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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策-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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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缩脑地透过那条细缝儿往里瞧,能看见行景影影绰绰的人影。再低了低头,正好与行景的目光撞了个满怀。小姑娘顿时心花怒放起来,隐秘地扯着其婉的袖口,一张脸又烫又红。

“扬名伯好相貌!”碧玉压低声音,凑在其婉的耳朵眉开眼笑地念叨:“鼻子挺直,眼眶深邃,我听说方家人有外疆血脉,怪不得扬名伯长得像方都督,温阳县主跟皇后娘娘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其婉脸也变得红红的了,更加侧过身子,听碧玉还在耳朵旁边念叨着,扯了扯她的衣角,细声细气打断其话:“应邑长公主才小产。。。碧玉姐姐好歹也收敛些,就怕别人捉到您错处了。。。”

碧玉一愣,忽闻“咯吱”一声,原来是正殿支着的窗棂被放下来了。

再不能偷偷摸摸地打量扬名伯了。。。

碧玉垂头嘟囔几句,小声得很,其婉支愣起耳朵听也听不清楚。

“。。。若当真是只怀了一个月的身孕,动了胎气没了那也正常,可明明就是怀着五个月大的孩子,胎都稳了,还能被折腾掉。。。也奇怪慈和宫、皇后娘娘和皇上都没什么反应,反常即为妖。。。”

碧玉粗中有细,纵是心里明白,嘴上忍不住了,也晓得轻轻地说,不叫别人听见。

若是行昭听见这番话,一定赏她两个金馃子。

方皇后一手将此事压下,直说应邑长公主没注意已经怀了一个月的身子,动了胎气,一个月的身子,当然是六月初六那个洞房花烛夜得来的因果了。皇帝喜欢这个说法,听见孩子没了甚至还松了一口气儿——当真等到瓜熟蒂落之时,早生了四个月头,就算能将堂面上的话压下去,女眷们的窃窃私语能压下去吗?到时候天家的威严,皇室的脸面,哪儿哪儿都找不着了。

顾太后想得更深,应邑怀的根本就不是冯安东的种,与其生下孩子姓冯,到时候陷入两难,还不如现在斩草除根,先自保再做盘算。

但是天家从来吃不得哑巴亏,天子之怒,伏尸万里,冯安东干下蠢事,皇帝不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碧玉想不到的,行昭都想到了。

两手交叠在膝上,规规矩矩地坐在内室里的温阳县主,静静地看着压低声音商量着话儿的亲人们,纵然窗外雨大芭蕉淅淅沥沥,又有雷鸣闪电,可她只觉得心里头,满满的都是阳光。

又是一道惊雷,游廊边檐下的碧玉被吓得缩了缩脖子,有小宫人急急匆匆地过来,口里小声说着:“。。。屋漏偏逢连夜雨,也不晓得库里什么时候漏了片瓦。。。”

是啊,屋漏偏逢连夜雨,也是在说城郊长公主府里的应邑长公主吧?

青瓦连绵,长公主府沉闷得和这落着雨的天儿相得益彰,应邑红着眼眶仰躺在暖榻上,双手捂住小腹,身边有丫鬟的劝慰声,“。。。皇上能忍心给公主做主?您且放宽心,孩子总还会再有的。。。”

孩子还会再来吗?

应邑失声痛哭,不会了,孩子再也不会有了!

正文  第一百二一章 冯家

第一百二一章 冯家

哭声低迷且扭曲,像被闷在鼓里发出的哀鸣。

身侧的丫鬟红了红眼眶,将药服侍到应邑嘴边,语有哽咽:“您好歹将药喝了吧。。。您这也算做小月子了,哭不得也伤心不得,往后留了一身病可怎么办啊,您好歹为慈和宫想一想。。。”

应邑扭身偏过头去,哭得无声,眼泪一大滴一大滴地坠下来,像极了窗棂外瓦檐边串成珍珠的水帘。

“阿九,我对不住他。。。”

那个名唤阿九的丫鬟待了半晌,才等来了应邑这样气若游丝的一句话,语气像是漂浮在空中,和微尘撞在了一起,发出了低低的嗡鸣声,阿九的眼泪一下子就被逼了出来。

公主对不住谁?他,是谁?

那个遇事便缩在女人后头的绣花枕头,那个面盘圆圆逢人便笑的贺方氏,还是那个本来就不应该有的孩子?

她陪着应邑长大,看着应邑深种情愫,再陪着应邑出嫁,守寡,然后再燃起希望,最后眼睁睁地看着应邑的一生只剩下了绝望。她不知道是应该同情、谴责还是可怜,仔细想一想,好像这三种情怀她都曾有过。

对应邑被抛弃被愚弄感到同情,对应邑不择手段的阴狠发出谴责,对一个女人死死纠缠在男人身上,耗尽了一辈子的辰光,最后落得一个物是人非的下场。。。

阿九眼圈发热,静静地看着躺在暖榻上的这个形容枯槁的女子,她可怜她,是的,她以卑微的宫人的身份,由衷地可怜这个已经被情爱蒙蔽了双眼的,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公主。

事到如今,公主仍旧觉得自己对不住那个人。。。

阿九抹了把眼泪,心里头长叹出一口浊气,佝下腰将应邑扶住,这才发现原本的珠圆玉润变成了骨瘦如柴,低下头近看,阿九几乎想惊呼出声,应邑的鬓间赫然有了几缕白发!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忍着哽咽,一勺一勺地将药喂到应邑嘴里。

外边有雨打芭蕉的清脆声。雨水氤氲在青砖地铺成的游廊里潮气顿生,摆在屋子西北角的更漏里的沙扑扑簌簌地落下来,着素绢白衣。额上戴着兔绒抹额的应邑半阖了眼,却终究止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大约是泪水和在了药里,应邑竟然从苦涩中尝到了咸湿的味道。

有一把刀子在慢慢地,动作极缓地割着她的肉,就像昨夜那般疼。她能敏锐而清晰地感受到有东西在拉扯着她的孩子,一点一点地从她的身体里脱离开来,揪着她的心,她的眼睛,她的脑袋,半刻也没有停留。

将嘴里的苦缓缓咽下。等着它慢慢地流到心里,应邑陡然疑惑起来——方福喝下那瓶砒霜的时候,有没有被这么苦涩的药味呛得直哭?

一碗药喂得艰难。阿九看着空空如也的碗底如释重负,边起身捻了捻被角,正欲张口说话,却听见外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冯安东低沉沙哑的嗓音。

“你好些了?”

这是在问应邑。阿九转头看了看浑身发颤的应邑长公主,垂下首接其话:“长公主才吃完药。驸马若是有事,何不等晚。。。”

“你给我滚出去!”冯安东低吼打断阿九后话,“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刁奴,才会酿成这一连串的祸事!让何长史将正院的奴才全都发卖出去,卖得越远越好!”

阿九侧过身去,置若罔闻地低下腰,轻声问:“公主,您要不要去隔间歇一歇?今儿已经递了帖子上去,明儿个太后娘娘就能将您接进宫,可如今您也要好好将养着。。。”

冯安东身形一抖,他心里是虚的,颤颤巍巍地过了一夜,通体舒畅之后额角便直冒冷汗。

逞了一时能,他不是不后悔的,可当时他真是畅快极了,看着这婆娘捂着肚子躺在血泊里头,他感觉自己的头顶都轻松了起来,呼吸都通畅了。应邑这个婆娘压在他头上这一个月头,他快被逼疯了,梁家陡然翻脸,更让他摸不着头脑,被逼着写字据是奇耻大辱,被逼着娶了应邑这娘们是奇耻大辱,若是往后还要养贺琰的儿子,他感觉自己随时随地都会掐上应邑和那个孩子的脖子。

现在是流产是最好的选择。

大不了皇帝龙颜大怒之时,他便将贺琰捅出去,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一个庄户人家的儿子,不要脸不要命了,也要把这起子人拉下马!

心里头落定了一些,冯安东的语气便和软了许多。

“皇后娘娘也说了,两口子过日子就像嘴唇和牙齿,还能没个打架的时候?孩子没了,往后再要不就得了?瞧起来临安侯也不可能娶你了,左右都已经被一道圣旨拴在了一起,咱们便好好地过,就当是缘分。。。”

皇后,临安侯,圣旨。

应邑感觉自己的一颗心都快烧起来了,她蠢她不幸运,是她中了方礼的计,皇帝下了一道圣旨,她投鼠忌器没有办法说清楚,可这并不代表她就认命了!

就算到了这个时候,她仍旧不认命!

孩子没了,怪谁!

应邑下腹疼得像钝刀子在割,仍旧颤颤巍巍地扶着阿九站起身来,素指纤纤摇摇晃晃地指着冯安东的鼻子,用尽全身气力。

“你做梦!你算是什么东西?孩子没了。。。我跟你说,冯安东,我的孩子没了,我要你给他陪葬!”应邑气喘吁吁,眼睛却睁得亮极了,有两团火在熊熊燃了起来,“若是皇上不管,我就去求母后,母后不管,我就自己想办法。是啊,你我夫妻,吃穿住行皆在一起,若是你的茶里,酒里多了些东西,就休怪我无情!”

阿九沉下头去。她感到自己手心直冒凉汗。

应邑长公主在硬撑,她能通过应邑打着抖的腿判断,这个时候还要逞强斗恨,阿九简直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了。

冯安东怔了怔,随即大怒:“若要撕破脸皮,那好!大家都撕破脸皮过日子!我是个男人!我委曲求全娶了你,是因为皇帝以为你肚子里面的孩子是我的!若是皇帝晓得了孩子根本就姓贺,你以为贺琰的仕途还会有吗?薄情寡义之徒,行迹败坏之人,还可能在庙堂之上立足吗!”

应邑放声大笑。像听见了最好听的笑话,笑声渐弱下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粘答答地浮在了冯安东身上。

“你拿什么证据证明孩子是阿琰的?你当初既然接了圣旨娶了我,就表明这件事儿与阿琰分毫关系都没有了。。。”应邑嘴唇发白,却显得愉悦极了,“甭说皇上不会信,说出去谁也不会信!否则别人该怎么瞧您呢?我的冯大人。忠贞之士却娶了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我为了阿琰什么也不在乎,可你却不行啊,冯家还指望着你光宗耀祖,你还指望着入阁拜相呢!”

应邑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戳破了冯安东每一个盘算。

冯安东一颗心沉到了谷底,眼前这个女人就像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蜿蜒得游在枕边,时时警惕着她会随时随地地扑过来将他咬死。。。

推搡公主,导致公主小产。这能算作是家事儿,可当真放在大周几百年里还真的是无迹可循,皇帝会怎么处置他,他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应邑看着冯安东由青变白的脸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儿。手紧紧捂在腹间,正好。正好!

驸马犯下了这样天大的过错,是不是,是不是就有了理由和离了呢!

冯安东自然不晓得应邑在想些什么,可他如今就像陷入了泥沼里,他发现自己什么都抓不住了,梁家不知为何反目了,得罪了天家,贺家也攀不上,方家视他如眼中钉肉中刺。。。

手在绛褐色的泥浆里头乱舞,身子像被谁直直往下拽,一直挨不到底儿,更落不了地。

被架在了火上烤,又像陷入了冰窟里,冯安东手缩在袖里,攥成一个拳,他想向眼前这个女人一拳挥过去,打瘪她的眼睛,打断她的鼻梁,让她的嘴再也不能说话,让她的耳朵再也不能听见,让她再也不能,呼吸。

应邑是累得喘粗气,冯安东是气得胸腔起伏。

既有气,更有怕。

屋子里面的空气静止凝固在这一瞬间,应邑与冯安东就像两个伺机而动的敌人,寻找着对方的疏漏,再猛地扑过去,一口咬断对方的脖子,所有恩怨便就此休矣。

可世间人的心愿常常不能尽如人意,有小厮在外面畏畏缩缩地扣了扣窗板,小声却清晰地一把将屋子里的对峙打破。

“冯大人,有人在门房候着您。。。”

冯安东眉间一皱,正要怒斥,又听那小厮道,“说是急事,生死性命攸关,赖了许久了,您要不就过去瞧一瞧?”

应邑靠在阿九身上,挺直了腰板,眉角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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