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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搂住将程野的脖子,将他往下拉了拉,然后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刚毅的唇角啄了一口,故作轻松地笑道:“待我长发及腰,将军娶我可好……艾玛,这话太酸了!酸得我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就这样吧,寨贱!”
我松开手,朝程野挥挥手,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门去。
不回头,是因为我不敢回头。我怕我一回头就忍不住像个孬包似的哭着求程野别离开我。所以我面上带着苦涩的微笑,努力睁着湿红的眼眶,用一个看似潇洒的背影同程野——同我的爱人告别。
出了后院,我再也忍不住了,几个箭步冲到一边,扶着一杆湘妃竹吐得天昏地暗。早上没吃东西,我呕出来的都是水,万幸没有带血丝……
我抹了把眼泪鼻涕,正要装作没事人似的起身,却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将我笼罩。
程野不知何时来到了我身边,他扶起我,用拇指轻轻擦去我唇边的污秽,神情温柔中带着几分心疼。
我愣了,道:“你怎么还没走?”
“不走了。”程野轻声道。
闻言,我的眼泪唰地就流出来了。我伸拳击在他宽阔的胸膛,吼道:“怎么又不走了!你玩儿我呢!不走你拿什么来娶我?不是要和我平起平坐的么!你走你走,快点走!”
吼完,我狠狠抹了把眼泪鼻涕,嘟囔道:“又不是生离死别,这么磨磨唧唧做什么!”
正发着牢骚,却见程野轻轻抬起我的下巴,垂头吻住了我的唇……吓得我眼泪都冻结了!他怎么也不嫌脏?!
太过震惊以至于我忘了回应也忘了反抗,直到他弯腰抄起我的膝弯,以一个公主抱的姿势将我抱回寝房的睡榻上,我才恍惚地回过神来。
砸吧砸吧嘴,唇上仿佛还残留着那种温暖湿润而又酥麻的触觉。
程野将我放在榻上,自己也脱了鞋袜、解了外衣躺在我身边。我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盖上被子,然后侧身搂住我的腰,愣愣道:“你干嘛?”
“洞房,你是程家的人了。”程野面无表情道,但是眉目间却透着罕见的温柔。
“这哪叫洞房啊!来来来,我告诉你啊!”我哭笑不得,也顾不得胃痛,伸手扯着他的腰带道:“先要这样,脱了衣服,然后再这样……这样……那样……”
“够了!哎,你别弄!”程野满脸臊红,尴尬道:“再弄就真洞房了!睡觉!”
好像点着火了……我尴尬,随即闭上眼装死。
“薛珂,”程野摸了摸我的长发,湿热的气息扑洒在我的耳畔,他嗓音性感暗哑道:“等我来娶你啊。”
我‘嗯’了一声,翻过身同他面对面,搂住他健美有力的腰肢。
等我醒来时,夜色已深,身边的被褥早已没了程野的温度。
案几上放着一张纸条,借着稀薄的月光,我依稀辨出了那一行遒劲的行草写着:
“吾妻程薛氏:待汝长发及腰,吾必还相迎娶。善自珍重,勿念!”
床头柜子的银两仍在,唯独少了那两幅画像。
————————————第一卷鹿神(完)————————————————————
【后记】:
半年后,武曌病危,无法管理朝事,传位于李显。
韦后一朝扬眉吐气,与安乐公主大肆卖官鬻爵,却不知自己已成了一枚被人利用的棋子。这唐宫的腥风血雨,仍未结束。
作者有话要说:哎哟说好的第二章,赶在零点前发出来,算是双更了!就是写的不是很满意,来不及好好润色,回头再修改……
PS:作者要请三天假,不更新~亲们可以先去看看别的文文哟~!
感谢留评的亲们!muma~
、【番外】鹿神之死
在鹿鸣塔倒塌之前,没有人知道鹿神根本不是神,她只是一个被人类所诅咒、抛弃的可怜女孩。
关于鹿神的传说有很多,其中流传最广的,莫过于说她是九色神鹿以琼浆玉果养大的神童,天生白发胜雪,金口玉言。但没人知道,这些美丽传说的背后隐藏着怎样肮脏的真相……
鹿神出生于吐蕃与天竺接壤的一个贫瘠山村里,出生时不哭不闹,只睁着一双食草动物般大而温润的眸子望着母亲,一头柔软的白发像是冰蚕丝似的纯洁,这样罕见的容貌震惊了整个村子。
年过七旬的长老颤巍巍拄着拐杖,用干瘦如柴的手指指着还是婴孩的她喃喃念道:“诅咒之子,诅咒之子……她会带来灾难!”
一语成谶,她受尽鄙夷。
几年后,她的父亲和三个兄姐相继死于战乱和疾病,那时她的母亲已经接近崩溃,常用一双通红而充满恨毒的眼睛瞪着她,恶狠狠地掐着她的脖子道:“你这个恶魔!当初……当初若是没有生下你就好了!”
她是哑童,每当母亲狠命地掐她时,她的喉咙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调,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年她才五岁,绝望的母亲带她进入密林深处。深幽而高大的树木密密麻麻地簇拥着,遮天蔽日,深处时不时传来几声凄幽的猿鸣,闻来毛骨悚然。
那日,瘦弱而疯狂的母亲一反常态,朝她温柔地微笑着,温柔得近乎可怕。母亲塞给她半块干硬的面饼,抚摸着她的头对她笑道:“乖孩子,在这等阿妈。阿妈拾完柴火,便来接你!”
夜伏昼起,春去冬来,阿妈再也没有出现过。
有时候她啃着树根、嚼着老鼠麻雀心想:阿妈大概是死了。
她宁可承认阿妈是死了,死在豺狼的腹中或是敌人的尖刀下,所以才不能来接她回家。
为了躲避豺狼,她每日要爬到高高的树干上去休憩,即便是睡觉时也会保持十二分的警惕,因为要随时面临毒蛇的侵袭。三年过后,她浑身上下瘦得只剩骨架,衣不蔽体,却依然顽强地活着。
遇到身穿暗红袍子的老僧人的那天,她刚猎了一只未成年的小鹿,正蹲在泉水边撕咬小鹿的喉管。
来林中参悟的老僧人见到这个完全丧失了人类灵性的小东西,震惊得双目圆睁,好半响才双手合十朗声叹道:“阿弥陀佛!”
第二天,一群青年僧侣大咧咧闯入这片禁地,以‘佛’的名义强行带走了她。
她住进了佛塔里,穿上了干净舒适的衣裳,吃到了可口而精致的食物。一开始,她也会像被困的小兽般挣扎嘶吼,也许是她太需要别人的温暖,久而久之,她放弃了抵抗。
总之,这个被人类所抛弃的女孩最终又被人类所驯服,成了笼中之物。
后来,那个老和尚给她起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名字,叫做‘鹿神’。肮脏而悲悯的身世被各色传言掩盖,她被量身打造成了一个神话,一个信仰,一个尴尬的存在。
再后来,金碧辉煌的寺庙里来了一群奇怪的人,听塔外扫地的小僧侣说,那群人是来自一个叫‘周’的地方,代表他们的女皇前来天竺拜佛。老和尚很为难,他舍不得藏书阁中那一批珍藏了上百年的珍贵经书,但中原使臣远道而来,总不能让其空手而归吧?
老和尚想了一天,最后只得打开了封印的高塔,指着白发雪衣的她双手合十,道:“此乃西天谪落凡尘的灵童,名为鹿神,能预知未来。前日她以手遥指东方,口中曰‘渡’!第二日果然迎来了中原尊贵使臣,看来我佛庇佑女皇!”
谁言出家人不打诳语?蛇蝎再毒,也毒不过人心……就这样,鹿神被当做一件虚伪的礼物,转送给了武周。
前往武周中原的路上,发生了一件改变她一生的大事。
一群手持弯刀的突厥人蓦然冲出,对着护送鹿神的车队一阵砍杀。鹿神被锁在密闭的马车内,只听见外头一片腥风血雨。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屠杀终于平息。那个瘦高的中原使臣一脚踹开车门,指着鹿神对一个瘫坐在椅子上的男人道:“六殿下,这就是天竺要进贡给天后的鹿神,是半个哑巴。”
瘫坐的男人有着一张苍老而丑陋的面容,他舔了舔弯刀上的人血,冷笑道:“半个哑巴?”
“是,属下听天竺那老和尚说,这女童乃神童下凡,能预知天命。”那使臣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谄媚笑道:“别人不知道,属下却从庙中小僧侣口中得知,这女娃根本不会预言,而是那老和尚一个字一个字的教她,要她说什么她便说什么,根本就是个傀儡。”
“傀儡?”瘫坐的男人仰天怪笑,缩着身子道:“我喜欢傀儡!给她喂点药,这女娃可有大用!”
一个月后,鹿神被年迈的女皇送进了鹿鸣塔。
每隔一段时间,那个瘦高的使臣总会神出鬼没地出现在鹿鸣塔,根据那个‘六殿下’的指示教她说一句话。鹿神天生残缺,说不来复杂的词句,只能学一两个简单的字,但每次她都很用心地学,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到时说不出预言,便没有解药,没有解药,她会肠穿肚烂而死。
这一两个简单的字到了占卜的祭祀台上,经过内应别有用心的解卦,便会成就一番百发百中的预言。
女皇对她越发器重,但没人会想到这预言背后隐藏着一个怎样啼笑皆非的阴谋。
几年后,那个瘦高使臣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接替使臣职位的,是一个异常俊美的年轻的男人。
那男人有着极其好听的嗓音,每次他站在塔檐的阴影处,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顺着东风潜入黑暗的塔内,就像云端的天籁在耳畔沉浮。
鹿神还未见到这个男人的容貌,就先爱上了这个男人的声音。
直到有一天,那个男人对着一墙之隔的她说:“小东西,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寒光一闪,第七层塔顶那钉死的窗户被锐利的匕首刺破,一抹刺眼的光线猛然灌入漆黑的塔内,也照进了她的心……天堂与地狱的界限由此打破,一片混沌!
光线刺痛了鹿神脆弱的眼睛,她条件反射地伸手挡住眼睛,良久,她才犹豫地打开手指,睁开眼眸。
巴掌大的窄洞开在不起眼的角落,从洞内往外看去,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湛蓝的天空,以及男人那张异常年轻俊美的侧颜:肤白,鼻挺,剑眉,凤目,凉薄的唇角微微翘起,完成一抹嘲弄众生的弧度。
只此一眼,颠覆了她的一生。
那是一个梨白如雪的春日,鹿鸣塔下的樱树开的异常浓烈。鹿神看到一行身穿嫣红衣裳的宫人抬着一顶龙凤软轿从鹿鸣塔外经过,唢呐齐天,异常喜庆。和煦的春风撩起软轿上的轻纱,露出轿中那身穿十二花钿礼衣的美丽女子。
凤冠霞帔,嫣红的衣裳,嫣红的樱唇,媚眼如酥……鹿神从未见过那么漂亮的女人。
“今天东宫的皇嗣大婚,轿子里的就是新娘,很漂亮是么?”俊美的男人斜过凤眼,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半响又似笑非笑地补上一句:“你若听话,将来我定会接你出塔。说不定,你也能穿上那美丽的红嫁衣呢!”
鹿神看了看身上那淡得没有颜色的白衣裳,神色微动:能吗?像她这样的人,也能在心爱的人面前穿上嫣红如血的嫁衣吗?
她为了男人的这句话付出了一生,抛却了良知和尊严,换来的,终究不过是一个笑话。
那个‘六殿下’莫名其妙的死了,鹿神失去了利用的价值。
今年的最后一场大雪,女皇病重,一行人逼宫造反。首当其冲地,便是摧毁这座代表着女权专政的鹿鸣塔。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爬出鹿鸣塔的,背后一片烈焰,而面前的樱树还未到花期,光秃秃的树枝挂着积雪。她有些失望,捂着身上不断渗血的伤口仰头望着黑沉的天空,絮絮的碎雪飘下,就好像被漂白的樱花瓣盘旋飞舞。
她靠着树干支撑着破碎的身体,看到那个俊美的男人穿着一身禁卫军的衣服、提着沾血的长剑站在自己面前。
这男人怎么会这么傻?竟然以为自己换了身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