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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皇后娘娘话音一转,道:“一会儿本宫派流云领你认下路,在宫门口全了礼节吧。”
林宜佳笑着称“是”,又谢过了皇后娘娘。
事不宜迟,她便告了罪,跟着流云往慈宁宫和寿宁宫拜会。皇后娘娘所料不差,她果然没有获得召见,只能分别在两宫宫门前恭敬地行了大礼。
返回的时候,林宜佳问流云道:“……不知郡主情形到底如何了?早些年先皇仙去之时,郡主狠狠地病过一回,连眼睛都看不见了,情形很是不好。后来有宋驸马时时宽慰,才终于好转了些。却没想到,进京之后,又……”
林宜佳走路的时候,手自然而然扶住后腰。此时,她微抿着唇,面容有些不忍,低声道:“人人都说郡主苦……但宋大哥他……早些时候,他们是那么恩爱的,怎么就成了这样子。”
林宜佳有些惆怅,道:“有时候,就连我娘也跟着自责感慨,说真该在宋大哥成亲之后同他保持距离的。可是,流云姑姑,我娘家真的就有错么?宋大哥他……他难道有什么错么?想来这个时候,宋大哥还在一心欢喜地等着郡主回庐州呢……”
言下之意,若是郡主乖乖地早些回庐州过好日子,何至于到今日这地步?
而宋阶呢,他娶了一位公主,一心想要爱重她,却是接连没了两个嫡子,他心中难受不难受?即便这样,他还是包容了她,只是为了香火不得不纳了两个妾生下孩子,又明明这两个妾室都是安悯找来的,怎么安悯反而又后悔,撇下他们赌气上京来呢?安悯上了京,做出了这样狠毒之事,换在一般人家,怕夫妻二人再无生活下去的可能,和离休妻了事,可安悯是皇室女,能和离或者休妻吗?
宋阶的人生,算是都要毁在安悯郡主的手上了!
可宋阶他哪一点错了!
他真的没有一点错!
何至于此!
所以,当林宜佳听说杨广北借口将安悯郡主所作所为闹开了之后,心知他是为自己讨公道之余,也是为了宋阶——宋阶总要摆脱安悯这个女人且不伤名声不为皇室记恨才是上策!
也幸好宋阶此时远在庐州,京城这里无论因安悯折腾出多少事,都不会与他相干!将来无论安悯落得何等下场,世人见到宋阶,只能有同情二字!
林宜佳当然要为宋阶喊喊委屈。
流云是皇后娘娘的人。她听到了,皇后娘娘当然也就听到了……
听到林宜佳如此说,流云也万分动容,扶着林宜佳,低声同她说道:“郡主那日被带回宫中之后,就神情有异。御医扎过针之后,她昏睡了一夜,再醒来,就目不能识人,也不能交流,只一直在念念叨叨,却听不清楚说什么。”
“御医说,郡主那般,绝对是犯了疯癫之症,且难以救回了。”流云低声道:“一位郡主害人不成反而疯癫……皇室丢不起这个人,所以对外都称郡主重病,需要幽闭静养……夫人,郡主的病情,您心中知晓便好,还请不要往外宣传。”
“我明白的。”林宜佳怅然叹息一声,郑重的点了点头。
285 明鉴
皇家可以有恶人狠人,但不能有疯癫之人。
若是安悯真的疯癫,应庆帝绝不会再放她出宫去。甚至,安悯很可能会很快“病重而亡”……
林宜佳微松一口气。
她站在安静的宫巷之内,抬头便看见杨广北背着光匆匆地走过来,像是从光明中走出来一样,不禁微笑起来。
“宜儿!”
杨广北站在林宜佳面前,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见她真的安然无恙,才道:“我们走吧,同皇后娘娘辞了行,就回去吧。”
“恩。”林宜佳没有立即询问杨广北被应庆帝传召之事,轻移脚步,同他并肩踏在厚重的青石板上,安然前行。
回到了坤宁宫后,却发现皇后娘娘的脸色有些暗沉。
皇后娘娘强笑着问了几句林宜佳往两宫拜会之事,听到她并未得到召见之后,安抚地解释了几句,看了一眼流云。
流云便领着殿上的宫女太监们悄然退了出去。
皇后娘娘一只手撑住香腮,露出一丝疲倦,沉声问道:“小北……姑姑想要送薇儿入宫这事儿,你可知晓?”
杨广北点了点头,道:“我听说了。”
他答了很简单。
皇后娘娘垂目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叹息一声,幽幽地道:“祖母的意思,是要以年龄为由阻了她入宫……这法子虽然说不错,但姑姑若是铁了心,又怎么能阻的了?以我说,反正这深宫要选入许多美人……”
皇后娘娘的神态很是消沉。
林宜佳看在眼中有些不解——她不是皇后娘娘吗?她不是代表着杨家的利益吗?怎么……听她的意思,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宫中进多少美人似的……
林宜佳只是心中想想,杨广北却仿若没有觉察到皇后娘娘的这份消沉,直接问道:“听娘娘的意思,并不想阻止么?”
皇后娘娘微不可查地摇摇头,十指芊芊,抚上美人瓶中的山茶花,道:“祖母应该知道。这并不真的是我所能阻止的……要看皇上的意思……唉,我尽量吧。”
“只是,深宫难捱,薇儿那性子,真的不适合这里……”皇后娘娘轻叹道:“若有可能,小北劝一劝姑姑和薇儿吧。”顿了顿,她又道:“人各有志……若是劝不得,便由了她们吧。”
她的目光透过窗棂,看向上方那蓝色的天空,出了一会儿神。便让杨广北和林宜佳二人出宫了。
待二人相伴而行的背影消失在宫门之外。皇后娘娘敛目起身。来到书桌前,平举起双手。流云立即轻柔地替她将宽大华丽的衣袖卷起,露出一截白玉一般的手臂。
皇后娘娘执笔蘸墨,屏气凝神。在有着金色牡丹暗纹的白纸上书写起来。
待应庆帝再来坤宁宫时,皇后娘娘便交上了一本奏疏。
应庆帝翻看了一眼,笑道:“后宫诸事,历来都是皇后做主。既然皇后已经有了章程,发出去就是。”他挥手让人取了身为九五之尊的印玺,在那方奏疏上按下一个鲜红的朱印。
……
杨广北和林宜佳从皇宫回程,一路顺遂无话,待回到杨府之后,杨广北欲送林宜佳回微光院休息之时。却见杨广南在二门处候着他们,见礼道:“大哥,大嫂,祖母有请。”
杨广北眉头微皱,有些担忧地看向林宜佳。
林宜佳便主动微笑道:“既然如此。伯爷,我们赶紧过去吧,别让祖母久等了。”之前红月大长公主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微光院指责杨广北失了“男儿气概”,要求杨广北必须另有“伺候之人”的事情,已经给了她足够的警示——
既然红月大长公主心中不待见她了,那么她就必须更柔顺乖巧,以免惹了红月大长公主的眼烦注目,让情势更加恶化才是。无论如何,当面顶撞长者,到哪里都是说不过去的。
杨广北明白了林宜佳的意思,微微点头,又嘱咐道:“你若有什么不适就明说,祖母总会体谅你今日身孕辛苦的。”
林宜佳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杨广南站在一旁,看着二人之间的互动,看着二人明明没有太多交流却自然有一种默契在,看着二人站在一起时候自然而然形成的那一种脉脉温情,竟然是如此的平淡动人,心中不由的起了涟漪。
原来,还有这样的夫妻情吗?
杨广南突然对自己之前关于亲事的态度有所动摇怀疑起来。真的只是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合适女子,相敬如宾地相处一生?一生,那是一辈子,是许许多多的漫长日子……
“二公子。”
一旁小厮的轻唤让杨广南回了神,见杨广北二人已经走出了很远,连忙快走几步跟了上去,低声开口道:“大哥,大嫂……你们应该还不知道吧?就在你们进宫的时候,姑姑带着表妹离开这里回定国公府了……姑姑的态度十分坚决,我们也不能真拦着不让走。”
杨广北闻言颔首,道:“姑姑本就忌讳有人谈及表妹的年龄……而祖母却用这一点阻碍表妹进宫,姑姑会生气是必然的。”
杨广南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道:“表妹的性子,真要进宫,同众多佳人去争圣宠,只怕会很不好过吧……姑姑又不是不知道这一点,怎么就非要置一时之气呢?表妹的年龄是大一些,但她……总比玲珑郡主强很多吧?”
魏薇是县主,才双十年华,却是未嫁之身。人虽然骄纵一些,有点小脾气,却也没有坏心思。容貌也好。怎么在定国公夫人眼中,自己这样的女儿就像嫁不出去一样呢?
“你这话若是被姑母听见,怕又要惹出是非来。”杨广北抬眼看了一下杨广南,道:“你若是早些时候订下亲事,也就不会有今日的是非。二婶娘固执,你却不是广东。”
杨广南不禁苦笑,道:“大哥说的是。”
兴国公夫人对自己未来的儿媳可是万般挑剔,只觉得天下没有什么人家的女孩儿能配的上她最出色的儿子。真要娶一个,怕只有皇室之女,公主之尊……
杨广南从未向人提过的是,他觉得他的娘亲异想天开想要让他去求娶思月公主!认为只有与今上一母同胞的思月公主才是他的良配!只他的娘亲从未想过的是,他的亲姐姐已经嫁入宫廷了,今上怎么会再嫁一个公主到杨家!
又不是民间没有余力行聘娶之事的穷家,需要换亲!
他的确不是杨广东那般乖巧听话没有主见,只是……他要娶谁,他自己心中也没有个答案啊……
接下来一程,兄弟二人便不再言语。
到了荣享堂,竟是一家人都在。
红月大长公主高坐堂上,眼神微眯,盯着林宜佳进来的情形,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她是听了下人议论,才知道杨广北在户部又闹出了事……
又是因为这林氏女。
这姓林的,一个个的,无论男女,没一个肯安分的。
本着这样的心思,在林宜佳二人行礼之后,红月大长公主无视了林宜佳微凸的小腹,没有让其坐下,而是直接那么问道:“皇上和娘娘召见,是为了什么事?”
杨广北闻言平淡地道:“回祖母,也没有什么事儿,只是娘娘想要见一见正式见一见宜佳,说说话罢了。
红月大长公主脸色一冷,问道:“我怎么听说是因为你又惹出了事!你们两个难道缺那一点银子,却贪要百姓那一点种苗钱!广北,你这是人大了,成了亲了有出息了是不是?”
“成亲”二字,被红月大长公主咬的格外重。她口中责骂着杨广北,目光却不断地投向林宜佳,有些高高在上的幽冷。
林宜佳站在那里微微敛目,宽大的衣袖之中,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指肚,面色略白了白,却是一副极为柔顺的样子,仿佛没有察觉到红月大长公主的目光一样。
此时此刻,她不禁想起了林老太太。
曾经,林老太太也这般指桑骂槐冷言冷语过。林宜佳突然发觉,自己仿佛习惯了年长的长辈们会如此一样,也再不会为此而烦恼。所以,她站在那里,听着红月大长公主若有所指的话,并不气愤辩驳,心中十分安然。
杨广北抿了抿唇,环视堂上一眼,突然说道:“祖母明鉴。”
这几个字让在场众人都愣住了。
红月大长公主脸色一僵,沉声问道:“你说什么?”
“孙儿说,祖母明鉴。”杨广北平静而缓地道:“孙儿父母早逝,并不曾给孙儿遗留下来什么财产,孙儿所有,不过就是母亲的嫁妆。而母亲的嫁妆,除去这些年微光院的开销,所剩几乎都成为了孙儿娶妻时候的聘礼……若孙儿再不想些法子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