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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地牢,秋日的阳光依旧燥热,刺痛我的眼。我一阵眩晕,一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突然想起太平登基的那天,她一身龙纹凤冠,威严大气,却茫然地拉着我和婉儿的手,叹道:“当初费尽心思地争取,如今好不容易实现了夙愿,却不知称帝后该干些什么了……”
五年前那个只求自保的女孩儿,终究被岁月磨砺成了刀锋上的舞者……我打退了强敌,宣泄了仇恨,那么今后呢?
今后的我,该何去何从?
浑浑噩噩地出了宫,却见程野冷着脸朝我快步走来,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便猛地扳过我的肩膀,用布着血丝的眼看了我良久,方道:“我刚刚去见女皇,向她解释了我当初投诚的李隆基的目的,是为了打探出他养的那支精兵藏在何处。”
“哦,她早知道了。”
“女皇要嘉奖我,我说我不要功与名,只求她将你嫁给我……”
“哦?”提亲?好事呀!母皇应该不会拒绝。
“……”程野沉默片刻,突然爆发了,大声抓狂道:“可上官丞相说陛下已将你指婚给刘清河了!怎么会这样!你为何不告诉我!”
……等、等等!!
啥——????我什么时候被指婚给刘清河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谁造的谣!
敢不敢站出来!!
我一头雾水,脑袋上呈现出一团乱糟糟的黑线:“啊?谁告诉你的?”
听到我的反问,程野当我是默认了。他紧抿着唇看着我,双目湿红,脸上的肌肉因激动而一颤一颤,语无伦次地表达着自己的惶然和愤怒:“女皇怎么可以这样!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先提亲的!为何你们都瞒着我!刘清河长得那么黑!他有什么好!你们这个月底就成亲了!都瞒着我!”
我嘴角抽搐,心道一定是婉姑姑搞得鬼了!程野这货,真是白长了这么大个子!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却见程野猛地一甩手,扔下一句“祝你们幸福!!!”便红着眼狂奔而去了……
幸、幸福你大爷!
事后我黑着脸去找婉儿,婉儿笑得抱腹,上气不接下气道:“哎哟,那、那傻小子!其实皇上早就默许你俩了,还说月底把事儿办了呢!我不过是试探试探他对你用情多少……他真信了?”
之后,我便再也没见到程野的踪影。这头缺根筋的野兽,又不知跑到哪里去独自舔舐伤口了!
直到有一天,程野忍不住用了卑鄙的手段将刘清河揍得鼻青脸肿,这个误会才就此解开。
……之后很多年,程野都不敢去见刘清河。
太平元年,八月二十八,长安街一派张灯结彩、火树银花。炮竹唢呐齐鸣,在满城百姓的喝彩声里,我和程野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傻帽成了亲。
皇太女大婚,嫁的是出身卑微的定北候程野。长安城大宴三日,夜夜笙歌,灯火亮如白昼,而薛珂与程野这对原本云泥之别的鸳鸯伴侣,一时间成了唐乐府诗中经久不衰的爱情绝唱……
许多年后,金銮殿易主,丞相也换成了一代毒舌男程泽。每当我被程泽的口诛笔伐弄得肝火旺盛时,程野只是静静的听着我喋喋不休地抱怨,即便我数次扬言要诛程家九族,程野也只是不以为意地笑笑,伸手给我顺毛……
若我实在恼地厉害,程野会偷偷出宫,在半路上拦住程泽,然后将自己的亲弟弟按在路旁一顿胖揍。揍完后拍拍手回宫,该练兵就练兵,该陪老婆便陪老婆。
于是,第二天程相公便会鼻青脸肿地出现在早朝上,指着我和程野恨恨道:“昏君!佞臣!”
我反而会被逗得哈哈大笑。
《唐史》上关于程野的传述不多,只有寥寥数笔,每当想到此我便倍感心酸,问他:“一辈子站在我身后,你委屈么?”
程野想了想,点点头认真道:“委屈,寂寞。我觉得我们,还应再生个儿子……”
这两者有关系么??!!
我嘴角抽搐:“那你得努力了!”
程泽的奏折吧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们夫妻,甩袖怒然离去:“昏君!佞臣!”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婉儿和太平会有番外,夫妻间会有番外,小包子们会有番外……么么!
别忘了按个爪,都完结了,可不许再霸王了啊!【对手指……
、番外婉儿×武曌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纯属YY之作,诸位看官们权当消遣,莫要当真……
先写曌婉,再写婉平!
郑氏身体不好,一到冬天便犯病,双腿疼得下不了榻。婉儿自然而然地接替了母亲的任务,将那一大盆宫女送来浣洗的衣物用篓子装了,又随手捡了一卷书塞在袖子里,然后朝病榻上的女人轻声道:“娘,孩儿去浣衣了。药汤在炉子上热着,记得吃!”
回答她的,是女人变本加厉的咳嗽。
地面结了一层薄薄的霜雪,掖庭宫光秃秃的梨树下,婉儿瘦削清隽的身姿熟练地打了井水,揉碎皂角浸泡衣物,纤长白嫩的十指被寒入骨髓的井水泡的通红。
她不以为意地擦了擦手心的水,掏出袖中的书卷翻了翻,是一本古籍《金刚经》。
传旨的小太监来找婉儿时,她正坐在古井边上,仰头看着头顶光秃的梨树和灰暗的天空,下巴连带着脖子仰出一道精致的弧度,淡色的唇瓣轻轻张合,喃喃念道:“凡有所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王公公清了清嗓子,抱着拂尘趾高气扬道:“你就是官奴上官氏?”
井边的上官婉儿停了诵读,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轻轻转动杏眼,漫不经心地朝小太监投去一瞥,嘴角轻轻勾起,挂着一抹淡淡的嘲讽。
不知为何,原本不可一世的公公忽然局促起来。他又清了清公鸭般尖利的嗓子,以掩饰自己的惶然和尴尬,竭力挺起胸膛道:“传太后懿旨,宣官奴上官婉儿长乐宫觐见!”
婉儿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终于荡漾开了一圈涟漪,转瞬即逝。然后她轻轻呼出一口白气,跃下井台,一边松开襻膊带子,一边将《金刚经》合拢塞回袖子,朝小太监淡淡一笑:“有劳公公带路了!”
没有惊愕,没有紧张怯懦,甚至连一丝面见天后圣颜的喜悦也无!那真是风轻云淡的笑容,好似皑皑雪域绽开的一瓣雪莲,透明得几乎看不见。
王公公想:见惯了唐宫的沉浮波澜,见惯了大悲大喜,像这般宠辱不惊的才女,的确有吸引武太后注意的资格……
“你……不换身衣裳?”王公公看着她那身洗得发白的蓝白色襦裙,有些犹豫道。
依旧是淡如雪莲的面容,少女轻声反问道:“掖庭宫的罪奴,能有什么衣裳换?不过是一具皮囊罢了。”
一向巧言令色的王公公,哑口无言。
雍容富贵的长乐宫,穿过层层帷幔,转过九道珠帘,才隐约隔着一道轻薄的黄纱见到侧倚在象牙榻上的贵妇人。
瑞脑销金兽,淡淡的烟雾弥漫开来,空气中浮沉红梅的清香。上官婉儿从容下跪,叩首,用清淡而婉转的声音道:“罪臣之女上官婉儿,叩见天后!”
“卷帘!”黄纱后的贵妇人吩咐侍女,声线中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容抗拒的威严。
黄纱被清丽的宫娥缓缓卷起,那个威严的声音再一次传来:“本宫听说过你,掖庭宫的才女。抬起头来,让本宫好生瞧瞧!”
上官婉儿从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缓缓抬起头,视线与武太后相撞的那一瞬,二人皆是一愣。
武后年过半百,却不见一丝老态。乌黑的云鬓插着凤簪花钿,额间点缀一抹花黄,两颊一点笑靥,蛾眉精致,樱唇明艳,乍一看不过四十上下的模样,仪态万方。
这就是武媚娘,这就是上官家不共戴天的仇人!
正迷蒙间,武太后却眼尖地瞥见了她袖袍里的一角书卷,便顺口问道:“你袖中藏的,是什么书?”
不愧是荡平了包括自己祖父百余家大臣的女人,眼神真是毒辣!上官婉儿垂下头,看着地砖上倒映着扎着双髻的自己的影子,表面恭敬道:“回太后,是借来的《金刚经》。”
武太后虚合着艳丽的凤眸,没有质问她掖庭宫怎么会有《金刚经》这样的书籍借,而是转而笑道:“你也信佛?”
一个‘也’字,透露出的信息很多。
上官婉儿没有选择趋炎附势,而是否定道:“罪奴不信佛,修心罢了。”
“哦?”武太后流露出稍许趣然的神色,“此话怎解?”
“儒为皮,道为骨,佛为心。学儒正言行,修道塑风骨,悟佛修心境。”
“呵呵,本宫听闻掖庭宫出了一名小才女,原本还不信,心想不过是伤春悲秋的宫怨之作!幸而今日见你,令本宫刮目相待!”闻言,武太后凤眼一亮,抚掌笑道:“儒、道、佛三家之争由来已久,互不兼立,你却敢于将三家糅合,真可谓古来第一人也!”
爱怜地欣赏婉儿片刻,武太后问道:“上官仪是你什么人?”
上官婉儿微怔,极力克制住自己想要紧握的十指,低眉道:“回太后,上官仪乃罪奴祖父。”
“怪不得!”想起那个颇负才气却古板倔强的老头儿,武太后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本宫与你祖父的恩怨,本不该牵扯到你的身上……本宫欣赏你的才华,从明日起,你便从掖庭宫搬到本宫身边罢!本宫教给你的,绝对比掖庭宫要多得多!”
想了想,武太后又忍不住哧笑道:“本宫幼女太平,与你年纪正好相仿,都是豆蔻年华的女孩儿。你有时间便替本宫教教她诗词,省的她整日跟个野猴儿似的疯玩疯闹。”
这女人,依旧一如既往的强势。婉儿没有拒绝的可能,淡淡地谢了恩。
上官婉儿成了武太后的臂膀,这年,她十四岁。
上官婉儿初见李令月,是冬至之日,天空飘着鹅毛大雪,满地银装素裹。上官婉儿正在养心殿中给武太后抄文书,便见太后沉着脸进了门,身后跟了四个五大三粗的侍卫,手里还架着一位十二三岁的、太监打扮的少年。
“母后,我再也不敢了!我发誓,再也不偷溜出宫了!”小少年可怜巴巴地祈求。
武后不为所动,寒着脸道:“晚了!给我进去好好反省!抄《大藏经》,没抄完不许出来!”
上官婉儿停了笔,心里头正纳闷太后何时生了这么小一位皇子,便见武太后转过头来,吩咐她道:“婉儿监督这丫头,没抄完不许喝水、不许睡觉,少一字都不行!”
说罢,武后甩袖而出,隔断外界的茫然风雪。
这丫头?
丫头?!
上官婉儿不动声色地瞥了对面的这位假小子一眼,发现‘他’眉目精致,凤眸灵动,确实有着男孩无法拥有的娇艳,便试探道:“太平……公主?”
“干嘛?!”李令月一把扯下太监帽,一头青丝倾泻。她垂头丧气地瞟了紧闭的门窗一眼,又将倨傲的视线落在婉儿身上:“你就是上官婉儿?”
婉儿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见李令月执起纸笔鬼鬼祟祟地移过来,朝婉儿挤眉弄眼道:“哎,待会我装死吸引看守侍卫的注意,你便趁机搬起砚台砸晕他们……”
“不许讲话!”门外传来武后一声怒吼。
李令月吓得手一抖,忙装模作样地在宣纸上一顿鬼画符,两只耳朵却跟狐狸似的竖起,听到武后的脚步声远去了,她立刻将纸笔一扔,无视婉儿无语的目光,继续道:“……然后我……嗯,我们偷偷摸出宫去!天黑前守门侍卫最为松懈,我们扮成小太监……”
“……”婉儿淡然地放下笔,吹干墨汁:“不行。公主还是快抄经文罢,省得明天的早饭也没得吃了。”
李令月的声音戛然而止,恶狠狠地研磨提笔,愤然道:“没趣!”
李令月只抄了二十来张经文,便忍不住伏在案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