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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大可汗当年继位时得到大祭祀的帮助,所以最初的时候,是大可汗与大祭祀一起处置国事的。后来渐渐的大祭祀就不管事了……
但让设路真乞丹决定闭嘴的是,他偶然想起来,自己给侄子的那块护身符是三王子代他向大祭祀求来的。
在大可汗的几个儿子里,大祭祀似乎比较喜欢三王子。
然后,三王子就死了……
设路真乞丹不敢深想下去。
“出征之前,我们的人与马,都接受了大祭祀的赐福。照大祭祀的意思,是不怕那些东西的。只是……”设路真乞丹一生戎马,戎人又因为生存环境的缘故天性凶悍,一般的东西,真的吓不倒他。
可想到临行前大祭祀交代的那些东西,还是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先前大祭祀用俘虏的魏人试过,那些东西……”设路真乞丹心神摇曳,“是魔鬼啊,是魔鬼,那不是人间该有的东西——魔降草跟它们比起来,又算什么?魔降草不过是死牲畜而已……”
想到亲眼目睹的那一幕,他忍不住抬手,摸向颈下的铁牌。
那是一枚护身符,与他当年送给侄子设路真伏干的那块一样,都是出自大祭祀之手。
“除了大祭祀的作法赐福外,我还有这块护身符,应该不会有事的。”设路真乞丹摸着被体温煨热的护身符,心里才稍微安定,“上两次攻城,魏人攻城器械不足,却也几次登上城头!我们戎人究竟不如魏人会守城,更何况这燕州城,他们魏人哪里会不熟悉……如果再来一次的话,恐怕很难把他们赶下去了。就算此刻,城中也未必没有趁乱埋伏在哪个角落的魏人……”
“咚!咚!咚!”
城下忽然响起的激昂战鼓声打断了设路真乞丹的思绪,他看着潮水般涌动的魏军,眼中闪过彷徨、挣扎,片刻后,眼中才露出厉色,断然吩咐左右:“守不住了,照……出征前大祭祀的叮嘱去做!”
他左右之人都是大祭祀派来的,此刻默默一点头,大步而去!
“好在哚斡也长大了,即使我今日也死在这里,阿妈还有人照顾。”设路真乞丹按捺住心中对于未知的恐惧,追着两名下属,匆匆下了城楼……
燕州城下兵马如潮,喊杀声不绝于耳之际,数百里外的帝都之郊玉竹镇,却宁谧而安详。
秋风吹动着屋檐下的银铃,清脆的铃声,惊起几只花枝间的雀鸟。
堂上,穿着绛色深衣的卫长嬴饶有兴趣的看着被自己抱在膝上的小小孩童:“你方才喊我什么来着?现在再喊一遍?”
才两岁的小孩子说话还不利索,咿咿呀呀了半天,才不确定的扭头道:“几么?”
“是你哪个几么啊?”下首的沈藏凝开心的问,她比少女时候丰腴了很多,看起来很有几分富态了。穿着妃色窄袖上襦,淡粉交领中衣,束玉带,系着银泥粉授藕丝裙。笑口常开的模样,很显喜气。
不过她这么一问,倒把顾索给难住了,他想了好半晌才道:“几么!”
“就是舅母!”卫长嬴抱起他,哈哈笑着使劲亲了一口,“再喊一声!”
“几么!”顾作很听话,高兴的道。
卫长嬴又亲了他几下,才重新抱回膝上,兴致勃勃的道:“这孩子真聪明!方才教了一声就记住了!”
沈舒燮在旁眼巴巴的看着表弟来后,母亲跟小姑姑都围着表弟转,理都没理自己,实在吃味。此刻就忍不住喊道:“表弟喊的是‘几么’,才不是舅母呢!”
“你还好意思说你表弟。”他不跳出来还好,一跳出来,堂上堂下好几道视线都似笑非笑的投了来,卫长嬴带头揭儿子的底,“你像你表弟这么大时,喊姐姐叫‘下下’或‘家嗲’;喊父亲是‘户肯’,喊母亲是‘木心’……”
“就是!”沈藏凝初得爱子,正是看儿子怎么都好的时候,也不给侄子面子了,板着脸道,“姑姑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有一次……”
“婢子也记得四公子那时候……”黄氏等人都凑趣,你一言我一语的,把沈舒燮小时候的狼狈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起来,说得沈舒燮面红耳赤,大声嚷道:“才不是我!才不是我!你们都记错了!”
卫长嬴笑着道:“这才几年功夫怎么就记错了?你当为娘跟你姑姑她们这就老糊涂了吗?还笑你表弟呢,也不想想你自己……你这坏小子!看你表弟年纪小,听不懂你在为难他,就想欺负他了吗?”
沈舒燮郁闷之极,委屈道:“反正,反正你们说的,就是不是我!”说完这句话,他也不好意思多待了,嘟囔了句,扭头就跑了出去!
曹红儿见状,忙代他告退,跟着追上。
沈藏凝见把侄子挤兑走了,有点不好意思:“咱们是不是太欺负他了?”
“不要管这小子。”卫长嬴笑着道,“过会吃饭时他就跑回来了。这小子越来越顽皮……连小表弟都要欺负,真真是胡闹!”
说了几句儿女事,话题就转到了沈舒景身上。
卫长嬴问:“你离得近,平常有来往,最近可听说舒景在盘州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呢?那边没什么大家之女,女眷们好多出身卑微,都不怎么说得来的。好在景儿脾气好,那仇氏据说也是个老实人,待她不错。加上咱们沈家也不是寻常门第……就那么过吧。”沈藏凝是不赞成沈舒景这门婚事的。
只是她作为幼妹,在上面有好几个哥哥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在侄女的婚事上插嘴。
何况当时名门望族里也没有适合沈舒景的人,莫彬蔚好歹算是能干而且福份不错的了。
此刻提起侄女,沈藏凝话里却还是难免有一丝埋怨,忍不住提议道:“反正莫彬蔚这次也出征了,景儿在盘州无趣。我看不如写封信去,请她到这里来聚聚?”
、第八十八章 将计就计
更新时间:20140507
但卫长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沈藏凝的提议:“莫彬蔚如今就在夫君麾下领兵,他手里握着闻伢子九成的骑兵——如今这眼节骨上,咱们打发人去接景儿,你让闻伢子怎么想?这不是寻常后宅之事了,别闹出麻烦来!”
被她提醒,沈藏凝才醒悟,但又道:“让闻伢子猜忌莫彬蔚不好吗?”
“那样景儿岂不是危险了?”卫长嬴轻轻嗔了她一句,随即正色道,“不好这么做的,如今是在齐心协力驱逐戎人!要是戎人被赶回北戎了,再挑唆他们倒没什么。现下这样拆台,只会叫全天下人都看不起咱们!这可是民心啊!”
沈藏凝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以后什么时候能再见那孩子了?”
卫长嬴沉默片刻,才幽幽的道:“总会有机会的。”
不过姑嫂两个以为跟侄女相见遥遥无期,事情却非如此。
就在沈藏凝拜访的次日,盘州那边竟派人先行登门,说沈舒景已经启程往帝都这边来,不日就要抵达了。
卫长嬴自然大为意外,隔着屏风召见来人,询问缘故。
“景儿有了身孕?”得知沈舒景是因为身孕的缘故,才匆忙来京的,卫长嬴吃了一惊,“她的身孕……难道……?”
来人听出她话语中的焦灼,忙解释:“沈夫人只是孕中不适,因为怕莫将军在外挂心,所以大王命人护送沈夫人来京,请端木家的八小姐施医以策安全。也是考虑到王后您几位沈夫人的亲长都在此处,想着莫将军家里已无亲眷,沈夫人又是头次有孕,咱们王后也要抚养小王子,想请您几位代为看拂一二……”
卫长嬴皱眉想了片刻,才道:“既然人已经在路上了,那我一会让卢将军派人去迎一迎……景儿真的没事?”
来人连声说并无大碍……把他打发走后,卫长嬴命左右请了黄氏来,脸色铁青的同她道:“孕中不适,就更加不能奔波。这分明就是出了什么问题,盘州那边治不好,生怕出了大事,跟莫彬蔚起了罅隙,才冒险上路来帝都求医!”
黄氏也觉得很可疑,怕卫长嬴震怒过度伤身体,就温言道:“既然大小姐已经在路上,都快到了,那先等大小姐到了再说?”
“也只能这样了!”卫长嬴一声长叹!
沈舒景到玉竹镇的日子比预想中的迟缓,主要是因为闻伢子派了护送她的都是步卒。沈舒景陪嫁的侍卫都有马,却不得不等他们一起。
……这个倒不全是闻伢子小气,而是他麾下的骑兵大部分……哦,有九成都已被编入沈藏锋麾下去打燕州了。
要是照闻伢子自己,是肯定不会拿出太多骑兵的,这年头骑兵就是杀手锏,只会嫌不够多,谁肯交给旁人?
然而谁叫是他提出来“一人辱则辱举国,一人仇而仇天下”的?他用这句话挤兑得各方不得不出兵,自己不大出血,被挤兑来的人怎么可能放过他?
再说,如今还是同盟的各方都知道,一旦戎人退回北地,接下来就该他们之间的厮杀了。这时候能够提前给别人挖坑的,谁也不会落下!
这次统帅的人是沈藏锋,负责率领闻伢子所出兵力的莫彬蔚也要受沈藏锋的节制……用莫彬蔚的话来说:“骑兵总比步卒跑得快。”
他说这番话是因为沈家这次不但出动了五万精骑,十八万步卒中更有五万重甲士卒——那些重甲士卒全身甲胄,佩用陌刀,个个都装备得跟铁桶一样。
一支小队出来移动时都给附近的人地动山摇之感——估计沈家多少代积累全砸进去了——就是大魏全盛时,养这五万人也不是小事!
要知道因为这五万重甲士卒,剩下的十三万步卒中,有八万士卒名义上是步卒,实际上却是专门伺候和帮助他们穿甲的。可见这支军队的耗费是何等的大!
沈家要不是把大魏供养的西凉军潜移默化成了自己的私兵,再加上身为天下名门的数百年积累,别说五万,五千都养不起!五百都危险!
本来这种重甲士卒是用在对付异族上面的,魏军的马,普遍不如异族的好,数量更是跟不上。毕竟草原才是出产和多产好马的地方。
而沈藏锋把他们调来中原,目的不问可知——攻城。
重甲士卒耗费高,甚至比骑兵都高。他们还移动迟缓,虽然是步兵,但作战时转个向都艰难。着甲更需要提前至少一个时辰,由数名轻装士卒协助。一旦战事停歇,他们就要立刻卸甲以节省体力……这么麻烦的兵种,他们唯一也是最大的优势就是防御。
强弓的劲弩射在加厚又层层防护的甲胄上根本就是毫无用处,能够正面抵御骑兵冲锋的装备……攻城时,不到城下檑木落石能够威胁到的范围,箭雨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视若无睹。
当然他们不方便直接攻城——穿那么一身甲胄,膝盖都弯不齐,云梯也承受不住。但可以掩护其他兵种啊!还可以阻挡城中出来的骑兵啊!
虽然说攻打燕州城时有这么一支军队在,能够放心和舒服不少。但打完燕州……其他城池呢?
而且燕州这种重地……
闻伢子本来也想打一打燕州城的主意。看到这五万重甲士卒后,直接心思都没了,一个劲的叮嘱莫彬蔚务必保存好己军的实力……
总而言之,闻伢子现在只派了步卒护送——他也只能派出步卒。
盘州直接跟京畿接壤,两地距离不算远。所以即使步卒行动缓慢,没过多少日子,沈舒景也就到了。
卫长嬴亲自带着提前请过来的端木芯淼,一起在二门等她,照面之后,未等沈舒景行礼,卫长嬴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与清减之后尖尖的下颔,就沉下了脸,命人抬来软轿,道:“先去歇一歇!有什么话,歇好了再说!”
沈舒景满肚子话只好咽了回去,不过她倒没有触景落泪,而是尴尬一笑,顺从的坐进轿子里。
等到了屋子里,端木芯淼知道卫长嬴心里正憋着火,二话不说上去把脉。
这一把脉,她倒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