,对邵母道:“老太太,那日我去她屋里,见她在那仔细弄这物,竟扎了手,见她实在太辛苦,便让她不用弄了,老太太是明白人,孝顺也不在这上头,谁知她竟给弄成了!”
邵母听了,连连点头,道:“二丫头,快到我身边来。”
邵盈一听,知晓多日辛苦未曾白费,心中甚喜,站起来乖乖走到邵母身边,邵母拿起邵盈的手看了看,确实有些针眼——官家小姐哪里有自己拿针线的,何况她们还是王府里的小姐,这方有些真动心,对徐氏道:“我知道你们素来都是孝顺的,只是这二丫头,年轻轻的,只要有日子都来陪我这婆子打趣说笑,是个真有心的。”
徐氏听了这话,笑逐颜开,望了望邵盈,邵盈迅疾道:“挡不得老太太的赞,这都是做孙女应该做的。”说着,轻轻邈了邈低着头站在一边的邵素。邵素平日有时间便秉着本书,连嫡母哪里都少去,何况老太太,听了邵母这别有深意的话,脸色微白,又向后缩了缩。
徐氏见二丫头完胜三丫头,得意地望了沈氏一眼,正要说话,忽然听传唤道:“大小姐——”鸢儿一掀帘子,邵月从外面走了进来,因为脚步匆匆,带进来一股凉风,眼见她一身红衣,头插金爵钗,腰佩翠琅C髦榻挥裉澹汉骷淠灸眩昝己岽洌肓轿皇妹玫男忝啦煌词俏幻餮薅说那渭讶恕�
“老太太,母亲,二婶。”邵月没有给邵母做礼,而是直接坐在邵母旁边,道:“咦?老太太,这是什么?”
邵母对这位府内唯一会有郡主封号的大孙女,一直十分客气,笑道:“是你二妹妹做的,如何?”
邵月拿过来,看了看,“啧啧”道:“果然是费心了,得费好些功夫哩。”掉头对邵盈道:“你做了多长时间?”
邵盈见长姐如此相询,十分乖巧道:“也不许多少时辰的。”不敢说多了,怕惹得邵月不高兴。
邵月心道这么个东西,不费时辰才怪,正要再问,忽听沈氏道:“你这丫头,刚刚从外面回来,披风也不脱,就这么坐在老太太身边,小心寒着老太太的身子。”
邵月这才想起来,忙站了起来,大丫头环儿上来给她脱了披风,又把那手上戴着的镂空錾花长护甲放在托盘上,让环儿包好,一时邵母的丫头雁儿端上一杯白露紫笋茶,便在这间隙里,沈氏问:“今儿去赏春会,可见得什么好儿的了?恁地不跟老太太说说?”
邵月听母亲这么一问,抬头看了看两位庶女妹妹,这赏春会是京都贵族女子的例会,只是庶出的女儿很少有资格被邀请,母亲这么当面问起这个来,不知是何意。正想着,忽听老太太道:“你们这些小丫头们的会,下次安排在什么时候?”
邵月听邵母问,忙道:“大约是下月中旬,正是月圆的日子,想着趁着月色联诗对赋……”
听到“联诗对赋”四个字,邵素忽然抬起头,露出向往之色,迅疾想到这是在老太太屋里,忙低下头缩了缩肩。
“哦?”邵母哦了一声,道:“可有哪家公子……”
听了这话,沈氏徐氏已恍然,只是邵月还未悟,只老老实实道:“倒也没想这个心思,怕是男女不便。”大齐国风俗算不得开明,却也比前朝要开放些,未婚男女只要不曾私下相授,肌肤之亲,如此公开聚会倒也许的,贵族之间则是男女相看,只是这几次赏春会主办者都是要和亲的皇族女子,因此未曾有这种相看。
邵母“嗯”了一声,沉吟了会儿,索性直说了,省得两个儿媳私下里斗成乌鸡眼,因此道:“月儿,你的两个妹子也大了,倒是有几个有些意思的,我想能不能?……”
邵月立时明了邵母的意思,看了看母亲,见母亲向她急速使眼色,关于利用那位庶妹嫁入徐家,母亲也是跟她说过的,只是她反而比沈氏看得开,觉得别人家的王府嫡女都是要嫁塞外的,为何自己要单单例外?再者,如此费尽心机地不肯和亲,让圣上知晓了也未必能得了好去。
只是既然老太太这么说,必有一番道理,也罢,邵月沉吟道:“老太太相中了谁家,尽管说,我写笺子给下次主持暖儿,她必是许的。”暖儿乃当今阁老谢肃之独女,名唤谢溢之,小名暖儿。
邵母见大孙女如此懂事,微笑的点头,拍了拍床沿,道:“乖孙儿,到这里坐。”
邵月是素常坐在老太太身边惯了的,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坐在邵母身边,抬头见左首的的二婶神色莫测,笑问道:“怎么了?二婶,难不成二婶有更好的给二妹妹,不想去?”
徐氏见邵月如此说,尴尬的一笑,道:“哪里有更好的呀……”掉头对邵母道:“说起来,这府里,大丫头是最懂事的,对老太太不用说,对这些妹妹也是……”说着,“啧啧”称道。
邵母主意既定,便不想再看两个儿媳妇演戏,打了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