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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入了夜,玉池南在房中歇着看书了,金子、银子两人才回到了府中,先净了手面,换了衣裳,就赶紧到主子房中来交差。
黔西花宣慰使那边的事,跟玉池南前夜里在醉花荫听到的那一耳朵差不多的情形。星南淳于家,却是极不凑巧地发生了意外,淳于宣慰使令长子押运了一批水果前往上京进上,自己带了阖府在十一月十八日那天,去祭拜星南信奉的祖神娘娘,不料归途遭遇泥石流,竟是一家子老老小小都被埋了进去。
长子得了快马送来的噩耗,连忙回转,谁知道屋漏偏逢连夜雨,心急之下连连扬鞭催马,马儿失了前蹄,将他跌在地上摔成了个半身瘫痪!星南宣慰司出了这么大的事,果子自然是进不了上了,非但进不了,还得请朝廷派人去主持大局。
倒是顺土宣慰司那里,并没有听说到什么事儿。
听完这一番并不能确定真假的禀报,玉池南的心有些不上不下的,两家宣慰司出事儿,是巧合吗?玉池南想起昨日傍晚萧墨赶来看自己的情形,当时他似乎很注意自己的脸色?
不过,也有可能是自己疑心生暗想,萧墨也许只是因为拖了自己玩到凌晨,所以担心自己身体而已。玉池南压下了心头的一丝不确定,对金子和银子两人又细细嘱咐了一番,继续打听着消息,但是务必确保不引人生疑。
还没有等金子和银子探听到确切的消息,二月十九日观世音菩萨圣诞这一日,上京城中就爆出件大热门:工部韩侍郎家嫡长女韩青颜得了太后青眼,被太后下了懿旨封妃了!
韩侍郎府中,一家子按品着装跪在香案前,垂头听着立在案前的小黄门宣旨:“今有韩氏嫡女青颜,知书达理,端庄淑睿,敬慎居心,率礼不越。太后慈谕,册封为正三品婕妤,赐号‘端’,于四月二十八日行册封礼……”
“韩大人,恭喜恭喜啊。”小黄门宣完太后懿旨,将旨意恭敬一卷,双手捧了递给韩侍郎。双手接了懿旨,韩侍郎犹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韩夫人已不着痕迹地一步上前:“小女年幼见识浅薄,以后还要公公多多关照。”一手已将一个瘪瘪的荷包从袖子里递了过去。
小黄门只一捏,脸上已带了十分的笑容:“哪里哪里,太后青眼,还给娘娘赐了封号,以后小的还要请娘娘多多照拂才是。”这有封号的宫妃,和没封号的宫妃比,不说天上地下的区别,可也是云端和树梢的距离了,这端婕妤,只要没有大错,今后也是不可限量啊。
眼看着小黄门带了人走远了,莲姨娘拿眼觑着院子里的一片喜气洋洋,脸上的假笑差点挂不住。韩夫人却持着女儿的手,欲语先凝噎,含着眼泪又笑了出来。
女儿做到了!这一个月的时间,就得了慈谕入宫为妃,女儿做到了!虽是懿旨而不是圣旨,可随旨而来的,还有太后指下的两名女官,教导女儿宫廷礼仪之事,从接了懿旨的这一天起,女儿就不算是韩家的人了,而是宫中的娘娘了!
韩青颜忍下眼泪,淡淡一笑,抬眼一一看向府中的众人,心底深处只觉得有一片闷气被一扫而空,刚才那颗紧张地嘣嘣跳的心,似乎刷地一下,就安安定定地稳了下来。
入宫为妃,她做到了!从上元节宫宴她下了决心那刻起,她还想着回家找母亲早做打算,却不想命运马上将机会送到了自己面前。
上元节宫宴,她在偷看到皇上跟玉池南私会之后,就转身想回到席上,在路上遇到一名衣着朴素的老宫人扭了脚,韩青颜一时善念,派了一名丫环去找宫人求救,自己则与另一名丫环一起守着老宫人说话相陪,安慰着老宫人。
本以为是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事,韩青颜回家后就跟母亲谈了入宫的想法,第二天,母女两个正在分析想着辙儿,看怎么从凌国公府那边入手,籍着与凌烟儿闺中密友的关系,想法子让凌烟儿将韩青颜带入宫一趟再见机行事,家中就突然来了个小太监,传了太后的口谕,即刻召见韩夫人与韩小姐。
进了太后的慈宁宫,韩青颜这才发现,原来昨夜无意出手相帮的那名老宫人,也是很有品级的姑姑,只是性子淡泊,万事不管,只在宫中养老,却是与陈太后关系十分亲密。托了老宫人的福,她在太后跟前提起了一句,引起了太后的兴趣。
陈太后这会儿正想着呢,皇后也立了,皇上不愿意选秀,可入选几个宫妃进来也是好的啊。韩青颜心善结了因,本身又是个端庄大方的性子,突然得了这个机会,更是用心说话,一下子就得了太后的眼缘,这一个月来频频召她相陪。
韩青颜虽不明白为什么陈太后不再相召凌烟儿入宫来,但对落在自己身上的这大好机会是绝不可能推却的。她人亦聪慧,自宫宴那夜窥见皇上跟皇后两个私会,就知两人感情甚笃,自己这般冒冒然的出现,并不能引起皇上的注意,因此打一开始,韩青颜就定好了专攻太后的路线。
毕竟,这东炎朝除了皇上的圣旨可以封妃外,太后的懿旨也是可以册封妃子的,听闻陈太后与皇上母子感情甚好,想来只要得了太后喜爱,皇上也不会非要抹太后这个面子吧?左不过只是一个低位妃子而已。
果然,这一个月来韩青颜只遇上过皇上一次,皇上对她也只是看了一眼,点了一下头受了她的礼而已,但是太后的欢心她是巴得妥妥儿的,特别是听说她未曾订亲之后,太后看她的眼光更是多了些别的意味。
韩青颜还想着,怎么的也得小半年的工夫,太后才会有动作,却没有想到,不过一个月,陈太后在派人将她身家清白查了一遍之后,竟然这么快就下了懿旨!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后天、大后天都三更!
、第一百零五章 一跪
慈宁宫里,陈太后正满脸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怎么了?上回我也问过你这姑娘怎么样,你不是也说好吗?”
上回?上回那不是自己心里正想着事,心不在焉地随口答了母后一句“不错”吗?要早知道母后是为了册立宫妃,他说什么也不会开这个口啊!
萧墨这心里还在发急,陈太后已经沉下了脸:“皇后也立了,你还一直不愿选秀,好,你既心里不愿,我也不逼你,可册封几个妃子进来还不行么?你看如今这后宫空空荡荡的冷清,就连老婆子我想找几个人说话都难!”
宫中原来有戚妃、仪妃,还有凌烟儿几个,时常到慈宁宫来陪着陈太后话些家常,可是如今戚妃死了,仪妃废了,凌烟儿那里,萧墨已经择了个大概,把事情跟自己母后说了。
没想到自己的外甥女为了入宫,竟用了这么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陈太后是宫里拼过来的,没少受过这些阴私手段的气,当下心中就对凌烟儿生了不喜,怎么会再召凌烟儿入宫,将好好的后宫搞得乌烟瘴气?
可眼前少了几个鲜活的人儿,玉池南又一时还不得入宫,正在紧急为封后大典备战,陈太后自是也不好时常召见她进宫来,儿子这一段又在忙着这样那样的国事,所以陈太后在礼佛之外,日子就过得无聊了起来。
幸而还有柳萍不时到慈宁宫来,与她闲瞌牙以前宫中的事,还算打发了些时光,知道韩青颜这个小姑娘,就是柳萍在上元节第二日跟她闲谈时无意中提起的。
柳萍是昔年先帝在时,在承明宫中当值的老人,心地正直,彼时因同情陈太后与皇上两母子,听到别的宫妃在先帝面前上眼药后,常暗地里给陈太后通风报信;便是陈太后后来跟着儿子去了封地,柳萍也传了不少宫中的讯息出来。
陈太后当年在宫中留了人,还特意吩咐了要看顾柳萍一二,诸王谋逆时,柳萍亦差点遇害,被陈太后的人救了出来,一直在民间东躲西藏。直到新皇登基,陈太后回宫,柳萍才算是重见天日。
宫中旧人相见,两人皆嗟叹涕泪,柳萍家中已无亲人,陈太后就封了她一个高品级,让她在宫中养老,也与自己有个伴儿。
与柳萍相交这么些年,她的品性陈太后是信得过的,所以听她谈起还有这么一位禀性纯良的韩小姐,陈太后自是要召来一见,为着韩青颜对柳萍的那一援手,打算赏赐一番,也是为柳萍做面子。
没想到一召来相见,韩青颜性格落落大方,又端庄有礼,太后一眼就看中了。按惯例,立了皇后以后该是选秀了,可儿子并不愿意选秀,陈太后心里盘算着,不大张旗鼓地选秀也行,选几个妃子入宫服侍着总可以吧。
何况这韩青颜对当时一身简衣素袍的柳萍都能伸手相助,心地定然是个好的,她就喜欢这些心地好的人儿,这样宫中有了热闹,却不必担心那些污淖。上回召了韩青颜进宫陪她说话,正巧遇到皇上来给她请安,等韩青颜行礼退下后,她就笑问了儿子一句。
得了儿子一句“不错”,陈太后自是以为儿子也认可了,见儿子说不了两三句就忙碌国事去了,陈太后也不想再拿这些琐碎事来烦他,自个儿兴兴头头地找了钦天监算日子,就下了懿旨,却没想到懿旨刚下,儿子就跑来了,解释当时只是随口答应的一句。
圣旨一下,再无更改,懿旨也没有朝令夕改的理儿,何况这是册妃,若是改了,不仅是把人家姑娘逼死,更是给臣下一个完全的没脸!这怎么可能呢?岂不是让臣僚们寒了心!
萧墨一时发急跑过来跟亲娘讷讷解释了两句,陈太后听着,心里忍不住闪出了一个念头,看着儿子板了脸道:“你该不会想着只宠着池南一个吧?”
萧墨心头一惊,连忙矢口否认:“没有的事,母后想到哪里去了。我就是没想到这皇后才立,母后这一下就又封妃了。”
陈太后这才缓了脸色:“池南也不会是那种母老虎一般的人;哪家高门大户,正妻之外不也有几个妾的,何况你是一国之君,没的只守着一个皇后的道理。
你也放心,这个韩氏我也是精心着人打探过的,品行确实是个好的,若是那孬的,不用你说,我也决不放她进这宫里来。再说了,池南是三月二十的日子封后行典礼,那韩氏,可是在之后一个多月才进宫呢,你也不用担心会拂了池南的脸面,这些也都是旧有成例的。”
陈太后说了一串,萧墨只得听着唯唯应了,他总不能让母后知道,玉池南还真就是那母老虎的性子,还提过那三个要求吧。若是母后知道,怕是立时就会在心里种了棵刺了,以后池南在宫中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萧墨只得暗叹了一口气,转回御书房,想着该怎么从玉池南这边规劝了。
玉府中,正在一门心思为女儿进宫筹备各类物事的玉琉璃气哼哼地坐在椅子上,崔明轩长叹一声,看着低头默不出声坐在下首的女儿,张口想说什么,又深吸一口气忍住了。
玉琉璃忍了又忍,压低声音开了口:“这混小子太不靠谱了,当日还信誓旦旦地答应那三个要求呢,这会儿宝宝事急从权入了宫,这脚还没踏进去呢,他就给后宫里加人了!”
崔明轩觑了眼女儿苍白的脸色,轻咳了一声:“阿璃,现在也不用说这些了,咱们还是商量个法子出来,总要定好以后怎么做才行。”
“怎么做!甭当这劳么子皇后了,咱们一家人卷巴卷巴包袱,这就回海洲去!”玉琉璃口气极是不善,这婚都要结了,伴侣双方就要对对方忠诚,这基本的忠诚都做不到,还提什么以后过日子的事?
崔明轩不由又是一声长叹,他何尝不知道妻子说的是气话,就是真想走,皇上这儿又怎么会放?女儿这儿又是否舍得?崔明轩慢慢劝解着妻子:“如今太后的懿旨已下,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