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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月临仔细回想,似乎也有了些印象,“虞昭容那时候就想……”她悄悄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手势。
“姐姐听过‘捧杀’么,先捧后杀。这些日子相处,你我也能看得出,如美人表面谦恭,骨子里却是极自傲的,是以虞昭容频频让步的算计她都没有察觉,反而自以为是真的得势,以为可以玩弄后宫于鼓掌,以致今日。”苏玉芍眼神往旁处瞧去,若有所思,“如美人曾是虞昭容的身边人,想必虞昭容对她十分了解,是以一击即中。”
栗月临听完怔怔地反应半天,打了个寒颤,“被你说得我寒毛都立起来了。”
“怕什么,虞昭容对姐姐的印象应该不错,等皇上回来……”苏玉芍一笑,转头去看满园姹紫嫣红,赏不够的光色。
“去,怎么每次都说我,你们也逃不掉。”栗月临说着走入花丛,随手挑了几朵开得正好的月季。一朵别在自己发上,两朵递给自己的姐妹,“喏,咱们姐妹容貌资质不输旁人,到时一起侍奉皇上,有福同享。”
宝锦跑回来,兴高采烈地接过就插在头上,苏玉芍则笑眯眯地持在手里,低头嗅着。
“你怎的不戴?”
“你们姐妹双姝正好,多一个便俗了。”
正说笑着,不知不觉走下了小路,回头时只见远远一行人走来。为首的年轻美人一袭流云襦裙双臂挽帔,风一吹便翩跹如画,玉手抚腹,左右宫婢小心搀扶,金玉般芳华娇贵。身畔一双十岁上下的男女小童追逐嬉戏,衣锦佩玉,然而疯跑起来却和野孩子无二。
栗月临三人对望一眼,上前行大礼,“臣妾拜见虞昭容。”
“免礼。”虞挚柔声道,这时两个孩子也凑到她身边,眨着眼睛看着三个陌生的美人。
“这是九皇子和扶摇公主。”虞挚介绍道。
“臣妾拜见九皇子,拜见公主。”三人齐齐行礼。她们还没有侍寝册封,分位居下。
叡谨额上还有微汗,立刻正经地板起小脸,沉稳地点了点头,扶摇也恢复了文静的样子,站在叡谨身边不说话。
“起来吧。”叡谨让道。三人这才站起,不敢看虞昭容,目光只落在地上,栗月临眼睛刚转了转,正对上叡谨黑漆漆的眼睛。
“你们戴的可是月季?”叡谨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回九皇子,是。”栗月临规规矩矩地答道,眼前的虽然是个孩子,但毕竟是九皇子,官大一级要人命,不敢怠慢。
“可父皇不喜欢月季。”叡谨说得认真,直言不讳,回头看了看虞挚。
栗月临脸上一红,要说这花不是为了皇上戴的,也太做作虚伪了,然而当着虞昭容的面被人一语道破勾引皇上的心思,脸上还是挂不住,心里也慌得嗵嗵打鼓。
虞挚反而一笑,并没有不悦,“的确,月季多刺,皇上还是更喜欢牡丹。”她看着眼前三个明眸善睐的女子,轻柔开口,“皇上的这些喜恶,想必如美人没有教给你们。如寄,”她回头吩咐,“赶明儿对她们好好交代,快要伺候皇上了,别出什么差错。”
如寄点头称是。
栗月临心花怒放,久久回不过神来。当即摘下了鬓边的月季,“谢娘娘提点。”
虞挚微笑,领着叡谨扶摇往别处逛去了。
秋风乍起的时节,皇上从泰山归来。大铭帝后祭天十分隆重,今年后位空虚便只得一个皇上,回来的路上也比往年耽搁得久了些。瀚景王出京接驾,一路上旌旗蔽日车马如龙,百姓夹道观望,盛况空前,皇上倍感欣慰龙颜大悦。
宫中感觉不到外面的热闹,相反,宫中的人各怀心事。最烦心的当属太后,最开心的就是等待临幸的秀女了。
辰欢阁中歌舞曼妙。栗月临一袭华衣坐在席尾,虽遥遥的看不清楚皇上,但能入席与后宫妃嫔并坐,就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如虞昭容那样,陪在皇上身边。
“朕在泰山听说宫中出事,十分担心啊,闹来闹去到底怎么回事。”皇上放下酒杯,开始发难了。
太后脸色难看起来。席间瀚景王九皇子也都在座,宫内宫外的男女可谓齐全,要她开口认错可真是……
“如美人居心叵测,多亏太后明察,让臣妾洗脱冤屈。”虞挚在旁回禀道。
“这个如美人。”皇上恨恨地怨了声,“兴风作浪,这种人留不得。”
静妃出言解劝,“毕竟是皇上的人,打发出宫不太妥当。不如发配到外宫,让皇上眼前清静。”外宫内侍省统领的地方,负责浣衣织造清洗打扫,当初如寄就是从朝凤宫被贬到内侍省做事。
“你看呢。”皇上问虞挚,这事自然得要她解气。
“娘娘秉公处理又以仁爱为先,臣妾没有异议。”虞挚温顺答道。
“那就这样定了,折腾一个多月,听说连白露庵的姑子都审了,总该清楚了。从今往后谁也不许再提此事。”皇上说得心平气和,心中实在不大满意,太后此事做得太没章法。
众人俯首称是。虞挚转头间恰对上瀚景王的目光,他不知已看了她多久,匆匆一瞥的凌利犹如刀镌。她面无表情一触即分,他也言笑晏晏地从宫素鸾手中接过酒壶,自酌自饮。
夜晚皇上携虞挚回宫。红萼服侍皇上宽衣,虞挚在一旁托腰看着。皇上收拾妥当过来扶她坐下,俯首贴在她肚子上,“快让朕听听,小家伙有没有想父皇。”
虞挚倚在床头,悄然摆手命红萼退下,“他天天踢臣妾呢。”
皇上听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朕在泰山鞭长莫及,听说宫里出事真是担心。”
“臣妾这不好好的。”虞挚伸手去挽鬓边的发,皇上却先伸手为她挽到耳后,“若真出了什么事,朕只怕追悔莫及。想不到如美人心肠如此狠毒,朕不是不相信你,但若太后真抓到个什么人,恐怕你百口莫辩。”
他兀自感慨了几句,想着想着又忽然笑了出来。虞挚坐直了身,“皇上笑什么?”
皇上摆摆手不太想说,但左右无人他也就不妨了,“怎么偏偏是叡景。”
虞挚的心一紧。
皇上已经接着道,“当时朕若在,恐怕也要笑出来了。”他边说边乐,全然没见虞挚的脸色。
虞挚想笑又笑不出,况且这也不是她该笑的时候。一言不发上床,面向里躺着。皇上觉出不对,从后面凑过来抚了抚她的肩,“生气了?”
“臣妾只是觉得没什么可笑的。”
“哎,朕也只有对你说说。”皇上拉过被子躺过来,一路劳顿他也有些困了,“朕再不说了就是。”
虞挚睁眼躺着,室内的灯熄了,陷入一片幽深的安静,身后一会儿就传来皇上均匀的呼吸。
在最愿意捕风捉影的后宫,她和瀚景王之间也隔着千山万水,一万种不可能。这样倒也安全,但为何她心里觉得如此可悲。一百双眼睛都看不到她看到的东西,难道是自己看错,自作多情。
胡思乱想着到后半夜才勉强入睡,不知眯了多久,就被一阵轻轻的呼唤叫醒。
“皇上,昭容娘娘?”付如海正在低声唤着。深夜通报,定是出事了。
虞挚醒转起身,撩开幔帐,皇上也慢慢睁开眼睛,睡意未消,“怎么?”
“皇上,白露庵起火了。”付如海抱着拂尘急得好像火烧屁股,嘴里连连低声念佛,“几十个人都没出来,现在都烧成炭了哟……”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看了很多耽美的书,还看了queer as folk。。。写文写到一半口味变了肿么办
、一零八、顶撞
明月高悬,星辰稀疏。香彻宫中灯火通明,宫人们从睡梦中爬起来伺候。红萼跪在床边为虞挚揉着浮肿的小腿。
虞挚闭目倚着,面容宁静好似假寐,内心却已翻江倒海。
皇上已经被请去长宁宫议事了,白露庵好歹是皇家的地方,莫名其妙起火,恁谁都不能不重视。
“一波未尽,一波又起。”虞挚从齿缝中道,“如此一来太后便又有话说。”
“娘娘。”东临从外面匆匆进来,“长宁宫那边议完事,再没什么动静,皇上已回永安宫就寝了。”
虞挚点点头,并不觉得惊讶,“太后谨慎了不少。”
她摆手令众人退下,“都去睡吧,本宫也要休息了。”
如寄和红萼将灯熄了,光明倏地一窜,映亮彼此忧虑的面容,继而转入了寂灭。
白露庵大火,太后在潜心阁诵经三日,出来面容十分沉痛,不过也一扫如美人一案带来的阴霾,直接就在长宁宫接见了调查此案的卓庆郡府,高调得宫中人尽皆知。
皇上头疼,太医院的人天天往永安宫跑,治了几日也不见好。御医说是往来泰山劳累,受了风寒侵袭,被太后一句“还不是被后宫的心病所扰”给驳斥了回去。不过太后人前倒是和气了许多,今天终于传懿旨,请虞昭容到长宁宫“饮茶”。
九月初的天气风高气薄,虞挚一早起身胸口就发闷,接到传唤不得不打起精神,坐着辇前往。
静妃听到消息心里放不下,不早不晚赶到长宁宫请安。其他想要看热闹的也三三两两结伴而来,此刻正坐在长宁宫装模作样地品着茗。
虞挚一进来,便看到太后严肃又耐不住得意的笑,“虞昭容行事一向利落,来得真是快啊。”
“太后传唤,不敢怠慢。”虞挚行了礼坐下,看了一眼面前的茶水。
“白露庵的惨剧发生以来,哀家几日在潜心阁诵经,心中才逐渐平静。”太后心有余悸地感慨,“哀家想起虞昭容有孕在身,十分担心。这些事恐怕搅得你心神不宁,虞昭容平日无事不妨抄几遍《金刚经》,养心静气很是有效。”
这么快就来了,太后倒不绕弯子。虞挚微微欠身,“多谢太后挂念,臣妾一直遵循医嘱调理,怀孕以来没什么不适。”
“那就好。”太后抿了口茶嘴角悠然一翘,不经意道,“免得虞将军回来见了,不放心。”
她说完便等着欣赏虞挚的神色,然而虞挚却没有如她所愿地错愕,只是淡淡地抬眉,“哥哥在前线为国尽忠,臣妾虽然想念,也不敢奢望能见到。”
“他很快就回来了。”太后似是随口道,“皇上下旨召他回京。”
“哦,敢问为何?”虞挚似是随口问。她身后的红萼低着头,心里砰砰跳得剧烈。虞将军要回来了,在这节骨眼绝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一来是完成婚事。”太后十分善解人意地道,“二来,哀家听闻他几个月前到过白露庵,也想问问他,以求白露庵这次失火的线索。”
红萼喉头发紧,一口气就要喘不上来。虞挚稳稳放下茶杯,温语细软,“从麾夏到京城来回要三月有余,三个月军中无帅,大铭军士不知要枉抛多少热血,贻误多少战机。”
她的声音虽轻,所说的话却刚烈旷远掷地有声,扫视众人最后目光停在太后脸上,冷笑一声,“就为了完成婚事,为了一场大火,皇上便不顾国之安危下旨调主帅回京,太后难道不觉不妥么?”
太后被她逼问得理亏。明明她是个狐狸精,怎么这一番质问之下,自己倒成了祸国殃民的坏人。她清了清嗓子,“齐家治国平天下,家事不清,国无宁日。”
虞挚不由仰头笑出声来,扶着红萼慢慢起身,她虽怀孕臃肿,睥睨之间却自带一股威严之色,“太后不过是怀疑臣妾纵火罢了,何不直言相问?不过此事也不必多问,小雅别苑的风波刚刚过去,臣妾刚得宁日,便是再傻也不会做杀人灭口的事,这样岂不是无需太后调查,臣妾自己就抢先昭告天下心里有鬼了。”
“哼,也有可能是做了亏心事,不放心呢。”太后见她开诚布公,索性也挑明了自己的意思。
“也可能是有人一击不中,想要借此翻案呢。”虞挚淡淡回敬。
“你大胆!”太后猛地拍案,蓦地站起浑身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