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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一顿,再把灯往眼前拉了几分,仔细地辨认了半晌,才认出树上竟是刻着一个字——玦。
萧延意诧异,回头问阿玦道:“你在这树上刻了你的名字?”
阿玦一愣,旋即跪倒道:“微臣有罪,不该在宫里的树上,刻上自己的名字。”
萧延意本是只觉奇怪,没有丝毫问罪的意思,赶紧让人扶起他说:“这倒说不上什么罪过,只是,为何要刻上自己的名字呢?”
“微臣过几日就要出宫,想留些纪念。”阿玦匆忙回道。
萧延意闻言失笑,无奈地摇摇头道:“倒看不出你还有这样的孩子心性呢,本宫听说你要去将军府的事了,不过也就是让你去帮着张罗个园子,大约弄好了也就回宫了,何必还弄得这么离情萋萋的。”
阿玦闻言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再没言语。萧延意见好奇的事,已经有了着落,也没什么可再留下的,便是嘱咐道:“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本宫的养父最是看重你,你若是身子不舒坦,他心里也不好过,你就算是不为自己,为他也好好在意着点自己。你若是这么舍得不宫里,本宫回头跟将军说说,看看能不能换个人去给他张罗园子,或者是让你能早去早回,好歹你在宫里,与本宫的养父还能做个伴儿。”
“微臣谢公主。”阿玦恭恭敬敬地谢道。
萧延意扶了睐月的手臂,便是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不知怎么,又是回头望了一眼,见那阿玦仍是立在树跟前,微微仰起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还是看着什么,忽然一阵夜风拂过,卷起他一边的袍角。
萧延意心里忽然有种十分异样的情绪,脑子里有个莫名的念头一闪而过,脚下就似不受控制般,两步又迈回到阿玦跟前,问道:“阿玦,你会爬树吗?”
阿玦大约没想到萧延意的去而复返,听闻这问话惊地转回了头,只是,这一次却不像之前那样谦卑有礼,而是一双眸子紧盯住了萧延意的面庞,琥珀色的瞳仁里绽出一种奇特的光彩,逼视的萧延意一阵窒息。
阿玦本就生得极为俊美,此刻正应了“月下美人灯下玉”那句俗语。盈盈月光衬得他肤若细瓷,泛起莹白的光泽,只唇边勾起一抹艳色,更显出几分妖冶,淡色的眸子有着不同旁人的剔透晶莹,似是能溢出一种摄人魂魄的光彩。萧延意本能地微微退了一步,心里一片慌乱,只得强自镇定地又开口问道:“你会爬树么?”
阿玦的眸光骤然一缩,忽而迅速地黯淡了下去,轻吸了口气,匆匆低了头恭谨回道:“公主,微臣笨拙,不会爬树。”
萧延意其实自己也有些莫名,刚才为何会冲动地这样一问,似乎只是风扬起阿玦袍角的那个瞬间,恍然忆起了不久之间的那个梦境,才有了片刻失态。这时也觉赧然,便是再未言语,扭头便走。
一旁的睐月忍不住问道:“殿下是想要人爬树摘些桂花么?奴婢让小米子去摘就好,这天看着似是要下雨的样子,咱们还是回去吧,让小米子摘了花,给您拿回殿里去。”
萧延意摇头,拉紧了睐月的手,只说道:“回去了。”睐月觉得奇怪,倒也并不多问,只是悄悄又回头看了眼阿玦,皱紧了眉头跟唤月交换了下眼色,俩人一时间表情都有些奇怪。
萧延意回殿后不久,也就觉得乏了,让人服侍着梳洗了,很快便酣然入梦。
唤月和睐月伺候着萧延意歇下,俩人回了房间,暗下里,唤月嘀咕道:“殿下今天有些奇怪,是不是?”
睐月便也说道:“要我说,那阿玦今天才是更奇怪,这么黑的天,一个人跑到树跟前去刻个名字。而且,你不觉得后来他跟殿下说话,眼神特别放肆么?他这人一向不曾这么咄咄地看过谁。”
唤月听了这话,轻笑出声,“他一向怎样,你倒是清楚的紧,怪不得从不管那些个丫头,一趟趟的寻了理由去找他,我看你也是看上他了吧?”
睐月听了这话,脸上一红,过去就拉了唤月要拧,嘴里骂道:“爷还总说你为人稳妥呢,就不知道你这张嘴,专会胡说。”
唤月赶紧按住她道:“小些声,留神吵醒了殿下,我浑说的,你别气。明日里见了爷,记得提醒着我,把今天的事跟他说了。”
两个小丫头将睡未睡的,就又说起魏不争即将出征的事,说着说着也就入了梦。
不过她们二人说起的将军,这个时候却还没睡,魏不争正在府里跟漠北回来的参将问着那边近日的情形,二人秉烛夜谈直到了三更时分,才是各自安置。
躺在床上,魏不争人已经是极乏,但是辗转着却还是睡不着,脑子里忍不住想起之前跟老母的对话。
他今日回府,主要是为了在府中跟几年来依旧镇守在漠北,近日被他召回的属下仔细商议一下出兵北伐的事宜。但是想起自己跟萧延意已经口头定下的婚约,便也觉得此时该与母亲说一声,便在去给母亲请安的时候,稍许提了一句。因为一切尚未定下,如今连指婚的圣旨也还没下,魏不争认为无需太郑重其事,只是先与母亲打个招呼。
谁知一向最是操心他婚事的老夫人,听了这话没有喜上眉梢,却皱了眉头,“老大,娘是一直盼着你娶妻生子,但是,这公主咱们怎么高攀的起?况且你跟她性子也不配的。”
魏不争迟疑地开口道:“娘,如今的公主跟当初性子大不相同了,她这次回来,您还未见过,儿子觉得她跟过去几乎是判若两人。”
“胡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娘知道她失忆了,但是即便不记得事了,这性情又能有多大的变化?至多实在民间呆了三年,当惯了百姓,大约没了当初的傲气,等她在宫里住久了之后,无论想不想的起以前的事,早晚还是跟过去一样的脾气。娘自不是说公主不好,只是,你们的性子合不来的……”
“娘不同意?”魏不争踯躅着抬头问道。
老夫人若有所思地端详了会儿面前的儿子,出言问道:“那你是真的喜欢她?”
魏不争想了想,半晌,唇角溢出一丝笑意,回答母亲道:“有一些。”
33公主无心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夜;这一场秋雨之后,天转瞬便彻底凉了下来。
萧延意畏寒,早早便裹上了雪白的狐裘。狐裘是魏不争送的,由魏不争第一次参加秋狄时猎到的一只罕见白狐的皮制成。
魏不争亲手给萧延意套上狐裘,又细细帮她拢了拢领口;看她整个人立即缩进了裘皮里;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脸跟一双黑亮的眸子水润润地望着他,不由得笑了,叹道:“芫芫;你有时真的并不像个公主;若不是以往在宫中见过你;我倒是总以为自己是接错了人回来。”
萧延意假意恼了,一双俏眉立起来;端出几分的威严模样,斥道:“你敢质疑本宫的身份?”
魏不争便也配合着惶恐道:“臣不敢,臣罪该万死。”
二人相视一笑,萧延意便拉了魏不争的手,一同坐到了榻上,有些好奇道:“以前,我是说父皇还在的时候,咱们时常见面么?”
魏不争摇头,“并不常见面的,我从小就在军中,京中无大事很少回来。只是宏景四十六年的时候,因当时要商量着是不是要讨伐漠北蛮荒,我才回京呆了一段时间,那时节先皇身子不好,你替他打理政事,咱们才是正式地说过几次话,之前,大约也不过是宫中年关筵席时,远远打过照面。”
萧延意有些好奇道:“那三年之后,你如何就一下子便能确定你没有认错人?你既然对我并不熟悉,又是三年未见,你就不怕自己弄错了么?”
魏不争神秘地笑笑,摇头道:“自然不会错的,我找你找了三年,最后才是有了你的消息,报给我消息的人绝不会骗我,而你什么时候到的镇子里,当时又是什么情形,我都是提早就打听过了,全都没有差池,又怎么会错?而且即便曾经不常见到你,我却也不会记差了你的样子。”
萧延意脸红了红,有些扭捏地垂了头,小声问道:“那你那时喜欢我么?”
魏不争听萧延意这么一问,朗声笑了起来,“那时,哪敢想这些,况且,即便是喜欢了你,你也不会把我瞧在眼里的。”
“为什么?”萧延意脸红扑扑地抬起了头,问道。
“那时,你同现在不一样的,对于我们这些臣子从不正眼瞧上一眼,咱们又怎还敢动了别的心思。”
萧延意一撅嘴,哼道:“怕不是你那时是有心上人的吧。”
魏不争脸色微微变了变,旋即却又笑道:“我常年在军中,周围全是一色的男人,倒哪有个机会去有什么心上人了?”
萧延意一时口快,便是当即问道:“姑母说,你以前有个未婚的妻子的,你也不喜欢她么?”
魏不争表情当场一沉,剑眉微蹙,默了片刻,哑声道:“那……只是先皇指婚给我的女子,我与她只见过两面,她身子不好,还不待成婚人就去了……”
萧延意见魏不争表情凝重,才觉自己是提了让人不快的话题,即便是魏不争对那女子没有情意,她也总是差点成了他魏家的媳妇的人,自己这么随意提起这已经香消玉殒的女子,总不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她一时有些尴尬懊恼,便沉默了下来。
魏不争却大约是以为萧延意对他曾有过一场婚约的事心中介怀,便是赶紧伸手握住萧延意的手说道:“芫芫,情爱之事,我以往从不曾想过,即便是当初的指婚,也不过是因为圣命难违,才定下。我魏不争发誓,从前心中没有别人,之后心中也不会有别人,终此一生只你一人,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萧延意怎料魏不争会忽然发了这么重的誓,想也不想,就立即捂了他的嘴,嗔道:“莫说这些,是我不懂事,提了让你伤心的话题,我信你对我心意,咱们不说此事就好。”
自从萧延意跟魏不争彼此说开了心事,二人在一起的时间便愈发地多了起来。之前时常是魏不争看过的奏折,拿给萧延意过目之后,便直接批复下去。如今萧延意只恨不得二人时时都在一起才好,便是一同看奏章,一起批奏。
萧延意本也聪慧,之前大多事不敢擅自做主,也是因为心里没底,如今二人在一处,一人看一半,随时有了疑惑便能商量着,让她也不再发虚,一来二去有了心得,更是一点点地上了手。往往之前魏不争自己要看上一天的奏章,俩人一起,一个上午便都能批完,剩下的时间,便只剩下耳鬓厮磨,情话连绵。
李景吾后来又让夫人来找了萧延意一次,问过魏不争的婚事,萧延意便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说辞打发走了相爷夫人,那时朝堂上下俱已经知道北伐战事将起的事,这么说过之后,便也没人再提起这事,萧延意遂放下了大半的心。
但尚悦为了以绝后患,暗地里便开始给廖锦荣物色个门当户对的婚事。
尚悦虽是上次与廖锦荣闹得有些不愉快,但是她心地却是极好,虽不希望廖锦荣搅了萧延意与魏不争的事,但却也不会因此便随意地给廖锦荣安排一门婚事,连着几天倒是为这事颇费神思。
萧延意与魏不争一起的时间多了,自然也就少了时间去跟尚悦说话,虽是恨不得能与魏不争时时都在一起才好,但毕竟也不好冷落了尚悦,更何况,因为祭天大典当日,魏不争便要出征,此时已经是接近年关,他也有诸多的事,需要商讨和筹备,无法时刻厮守。
萧延意便乘着魏不争去户部过问军粮的事宜时,去尚悦处寻她说话。
萧延意去见尚悦的时候,尚悦正是拿着几个名帖看得分外认真。见萧延意来了,便是赶紧招呼她坐下道:“芫芫快来看看,这些个人,哪个好些?我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