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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疯了不成?所有能主宰她命运的人现今都在阁内,他怎能如此放肆?
“我……”
岳沨握了握方才抓住她的那只手,欲言又止。他只是下意识地怕她离开。可是,无论他如何不想放手,她早晚也要离开。
这就是命运吗?
“王爷——”急急走出的丁嬷嬷一声呼唤,瞬间惊醒了两人。“王爷怎么不进去?太后正在里面等着呢!”
看见灵歌也在,丁嬷嬷明显一愣,连忙行礼。
岳沨见状,忙正了面色,“遇到元美人,寒暄耽搁了,进去吧!”
丁嬷嬷不疑有他,忙侧身让路,随岳沨进了阁。
灵歌轻抚上怦怦直跳的胸前,下意识地想再看一眼岳沨,却没想一转头,竟瞥见了站在角落里的岳擎。廊上晕昏的烛光投在他俊逸的面容上,勾勒出优美的轮廓,只那一双黑眸,宛如子夜般幽暗,没有温度。
他……他不是在里面吗?怎会在这儿?
灵歌张了张嘴,半天却没吐出半个字。心下没有来由地一阵慌乱,下意识地转过身,狼狈地匆匆逃离。此刻,她已顾不得其他,只想离开,不知道原因,就只是想离开。
一路夺门而出,连门外的云兰都惊呆了。
“主子……出什么事了?”
云兰边喊着边急急地追了上去,谁知还没跑上两步,一道黑影便如一阵风般掠过身侧,拽住了脚步匆忙的灵歌。
“为什么跑?”
岳擎紧捏着她的手腕,声色沉厉。
“太、太子?”
云兰彻底茫然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手腕处传来阵阵疼痛,灵歌却不敢吭声,也不敢回头看他。“为什么看见我就跑?因为我不是十三皇叔吗?”
“不,不是的!”灵歌急忙否认,转头对上他的眼睛,却又忙闪烁着移开了,“我只是……只是……”只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只是什么?只是我不是你心目中的那个人,是吗?”
什么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十三皇叔走进了她的心?为何他一点也没察觉呢?
“不是的!我……”
到底该怎么跟他说?现在连她自己都弄不清她心里在想什么,要怎么跟他说?“你不要逼我了,连我自己都不清楚的事,你要我怎么跟你说?我拜托你……别逼我了……”
灵歌说着说着,突然就落了泪,毫无预警。眼泪大滴大滴地掉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火一般的灼烫。
岳擎一震,忙松开了钳制,“我……对不起,你……你别哭……”
岳擎满是无措的声音传入耳中,灵歌却像是突然被点了穴似的顿住,呆愣片刻,又忙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随即一声不吭地转身就走。
她这是怎么了?以前的她是打死都不会哭的,为何一遇上这两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她就变得这般脆弱了?
方才竟还有了逃跑的举动!天!她怎么会在他面前做出这么丢脸的事情?
她到底是怎么了?!
再次看着她突然离去,岳擎诧异过后,却只愣愣地望着她的背影,没有再追。
此时他才猛然发觉,无论一个人想变得如何强大,仍旧会有弱点。而他的弱点,似乎就是她的眼泪。
“太子殿下。”看着灵歌远去,云兰走上前,“奴婢没经历过感情,但奴婢知道,感情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一朝一夕、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可能遇上您与王爷,是主子这辈子最大的灾劫,主子即使再聪明,也是个人,而且是个女人,她也会彷徨,也会无措,也会迷茫,奴婢只求殿下不要步步紧逼,要知道很多事,是随缘的。”
转头看向岳擎,平静福身,“奴婢只盼着主子平安,若言语有失敬之处,还望太子原谅,奴婢告退。”话落,便匆忙追赶灵歌而去。
岳擎负手而立,若有所思地看着二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夜幕中,眸中却闪过一丝坚毅之色。
“我就说,如个厕而已,怎么会出去那么久?原来如此。”落月缓步从阴暗处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有些复杂。
岳擎扫了她一眼,这才淡淡一笑,“你的武功似乎精进了不少,连我都难察觉了。”
落月扬了扬眉,颇为得意,“如果我不勤练武艺,如今怎会探知你的小秘密?”顿了一下,才又道,“你该明白你与她的身份,你们根本不可能。”
岳擎一笑,不甚在意,“事在人为。”
落月微凛,“你是认真的?”见岳擎只坚定地看着自己不言语,不由又敛了容颜,“你该知道皇后娘娘召我进宫的目的,我可能会是你的太子妃,如此,你还要无视我?”
“我并非无视你。”岳擎开了口,仍是神色平淡,“而是我知道,你心里的那个人,并不是我,你之所以会进宫,也不是为了我。”
落月一怔,“你……你怎么知道?”她以为,她隐藏的很好。
岳擎笑了笑,“若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
“你是何时知道的?”她的表现,真的那么明显吗?“还有谁知道?”
“七岁时,你离宫的那一天,你跟他道别后,眼眶是红的,手帕是湿的。”而跟他道别时,她却连手帕也没拿。
落月微愕,“你……你还真是观察入微。”为何以前她没有发现,这个人是如此可怕?
岳擎淡漠地垂下眼,半晌才轻喃了一句,“我要活得安稳,就必须如此。”说着话,已迈步往回走。
“为何?”擦身而过的刹那,落月才猛然发现,其实十年不见,他们已经都变了。变得好陌生。
岳擎站下脚,却没有回头,再次迈步之时,随风飘来一句话,坚定而有力——
“因为,我将会是一国之君!”
26 差一点的吻
“因为,他将会是一国之君!”
栏桥边上,灵歌遥望着湖上飘浮的夜雾,默然伫立。云兰站在她身侧,看着她已恢复平日漠然的侧脸,那优美的轮廓,在朦胧的月色下似乎也变得隐约起来。
“主子,这奴婢知道,奴婢也知道您在顾虑什么。奴婢不是为难您,奴婢只是想让您清楚,先不论太子是否会成为未来的皇帝,单就一个男人来讲,您是否会喜欢他?”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能喜欢他。”灵歌似乎根本就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我们的身份都在那里摆着,轮不到我们再去想这想那,他就是太子,不久之后,也会是一国之君,虽然他一向少言寡语,但我看得出他的野心,这江山早晚会是他的,我与他的距离实在太远,远到会让人绝望,我只是一个孤身在这后宫挣扎的小女子,连生存都是艰难的,根本没有力量站在他身边,你懂吗?”
云兰默然,半晌才问了一句,“主子,您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还是对太子没有信心?”
灵歌心下一凛,迟疑许久,才看向云兰,“你为何就认准了太子?难道英亲王不好吗?”虽然这两个人,于她,都是一种奢望。
云兰笑了笑,摇头,“奴婢没说谁好谁不好,只是奴婢心里始终觉得,能配得上主子的,一定是这天下独一无二的男人。”
灵歌微愕,哑然失笑,“我何德何能啊?你太高看我了。不过,你怎知英亲王就不是独一无二的那个?”
云兰垂下眸,淡然一笑,“很简单。自古以来,王爷都可以有很多个,但皇帝,永远就只有一个。”
灵歌一愣,只怔怔地看着云兰,第一次发觉,自己也有无言以对的时候。良久的沉默过后,灵歌忽然又笑了笑,“可能你说得对,不是我对这世道太没信心,而是我对自己太没信心了。不过,在我们树立信心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回去填饱肚子呢?”
精灵的眼神,莞尔的表情,似乎原先那个无忧无虑的灵歌又回来了。
云兰显然没转过神来,只傻愣愣地看着灵歌,直到看着她笑眯眯地转身往回走,方才匆忙追了上去,“主子,您怎么……”一个人的转变,怎么会突然间变得如此之大?
灵歌侧头睨了她一眼,浅笑,“怎么?诧异我怎么突然又活过来了?”见云兰点头,又耸了耸肩,一脸淡然,“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忽然想起了师父常说的一句话而已。”
“什么话?”
“车到山前必有路,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
“……”
对于身边有一个悲喜无常的主子这件事,云兰实在有太多的无奈,但正所谓见怪不怪,时间长了,眼睛一闭也就过去了。
可真当灵歌安安稳稳地过起了往常的闲散日子,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时,云兰却又开始担心了起来,生怕灵歌是在压抑心事,久了会憋出病来。
而对于战战兢兢的云兰,灵歌除了叹气,也只剩下叹气。“回去用午膳吧!没必要一直跟着我,我不过是去后院钓个鱼,又不是上战场杀敌,你干嘛戒备成这样?”
好歹也在这寝宫住了两天了,一直到昨天傍晚出去遛弯,才发现寝宫后院竟有一片湖泊。这后知后觉的发现,直害得她一晚上没有睡好觉。她观察周遭事物的敏锐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迟钝了?
“可是主子,您也没吃午膳呀!”说穿了,云兰还是不放心。
灵歌额际一阵抽痛,“我早膳吃了四个奶饽饽,又喝了一大碗粳米粥,你说我会饿吗?”实际上,她到现在仍感觉撑得慌。
“那奴婢去将午膳端到湖边,你若是饿了,马上就能吃,如此可好?”说到底,还是在纠结午膳的问题。
面对“固执”二字,灵歌无奈,只能举手投降,“去吧,去吧,我在湖边等你。”见云兰蹙了眉,又立马改了口,“我就在这儿等你。”
云兰闻言,终于一步三回头地去了。灵歌长吐了口气,谁知这一静下来,心中又是没来由的一阵闹腾。其实,每当夜深人静,只剩她一个人时,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岳沨,当然,也会想起岳擎。
她也知道感情的事,没那么好控制,不是想怎样就怎样那么干脆,但是如今这局面,真的已经逼得她无计可施,无路可走。
活了十五年,她只看到在利益驱使下的那些无聊的斗争,包括爹在官场的争斗,三姨娘在世时家中博宠的激烈斗争以及丫环们为了赏钱的斤斤计较,似乎除了从娘亲和妹妹那里汲取过一点点的亲情之外,她什么都没有。
所以,对待敌人,她可以狠下心肠,放手一搏,这或许已是她的生存本能。可对那些真心待她好的人,她却只能畏首畏尾,她好怕自己的一个不注意,会伤害到他们,无论是谁受伤,都是她所不愿看到的。
记得师父说过,人的心中一旦有了杂念,他就有了弱点。可能她的弱点,就是止不住的牵挂,对亲情的牵挂,以及,对爱情的牵挂。
爱情么……
灵歌垂下眸,又是一声长叹。她真是从未想过此生她还会遇上这个复杂的东西,可偏偏遇上了,又既不能随心所欲,也没有人能教她该怎么做。
佛经上说,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后世果,今生作者是。如今这情形,是上辈子她对爱情有所亏欠吗?
“主子,这湖里的鱼是不是都吃过饭了?为何都一个多时辰了,一条也未钓上?”小顺子揉了揉蹲得发麻的膝盖,明显打起了退堂鼓。
灵歌看也没看他,只悠然的望着湖面,轻笑道,“不过一个时辰而已,你都活了十多年了,还不是一眨眼的功夫?静下心来,只要不去想结局,你就不会着急。”
小顺子眨了眨眼,瞅了瞅灵歌身下那舒服的躺椅,又看了看自己屁股下面犹还潮湿的草地,故意大声叹了口气,“主子,其实也不是奴才着急,而是奴才的腿一直在逼问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