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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令牌,是慕藉赐给她出入皇宫用的,她却明目张胆地挪作他用。不知慕藉对此,是个什么态度……不管了。先伏低做小认错再说!
只她还未开口,慕藉却先问道:“你怎回来了?楚王可脱险了未?”
他这是要转移话题为她开脱呢?
她心思转过,生生咽下满腹请罪之词。回道:“楚王殿下已于晌午时分转醒,妾恐皇上担忧,遂立即回宫来报皇上喜讯。”
虽然不大乐意,但是,当着皇后的面。她还是得自称“妾”,免落人话柄。
听了好消息。慕藉便趁势大笑,“好!好!你救楚王在前,照料在后,王弟得以脱险,你功不可没。你且说说,你想要个什么奖励?”
此番境况下,她所能要的奖励,不过是让尹姝免于受罚而已。她心下讪讪地笑着,面上便惶恐道:“楚王殿下福大命大脱离险象,是得蒙皇上庇佑,妾不敢妄自居功。”
慕藉睨着她,颇觉不信她的心意会如此“恬淡”。但公孙琦晗面上,却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可见……上天有好生之德。”素素突兀地扯着话头,“尹秀女若是犯了错,还请皇上和皇后娘娘看在她年幼无知,又是初犯,饶她一次。也算是为皇族子孙添积福份。”
反正看样子慕藉是不打算深究后宫女人的这点子事,他只是需要一个让他能冠冕堂皇开口免罪的借口而已。那她就随便扯一个借口递到他脚下。
慕藉点了点头,看向公孙琦晗,道:“皇后,你说呢?”毕竟是后宫之事,总也不能越过正宫皇后娘娘去。他这一问,便是顾及到皇后的面子。
公孙琦晗又岂会看不出二人唱的双簧?温和婉柔地笑着,眉目间却有几分端正严肃之色,慈声缓缓道:“为了三王叔脱险之喜,原也该免罚宫眷内侍以示怀仁。”
素素闻言,顿觉如释重负。
不想,慕藉正欲说点“此事就到此为止”之类的总结陈词,公孙琦晗却话锋一转,又说:“不过……”
“不过如何?”慕藉问。
公孙琦晗笑了笑,端有几分高深意味。
“失窃的毕竟是贺秀女的‘传家之物’,偏偏在尹秀女屋里寻着了。再怎么说,也该给人家一个说法……”
传家之物?什么东西?
素素眉心微蹙。她才离开几天,宫里到底发生了多少事?
无论如何她是不信,凭尹姝的家世和为人,会觊觎别人一点小小的“传家之物”。然而,不知事情始末,便无从得知真相,也无法断言谁是谁非。
三人于是只能等尹姝转醒。
宫女们一直在试图弄醒她,中暑的人不能睡,越睡越危险。饶是这样,也不见她醒转。直到太阳下山,皇后已准备吩咐人传膳,才听到“嘤咛”一声娇呼。尹姝终于醒了。
“……我不知道那块玉佩为什么会在我屋里,我真的没有偷。颜姐姐,你信我。”她扑在素素怀里哭诉,颤抖如无助的小孩。
素素拍着她的背按抚她,确认道:“所以,你没用碰过那块玉佩,是吗?”
尹姝坚定地点头。
素素见此,心里有了数,宽慰几句安顿她歇下,自到外间找慕藉和公孙琦晗。“……可否将那玉佩给妾看看?”
公孙琦晗一挥手,自有老嬷子递上玉佩。
素素却不接,只叫人取了点白面、胭脂和白布。
“……皇上、娘娘,请看。”
对比玉佩上显现的指纹,和白布上采集的尹姝十指指纹,慕藉和公孙琦晗自然也发觉其中奥秘。玉佩上有多种指纹,偏偏没有和尹姝的指纹相吻合者。
不需她点破,真相已然可想而知。要么是这些指纹里其中一人栽赃嫁祸。要么,这一切根本就是贺秀女贺筠若自导自演的戏码,赤裸裸的诬陷!
素素心下冷笑,面上却不桀骜,温温喏喏地征询皇后的意见:“娘娘您看,这个说法,是否足矣?”
公孙琦晗看了慕藉一眼,点头,“铁证如山。”带着一般子嬷嬷宫女离开合黎宫,连晚饭也不待吃,先回长春宫处理此事。
慕藉睨着素素道,“你懂的还真不少,让朕,大开眼界。”
素素回瞪他,没好气地说:“别得意得太早。我回来找你,是受楚王和我爹爹所托,给你传个消息。”谁知道会遭遇这莫须有的污糟事,白白浪费一个下午的时间!
“何事?”
慕藉面色陡然变得凝重。这两个人联合让她带消息,可见,这个消息必然非同一般。
素素遂将他二人的话一字不落都说与他听。
慕藉听罢,陷入沉默。许久之后,才问素素:“你可还记得,当年在犁玛河畔,射穿小丹子的那支箭?”
素素点头。怎会不记得?那是她长久以来的噩梦。
慕藉又说:“那支箭,是从朕的对面射出的。”
“我知道!”素素厉声打断他。她不想再听无关主题的话,也不想再想起那段悲伤的记忆。
慕藉怅然,却不作罢,而是接着道:“射那支箭的人,就是贺兰努!”
贺兰努是允单的五皇子,正是“慧仁公主”和亲的对象!
成功扼止素素的注意力,慕藉又说:“贺兰努以箭法高超阴狠闻名。他射箭,从不正射人心,而是偏开心脉一小段。但他眼力精准,且臂力雄厚,箭射中人心脉后,余力便会震碎在箭孔附近的心脏。”
这种死法,比直接射中心脏而死,承受的痛苦甚上成百上千倍不止。
素素惊愕得说不出话。
“而且,他从未失手。”慕藉拧着眉头,忽而失声大笑,“不,如今他失手了!枉他一世英名,自诩‘允单箭神’,终究是败在了我大昭的‘箭神’手上!哈哈!”
“……所以,你射出那一箭,是想我死得舒服一点,是么?”素素不理会他的狂妄,只想解开自己心里的疑惑。
慕藉嘎然收住笑声。
他选择沉默。因为,他射出那一箭时的心情,实在太过复杂。不单单是为了让她少点痛苦地死去。
素素恍然失笑,“你就骗我一次,点头承认又何妨?”
她爱着慕彻,她不想恨慕家人,她只需要他一个简单的理由,让她原谅姓慕的人,然后,毫无芥蒂地和慕彻一起过上幸福生活。
为了爱情,宁愿欺心。
慕藉敛眸,许久之后,抬眼正视着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素素唇角漾开一抹释然的笑,眼中泪光闪动。
PS:
嗷!!为爱欺心!!不虐不不虐~小苏子真的是亲妈啊~!!
、第一百一十一章 还愿
“朕竟不知,铁胆熊心如你,也会有哭鼻子掉眼泪的时候。”慕藉嘴上耻笑着,一边却从袖口取出一方手绢递给她。他认识她七年了,哪怕是“死”,也没见她眨过眼,更别说是哭。
素素破涕为笑,吸了吸鼻子,嗔道:“人家开心感动嘛!”
慕藉微微皱起眉头,好似非常嫌恶似的睨了她一眼,摆摆手,走了。一会儿,又回转,“令牌呢?”
素素原也已经拿出了令牌打算交还他,见此,顺手藏到身后。“我还要再出宫一趟,令牌干脆下次再还你好了。”
“出宫所为何事?”
“还愿……”
那时节,慕彻昏迷不醒,太医甚至下了“七日”断言。她急得走投无路,只能抱着“尽人事、听天命”的心态,一边让采枝医护他,一边自己求神拜佛。许下心愿,若慕彻能醒,她愿抄《大悲咒》百遍,亲送到观音庙焚烧还愿。
慕藉想了想,说:“这块先还来。朕给你换块更好的。”
素素虽然将信将疑,眼见身旁还有宫女太监见证,到底还是把令牌交给了他。
“明天让人给你送来。”慕藉笑笑,收起令牌。临走前,忽然凑在她耳边轻声道:“朕竟然有点嫉妒三王弟。”朗声一笑,潇洒地走了,独留素素怔在原地出神。
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擦擦冷汗,去看尹姝。
“……颜姐姐,我不甘心!”尹姝靠在她怀里,声音孱弱,语气却十分坚决。小手也捏成了拳头。
素素苦笑,何苦跟自己过不去呢?
“傻丫头,必要的时候。也得放下骄傲向上位者妥协,争取辩解的机会。无论如何,要先学会保护自己,明白吗?”
今天是她碰巧赶到了,下次若是她没来得及赶到呢?渺小如她们,在这深宫内苑之中,又经得起别人几次算计……
尹姝虽然不甘,却也听进了她的话,点了点头。
第二天,宫里便有风言。
“也就是那穷酸小气人家。才会拿个次劣玉佩做传家宝”。“自个儿不小心弄丢了,还要诬赖别人偷她的,闹得宫里鸡飞狗跳不安生”。“还以为人人都觊觎她那点子家什。好似别人都没见过世面似的”。
之类云云,不一而足,直把贺筠若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好几天都不再见她出门。
消息传到合黎宫,素素也只是和尹姝对望一眼。深邃一笑。
那日回宫路上,慕年榕已大致对她说明原委。贺筠若和尹姝的过节,正是源于大皇子慕年松。
端午夜,慕年松抱尹姝离场时,远远的被贺筠若看到了。而他们却都不知,贺筠若早已对慕年松芳心暗许。而且,平日便表现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女人的嫉恨心,是很强烈、很疯狂的。
至于慕年榕出现在半路。是因为他午歇醒后得了消息。他也是赶去救尹姝的,看在素素的面子上。
尹姝终于还是搬进了合黎宫。
按下此间诸事,素素便开始抄经。只是,因为常出宫看慕彻的缘故,抄书进度着实快不起来。直到六月十五。百遍《大悲咒》才抄完。于是干脆等到六月十九才到观音庙参拜。
观音庙里还供着小丹子的灵位和长明灯,是她赚了第一笔钱之后立即置办的。
“……小丹子。你在天有灵,保佑我练好箭术。”手刃仇人,为你报仇!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在梵土净地,不好说得太过血腥,哪怕心里明明就是这么想的。
看到牌位上的“小丹子”,又听她说“在天之灵”,采枝怔了一怔,疑道:“娘子说的‘小丹子’,可是皇上跟前儿的‘传旨内侍’小丹子?”
“你认得他?”素素迟疑。
采枝回忆了好一会儿,才皱眉压低了声音道:“他惯是个会捧高踩低的,前世里对您可不甚好……”
“别说了。”素素忙打断她。无论前世他对“颜亦欢”如何不好,这一世,他是为救她而死。
“茗妍,去找主持大师,再添些香油钱。”她取出一只荷包给茗妍。
茗妍走后,她便和采枝去了厢房。
粮铺古玩店等产业的大掌柜都已等候在此。唯独瑞喜金铺的林大掌柜去别地巡查,只来了一位掌柜——正是序旸,年前刚升任的。
“……这是前五个月瑞喜的销售业绩。”序旸说着,递上报表给她。
素素随手翻了翻,见没甚大问题,心下满意,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下月开始,月钱涨一个档次。”
她需要留住这个又年轻又有本事的人才。不惜重金。
其他人皆倒抽一口气。序旸已经是掌柜,再涨一个档次,便是享受大掌柜的月钱待遇!可他才刚二十出头,论资历、论经验,皆不至如此……
可是,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除了资历和经验,序旸什么都不比他们差。甚至有些方面,他们这些个“老枯朽”还不如他。他年轻,精力旺盛,脑子好使,学习和接受新事物可比他们快多了。
除了米粮店的张大掌柜和古玩店的刘大掌柜,其他人都知道,大东家最提倡的就是“创新”。
素素看透众人心思,笑了笑,温婉地说:“最近我一直在琢磨‘荣养’的问题。倒要问问诸位的意见。”
一听到“荣养”,年纪最长的徐大掌柜便问:“大东家可是有何想法?”毕竟,荣养也有可能包含了“劝退”的意思。
其他大掌柜也是竖起了耳朵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