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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素抿着唇摇了摇头,“亦欢是我闺名。素素才是我小字,是我家诚弟为我取的。你也唤我素素吧。”
“嗯!”娉婷重重点头,才柔柔地唤了一声“素素”。正要说回头她也让兄弟为她取个好听的小字,便听身后有人抚掌,说:“怜君素素,念我真真。素素,好名儿。”语气颇有几分嚣张跋扈之色。
素素和娉婷皆不悦地蹙起眉头。
女孩子在此说悄悄话,男子本不该靠近。即便是偶然路过,也该快些避开,断不该迟迟不去。此人窥视偷听不说。更是出声搅扰,实在无礼至极。
娉婷扭头看去,待看清来人是谁。忙起身把素素挡到身后。对来人道:“杨大少不在河畔与儒术之士谈经讲学,到这山丘荒地上来做甚么?”言辞中驱逐之意再明显不过。
见娉婷如临大敌一般紧张得说话都有颤音,素素不禁暗暗失笑,有那么可怕么?
这个‘杨大少’,便是杨鸿筹的嫡亲孙子。杨倩一母同胞的哥哥杨维荣。她曾听初卫提过,杨维荣纨绔下流,行事乖张、手段阴狠,人送绰号“杨太保”。
不过,算起来,他今年也才只十五岁年纪。
“娉婷妹妹岂不知你荣哥我。压根就不是个会读书的人?”杨维荣贱贱地笑着,一双小眼提溜直转,扯着脖子想看娉婷身后的素素。“哥哥我循着花儿香气来到这山丘荒地。自然是为一睹花容。”
他可以不要脸地直言不讳,娉婷却不能以牙还牙。只觉厌恶至极,又不好直言驱赶,心下气急。小手握成拳,咬唇憋着气。死死挡住他欲窥视素素的视线。
杨维荣探了几次,皆不得逞。便出言嗔怨娉婷碍他好事:“娉婷妹妹可真是不解风情呐。”
“你!”娉婷气结。心下直骂他“泼皮无赖”、“腌臜东西不要脸”,嘴上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瞧见她指节发白,素素笑了笑,站起身,轻轻把她护到身后。不说话,便这样坦荡荡地站在杨维荣面前。
骤然得见素素天人之姿,远比妹妹杨倩描述的更美更出尘,杨维荣看得眼都直了。一张油嘴滑舌也似吃了青柿,结了苔,发不出声。
“看到了吗?”素素娇颜微笑,婉婉柔柔地问他。那眼睛,弯如月牙,好似要勾混一般。
杨维荣喉结动了动,木讷地点了点头。使劲咽了口唾沫,仍是说不上话。
当这时,素素突然褪去笑容,阴下脸色。眼中狠戾一闪而过,牙咬轻声说:“既已如愿以偿,那你现在该滚了。”说话间,抬脚踹在他小腹之上,猛的一用力。
杨维荣反应不及,受力连连倒退,脚下一滑,便失足沿着山坡滚了下去。直滚到蔷薇花丛中才停下。
听身后娉婷惊得倒抽冷气,素素回过身对她按抚一笑,陡然拔高了嗓音,对丘下之人喊话:“杨大少真是好个爱花之人,见着这满田的娇花,远远观赏还不够,唯有亲临花丛才觉过瘾,是吧杨大少?”
小丘不高,蔷薇田另一边不远处便是男子聚集的小河畔。素素这话说的本就大声,借风而传,便一字不漏传到了男人们耳中。
杨维荣花名在外,自有人心生警觉,唯恐他对女孩子乱来,从此毁了这聚会的清誉。众人皆撂下笔墨书籍,忙往这边赶,只盼来得及拦住他作祸。
杨维荣在花丛里滚了几丈远,浑身上下扎满花刺,痛得呲牙咧嘴想骂娘。听了素素的话,挣扎着站起身,指着丘上二人,咬牙切齿,却说不出一句话。
素素笑靥如花,又喊:“哎呀,杨大少你这是做甚?你若真是个懂花惜花的人,便只看看就是了,何必要做出这辣手摧花之举?你且看看,毁了这许多盛放的花儿,真是可惜了!”
当她说“你这是作甚”时,人们只道杨维荣色心又起,心下着急,纷纷加快脚步赶路。待上到山丘之上,见丘上只有两名女孩子,并不见杨维荣身影,大伙儿顿觉安心不少,不约而同长舒一气。
精神一松懈,便有了看热闹的心情。
众人目光迟疑地顺着素素说的花田看去,便看到衣裳褴褛、鬓发凌乱的杨维荣。沾着几片零散的玫色花瓣,孤零零站在花丛中,一只靴子也不知去了哪儿。
见此情景,饶是自诩博闻强识的游学子们,也忍不住捧腹大笑。
他们博览群书,通晓经史。然而,纵然书中有黄金屋、有颜如玉,却绝对没有一个狼狈不堪、仪态丢尽、气急败坏的杨维荣!
从前,从来只有他惹别人气急败坏的份。
而当人们笑够了,想起要见见到底是谁家女儿有这能耐。四下望去,却哪里还有方才二人的影踪?
素素和娉婷回到茶舍,默契地绝口不提方才之事,若无其事地与大伙儿一起用午膳。
回来时素素已对娉婷解释,杨维荣绝对不会说自己是被人踹下去的,他丢不起这面子,尤其是,踢他的人还是个女的。泡妞不成反遭踢,这是他堂堂“杨太保”会遇到的事么?
事发时萧家父子不在河畔,后来还是听说了此事。听着众人描述,便知杨维荣招惹的人是素素和娉婷。
经此一事,萧亿安心有不安,午后临时决定让萧哲先送素素回程。
杨维荣此人是不请自来。既不是他请来的人,也不是在他的地头上,他没有立场请他离开,便只好多加保护自家外甥女,以防患于未然。
素素心知他思量有理,却不打算因此提早回去。如果就这样走掉,总有点落荒而逃的味道。
“我若提早返家,祖母和爹爹会作何感想?”轻轻地反问萧亿安,也不等他回复,自进屋去找娉婷。
萧亿安杵在原地许久,回过味儿,安心一笑,招呼儿子同去河畔讲学。
娉婷为大伙儿安排了极丰富的行程,采花、窖茶、摸鱼、烧烤等等,皆合众人口味。
因之前驳杨倩、取茶名等事,众千金心里也都清楚了,颜家女郎不是个好拿捏的。没人有恁宽的心想自讨没趣,因此,余下的两天两夜里,素素倒没遇上什么糟心事儿。
相处三天,十几位年轻姑娘已混得熟络。临分别,皆泪眼婆娑不舍去。
素素不喜此番“拿不起、放不下”的做派,又不是没有下次了?瞅一眼娉婷,淡淡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抽身去到自家马车所在,潇洒地上了车,一如来时那般。
她与娉婷成了闺蜜,却没想留下帮她一把。因为觉得有个韦茉凌就够了——韦茉凌总是会留到最后,帮着东道主送客,赚个贤惠名声。
萧亿安身为聚会负责人,须留到最后,便安排儿子萧哲护送素素回府。
才一进城里,原本骑马的萧哲便下马步行,陪在车厢窗外与素素说话。见天色尚早,他便问素素:“表妹难得出府一次,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素素闻言,淡淡婉拒道:“我不常出府,不知有什么地方可去,因而没有想去的地方。恐祖母在家期盼,还是早早回府为妙。”
连窗帘子也懒怠挑开。
萧哲不介意,反而觉得素素十分矜持。自顾点头,“表妹说得是。这一次咱们便先回府,待他日我寻着了好玩的地方,再带你去,可好?”
素素在车厢内,看不见他一本正经神色,却听出他宠爱关护之意。简短地回了个“好”,心领他的好意。
芙菱笑嘻嘻地接话说:“女郎下次出府游玩,还带上我吧。”田庄里丰富多彩的节目让她大开眼界,三天来,素素不拘着她,倒让她一颗心都玩野了。
、第八十章 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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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我瞧你稳妥得很,怎地越到了嫁人的年纪,反倒贪玩起来?”素素意有所指地笑说着点了她一句。顿了顿,低下去几分音色,又说:“可想好回府以后该怎么谢玉葵了么?”
芙菱面色羞红,垂首默然。
玉葵为她之事跑腿求情、给她家里送钱,而她自己却随女郎出府游玩。逍遥自在时竟忘了与玉葵分享,实在太没良心。
对自己的辛劳,玉葵并未提及半句,只安慰芙菱说:“家里都安顿妥当了,以后不会再有事,你就放心吧。”
话虽说得轻松,实则这三天里,她为芙菱家里退亲之事,颇费了一番心力。担忧得两宿没合眼。
素素点头赞一句“你做事很有责任心。”放了她两天假,让她好好睡一觉补神,自个儿去书房抄经书。
因着杨维荣的小风波,萧亿安对“游而学之”聚会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敲章定程,立下规矩:凡与会者,一律不许携带额外亲朋,凡有违者,永久取消参会资格。
手握着刚收到的《游而学之会员守则录》,素素唇角抹开一丝嗤笑。
杨维荣的不请自来,便是因着杨倩是他妹妹的关系。
不过,杨倩清晨就到了田庄,杨维荣则是晌午后来的。可见,是杨倩后来通传了消息回去他才来的。
杨倩这小丫头,不简单。
才十一岁初出社交。就敢跟驰名多年的“京城之花”韦茉凌对垒,着实是有些心计。更难得是,分明是那样敏锐一个人,却能在韦茉凌面前装傻充愣,掩饰得滴水不漏。
不过,这小丫头到底还是欠了几分火候。想当年,韦茉凌出道时,可是左右逢源,明结暗交到处讨好卖乖笼络人心。全不像她这般,四处树敌。以为排挤了所有人,就可以一枝独秀。
素素暗自点评一番,心下不由失笑:她怎么经营人际。又与我何干?
摒弃不相干的琐事,潜心抄书。
到了五月初一日,正式换下素衣素服,经书也已抄好。不过她并不立时送去萧府。抄经书一事,她还的捏在手里当一阵子挡箭牌。
后五日。萧哲过府邀素素参加五月初十的聚会。
素素借口抄经,给推了。并告之:“初十那天正值沐休,表哥何不邀初卫去?也让他开开眼界,结交些优秀的青年子弟。”
萧哲正愁颜家的名额无法落实,听了素素指点,方想起。颜家不还有个儿子呢嘛!
只因初卫自幼便进了上书房,常年与皇子相伴,和宫里的皇子公主们混得熟。与宫外公卿子弟反倒疏远了。且他每日需进宫上学,没多少闲暇时间可以出城游玩。所以大伙儿很自然地没想到邀请他。
颜诺十分赞同素素的提议,亲自为儿子递表请假后三天。
因着这事,裴氏难得给了素素一次好脸色。
素素原不大在意裴氏的态度,不过她现在也有了人际关系需交往。若能得嫡母宽容对待,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十三日午后。初卫回府。给祖母请了安,不及向母亲回禀,一阵风似的冲进非无院,迫不及待要与素素讲这三天的趣闻轶事。
素素亲手盛了碗绿豆汤给他,笑着看他喝汤,对他说:“母亲常年安居后院,成日介只能听些仆妇的碎嘴儿,无趣得很。如今你见了府外趣事,头一时间与母亲说,你猜母亲会不会允你下次还去?”
初卫自然期待下次还能去,懂事地点点头,喝了绿豆汤,便往母亲的屋去。
茗妍才端了果子盘出来,见初卫走了,奇道:“公子不与咱们说趣事了么?”
素素但笑不语,自有玉葵替她打发:“找你芙菱姐说去。”
“芙菱姐讲的事都不新鲜啦。”茗妍小声嘟囔一句,还是去找了芙菱。
素素和玉葵面面相觑,抿嘴低笑。
是夜,初卫欢天喜地来找素素,说:“母亲答应了,若是下次还有机会,她便帮我与父亲说项,许我再去。”
素素早已看透,裴氏说的话在颜诺心里根本就没有价值分量。不过因她是当家大妇,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