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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萧续邦扭动着的小身子爬上萧延意的膝头,萧延意才从这种无休无止般的纠结和恐慌中猛地回过神来。对上小皇帝那对乌溜溜的圆眼睛里满是好奇的神色,她僵硬了许久的身子忽地一软,心里便也跟着一起柔软了下来。
她伸手拍了拍小皇帝的脸颊,勉强凝出抹笑容问道:“翔儿这是吃好了?”
萧续邦狡黠地眨眨眼睛说:“我可没敢多吃呢,将军舅舅说晚上宴请姑母定有许多好吃的东西,我自然要给肚子里边省着些地方。”
萧延意想笑,可是听见萧续邦说起魏不争,心中又是一滞,还不待再说话,便是听见魏不争的声音说道:“臣也是怕皇上贪吃零食,万若存了食,对龙体不好。”
萧延意被惊了一跳,完全不知道魏不争何时已在近前,或许根本就是与皇上一同来的,她也没有注意到。因为之前脑子里满满想的都是这个人与这个人的事,却没想到这么快便会见到他,猛然一听见魏不争的声音,竟似是被刺到一般,蹭地一下便站了起来。
原本坐在她膝头的小皇帝,差点被她摔到了地上。萧延意猛抽了口气,匆忙去扶住皇弟,以此掩饰自己的惊惶。再抬眼,却看到魏不争眼中依旧是闪过一丝诧异,但是旋即他便垂首谢罪道:“臣进来时见公主想事想得专心,不敢妄自打扰,却不想会惊了公主,请公主恕罪。”
萧延意平静了稍许,才是强自镇定着沉着声音道:“将军太过多礼了,是本宫一时有些走神,才没有看到您在。”
“谢公主不罪之恩。”魏不争依旧是没有抬头,只垂首站到了一边。
萧延意一时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气氛一时间便就沉闷了下去,小皇帝自是耐不住这样的安静,左右看了看自己的姐姐和舅舅,略有些迟疑地问道:“皇姐,咱们还不过去乾和殿用膳么?时辰是不是差不多了?”
萧延意之前胡乱想着心事,早是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萧续邦这样说了,才是扭脸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这才看见暮色已是染上了窗棂,显然时候并不早了,正是跟魏不争相处一室不知该如何面对的时候,趁着皇弟这么说,也就赶紧说道:“时辰果然是差不多了,那咱们就先过去吧。”说完,又看见立在一边的魏不争,也只得客气道:“将军也一起吧。”
这一晚本是为尚悦接风洗尘的家宴,原是并未邀请魏不争,而在萧延意心中,以魏不争从来的恭谨和近来的疏离,也总是要推脱过去,毕竟这样的场合,他若在,似是也于礼不和。未曾想,魏不争却是头也没抬地便说道:“臣遵旨。”倒让萧延意一时有些愣怔。
但是话已出口,却断无再收回的道理,何况萧延意心中情绪复杂,也分不清到底是想多见见这个人,还是要躲开这个人才好。见魏不争说也要同去,默了下,就只牵了小皇帝的手,说道:“那便走吧,也莫让姑母到了,还要等咱。”
三人出了书房,门外一干的宫人紧随其后,因是两处也并不远,遂并未乘轿辇,就浩浩荡荡地朝着乾和殿走去。
萧延意牵着皇弟走在最前边,没有回头,却也知魏不争定在身后的几步之遥随着,心里想着他之前垂首而立的样子,这会儿不知怎么,就有些好奇,不知道他在她身后时,是不是也是谨守那些规矩礼数?会不会同自己一样,对面时不曾太过着意地把视线落在他身上,唯他每次离去时,盯着他的背影才敢灼灼地看个够。
这样一想,萧延意忽然心中就有了一探究竟的念头,冲动之下,便是猛地顿住脚步,回首眼神撩过魏不争,不敢多停,就转向一边,假意问身边的宫人道:“睐月,这会儿太阳下去,似是有些冷了,本宫的斗篷可是带着?”
萧延意的话说得沉稳,可是心却突突地,好似要跳出胸膛一般,因为刚才那一瞥之下,眼神分明跟魏不争撞个正着,原来,他在身后果然也是正望着自己的背影出神,并且那目光中别有一抹动人的温柔之处。
饶是之前做过那样多的假设与猜测,这一刻,萧延意窥见魏不争望向自己的眼神后,心中却是唯有喜悦。
睐月听见萧延意这样说,笑着过来搀住她道:“公主,将军刚才在书房外见到奴婢,便是说殿下畏寒,许是一会儿会觉得凉,嘱咐着咱们给您取了大氅来,奴婢只是觉得这会儿还有几分热,才是未给您披上,您现在可是就要?”
萧延意一点头,一会儿的功夫睐月便从另一个宫女手中取了大氅为萧延意披在了肩头。其实她原本也并未真的觉出凉意,只是随便扯了由头,为了能回首看一眼魏不争。可是这当,大氅覆在身上,萧延意却真是觉得从头到脚的暖,忍不住,笑意便在脸上漾了开来,别过头对魏不争甜甜道:“将军费心了。”
魏不争此时却早是垂了眼睑,又复了一贯的谦恭之态,弯身道:“公主凤体安康,便是天下之福,臣自当尽心。”
照例是一成不变的场面话,萧延意却依旧听得高兴,转身再往乾和殿走去的步伐也轻快了许多,似是一下午间那些阴霾只因适才的一个发现,便能消去了大半。
一行人进了乾和殿中,萧延意想起之前并未给魏不争安排坐处,便是赶紧差人重新安放了座椅,原是皇上一人坐在殿上,而她与尚悦在殿下对面而坐,此时因为魏不争的加入,她便把自己的位置移到了尚悦的一边,坐在了尚悦的上手。
不多时,尚悦便也盛装而来,参见了小皇帝后,大家便都落了座。尚悦见到魏不争,似是也并未太多意外,眼神在魏不争身上停了片刻,便是笑吟吟地望着殿上坐着的自己嫡亲的侄儿,脸上禁不住就浮起一抹慈祥的笑容,说道:“上次来时,翔儿还小,眼都不曾张开,如今再看,这么小的年纪,倒是已有几分君王风范了。”
小皇帝听见有人夸他,自是喜上眉梢,在龙椅上也坐不安稳了,眼睛望了望魏不争,后者却是垂首敛目地并未看他,他想了想,忍不住蹭下龙椅,似是有些撒娇般地对萧延意说:“皇姐,以往吃饭时,咱们也不曾离得这么远,皇姐不是说,姑母是咱们最亲近的人么?缘何吃饭还分席而食?”
萧延意其实并未多想过这些礼仪上的事,着人安排了筵席,自己也只随意过目了下菜单,至于摆位,到时,便已这样,也就以为该是如此。此时萧续邦这样一问,她倒也不知作何解答。倒是坐在对面的魏不争闻言立即起身道:“皇上,您是一国之君,娘娘虽是您姑母,如今却也是邻国之后,按礼制当如此。”
萧续邦一看魏不争开口这样说,瘪瘪嘴,便不再说话,神色颇有些委屈,却还是回身,便又要爬回龙椅上,一边的小太监赶紧是过去扶着。
尚悦闻言却是忽地笑了,“将军,哪里讲究这样许多?虽说是有国礼之说。但本宫此来,可不是什么锡莱国后的身份,就只是翔儿和芫芫的姑母,过来看望两个侄儿的。依本宫看,将军是皇上舅父,也是一家人,一家人在一起,又何必守着这些规矩,便是快快合了一桌就是,省的本宫欲与皇上亲近,却还隔着千山万水的。”
小皇帝听了这话,赶紧停下攀爬的动作,扭身期盼地望着魏不争。
魏不争稍一迟疑,颔首道:“娘娘说的是。”便是利落地吩咐人赶紧摆上大桌,四人围坐在了一起。
萧续邦坐在萧延意跟尚悦的中间,兴奋地转来转去地看着两边的人,从小,因宫中冷清,他还从未这样热闹地吃过一顿饭,这会儿激动的小脸都有些红。
尚悦怜惜地伸手摸上萧续邦的面颊,叹道:“翔儿生的愈发地俊俏了,长大定也是个不输给皇兄的倜傥男儿。”说完,似是想起什么,眼神有些迷惑地看了眼萧续邦,又去望向魏不争,自语道:“嗯,倒别说,翔儿这模样,与皇兄看不出太像,倒是有七八成肖似魏将军呢。”
萧延意听尚悦这样一说,眼神也忍不住在这俩人之间转了一圈,便也真看出了几分的类似,正是也要称奇,尚悦却是一下又掩面笑道:“对啊,可不是就该像嘛,古来便说,外甥多似舅的。”
、公主无措
魏不争闻言表情微僵了下,旋即便是谦恭道:“皇上毕竟是长姐淑妃娘娘之子,要说与臣样貌上三分类似或许还是有的,但皇上天子威仪,又岂是臣能企及一二的。”
尚悦听了魏不争的话,笑笑,不在意地挥挥手,忽然熟稔地对着魏不争改了称呼道:“伯钺,这么些年不见,你却仍是少时的模样,事事总要这样得规规矩矩,一句笑谈,你也硬要说了场面话来应对,我就总是好奇,你日日这样,到底累是不累?”
听闻尚悦的调侃,魏不争经年整肃的面上禁不住溢出一丝浅笑,微黑的面庞上又是些微见了些红晕。这让萧延意想起初次见面时,这位一身戎装,英姿勃发的男子,在自己的面前,也曾是有过这般模样,一时间心中涟漪渐起。忍不住就想着,或许当初正是魏不争那硬朗的外表下,浅浅露出的一抹羞涩,才让她在还无知无觉的某一刻,便是被他这样撞进了心坎中,落成了心病。
“娘娘也依旧爱拿臣来说笑。”萧延意失神间听闻魏不争回道,同样朗朗的声音里,揉进了一丝不经意的亲昵,不同于日常与她说话时的拘谨,这让萧延意心中悄悄一酸。自己却也明白是太过矫情,尚悦当年既然心仪过魏不争,想来二人那时也总是极好的,又与自己何干?心中复杂心绪闪念而过,她便是垂了头,只管盯着眼前的碗碟,再不去看对面的人。
宫人陆续奉了酒菜上来,尚悦既是说了是家宴 ,萧延意便也把一干宫人都远远地打发了,没让人近身伺候着。席上,萧延意跟尚悦二人,便是一左一右地照顾着萧续邦的吃食。
小皇帝纵然是个从小让人伺候惯了的,却也不曾享受过这样的亲情,便是一时间忘了形,一张小嘴里塞得满满的,还不忘撒娇地对着尚悦跟萧延意道:“姑母,那个肉圆长得很讨喜,味道是不是也不错?皇姐,这个味道甜甜的鱼顶是好吃,我还想要些。”
萧延意拿了帕子又是给皇弟擦嘴,又是夹菜,还免不了要絮叨几句,“翔儿,慢着些吃,这鱼肉就少吃些吧,留神上了火,身子不舒坦。”
尚悦见萧延意照顾得这样仔细,自己倒是有些插不上手,便是笑吟吟地放了牙箸,叹道:“芫芫倒真是个天生就会当娘亲的,这可是比姑母强。我家那个小东西,如今也是两岁了,可我却如何也侍弄不好,只能交给乳母带着,没得让他见了乳母,倒比我这个亲娘还热乎了。”
萧延意羞赧地笑道:“侄女也是不懂的,只是翔儿吃得这么邋遢,实在看不过眼去。”
尚悦抬头正看见魏不争的目光柔柔地盯着正在吃饭这姐俩,已是半晌不语,便是与他搭话道:“伯钺,下月初五是你二十五岁的生辰吧?”
魏不争眸光一沉,缓缓收了回来,对上尚悦的笑脸,回道:“娘娘好记性,这等小事也劳您记住,您若是不提,臣倒是都要忘了。”
有那么一刹那,尚悦的眸中闪过一丝黯然,却是抬手拢了拢鬓发,很好地掩了过去,默了下,才是语气略微伤感道:“若不是这些年东征西战,又有了三年前那一难,伯钺恐是早该娶妻生子了。孩儿只怕都跟翔儿这般大了,可你却为了国事操劳至今,还是孑然一身。
哎,你魏氏一门,当初魏老将军尚是壮年,便战死沙场,为国捐躯,膝下只有两子一女,你长姐入宫为妃,虽是皇兄怜爱,可也御前侍奉多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